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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5章

達伽·哈肯在黑暗的通道里全力奔跑,他覺得自己的肺快要爆炸了。周圍的石磚在顫抖,上面的畫就像活的,畫上所有東西的眼睛都看向自己,無論是人,神還是獸,那些眼睛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光,讓人覺得無論彷彿在哪裡都無處可躲,無處可藏。

但是,這只是假象。

他跑過轉角,閃身躲進一處石室裡。一進房間,達伽·哈肯明顯感覺到空氣的溫度上升了,剛剛那種彷彿黏在面板上的寒冷在幾秒鐘之內褪去,雖然仍然遺留著一種噁心的粘稠感,但是這已經足夠讓一直神經緊繃著的他略微放下心來。

“哈……哈……哈……”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開啟面罩拿起水壺猛地喝了幾口。在看到水壺上被塗汙的加米拉斯國徽時,這個藍色面板的中年人眉頭微不可查的一皺。

和泰倫的戰爭結束之後的數年間,達伽·哈肯過得就不像是個人。

作為德斯拉親衛隊的一員的他,在戰爭後期加米拉斯內部的混亂中失去原本單位,轉屬到司令官葛雷姆特·蓋爾麾下。

而那時發生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

葛雷姆特·蓋爾無視了此時已經上位得到總指揮權的加爾·狄茲司令的召回命令,與因為試圖將機動要塞丟到加米拉斯首都巴列拉斯上以消滅大和號,做出了‘用510mm榴彈消滅進入房間的蟑螂’這種瘋狂行徑,已經被副總統雷德夫·西斯認定為背叛人民的叛逆和戰犯的德斯拉總統一起對大和號設伏。

而這成為了一場噩夢。葛雷姆特·蓋爾所指揮的艦隊總共三千餘艘戰艦,被副總統雷德夫·西斯判斷為德斯拉的死硬派,必須毫不留情的出重拳,而這最終發展成了持續數天但異常激烈的內戰——最終突圍的蓋爾手中只剩下二百餘艘戰艦,而完好無損的僅僅三十艘而已。

沒人知道當時大家是怎麼撐下來的,即使是當事人達伽·哈肯也不清楚,人們被對德斯拉總統狂熱的情緒所支撐,眼看著即將大功告成將大和號截殺,可旗艦卻突然被不知道哪裡來的攻擊擊沉,然後一切都完了。作為飛行隊一員的他並不知曉擊沉戰艦的魚雷來自前來平叛的次元潛航艦,他只記得大火,爆炸,穿過走廊吞噬一切的等離子體,還有船體斷裂和空氣噴出的恐怖聲響。

如果不是正好準備起飛,達伽·哈肯絕不可能從那個鍊鋼爐一樣的地方生還。

但之後的數年間,他不止一次的覺得自己或許當時死在那兒還比較幸福。

當他從持續數月的監禁和審訊中脫身,好不容易回家之後,卻發現那裡居住的是一家二等加米拉斯人。他怒斥對方滾出自己的家,並和這些下等人大打出手,於是很快又被監禁了起來。直到過去有過接觸的本地軍官來接他,達伽·哈肯才意識到問題所在。

德斯拉親衛隊,再加上為葛雷姆特·蓋爾打仗,這讓他成了最不受歡迎的人之一。達伽·哈肯住在巴列拉斯,也是當初要塞墜落點上,一度以為在劫難逃的親戚朋友們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到最後關頭還要跟隨德斯拉的達伽·哈肯。而這時候,德斯拉親衛隊曾經對數個原住民星球進行殘酷鎮壓的訊息也被新政府所公佈了出來。

當時自己是奉上級命令射擊的——這種理由能開口說出來嗎?這種理由連自己都騙不過去,當初不就是為了維護大加米拉斯帝國的權威和榮耀,自己帶著高昂的榮譽感掃射進入避難所的人群,把炸彈丟到他們頭上的嗎?不是滿心歡喜的和所有人一起高呼德斯拉萬歲把整個星球的人無論男女老少一起燒成灰的嗎?

父母和妻子轉賣房產離開這裡的選擇是如此的果決,有出息的兒子和值得依靠的丈夫隱藏的秘密暴露了出來,原來過去的一切都是假象,他其實是無血無淚的惡魔。

想要辯解,但不知怎麼開口,而且也不會有人聽。人們的判斷並沒有錯,此時的達伽已經連眼淚也流不出來了。

但是,他沒有接受審判的勇氣,依然用【自己是奉命行事】當做理由把罪過丟給了死人。此時的他再也不想去思考對與錯的問題,因為那根本沒有意義了。

在加米拉斯難以生活的他輾轉宇宙各地,靠當僱傭兵給自己賺生活費,這樣消磨靈魂的生活過了幾年,他開始酗酒,花錢找女人——誰都不知道哪天會死,未來會怎麼樣,那為甚麼不今朝有酒今朝醉呢?

反正自己這個爛人就剩下這爛命一條,國家,親人,朋友,甚麼都不剩了。如果不借助酒和女人,那些死人每天都會出現在自己夢裡。自己這輩子應該就是這樣了,直到某一天給人打死在戰場上,或者死在酒瓶堆裡和女人懷裡。

某天,一個叫嘎雅的吉格亞爾人找上了他。

“靠殺人賺錢也該膩了吧?不如和我搭夥怎麼樣,這個宇宙到處都是寶藏,我們需要的只有發現它們的眼睛,幹掉那些安全系統的槍,還有把值錢的東西搬出來的胳膊就行了。”她說道“那些喜歡奇珍異品的富豪錢多的沒處花,這簡直就是在搶錢,他們就等著給我們錢,之後他們還得謝謝我們呢。”

達伽·哈肯一口答應。事到如今錢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搞錢,他不會在乎方法。吉格亞爾人腦子靈光,做事狠辣,無法無天,這正適合現在的自己。

最初的幾單毫無難度,無人看管的普羅託斯遺蹟裡到處都是雕像和紀念品,先行者遺蹟裡偶爾有那麼幾個防禦無人機,但它們並不能成為致命的威脅,加米拉斯帝國的邊境更是散落著大量無主的建築,幹這行屬實是有手就行,沒過多久就賺得盆滿缽滿。

但是,最終整個團隊因為錯誤的把一處收割者基地當成了沒人管的墳,結果被跳出來的毀滅者型收割者一發磁流體動能炮秒了一半人。倖存下來的其他人決定暫時還是不要亂搞,先整點低難度的,補點人弄點錢好修船……而這時候,一個有錢的沃勒人(注①)富翁透過中間人找到了嘎雅,希望能定一批卡塔裡文明的古代文物。

(沃勒人:擁有獨立領事館的神堡種族,也是突銳的附屬種族。幾百年前,他們自願加入突銳帝國,事實上是以自己的商業才能換取突銳的軍事保護。沃勒人的文化屬於氏族文化,依靠交易土地甚至活人來獲取地位。這種易物文化使他們偏愛金融工作。沃勒人是《金融共同法》的發起者,並一直在監控與平衡神堡世界的經濟)

這可是個麻煩事兒,要不是急著用錢沒人想接這個。並不是說害怕惹到卡塔裡這個大勢力之後日子不好過,而是更直接的原因——難以得手。卡塔裡在加入統合部之前尚未踏出母星系,這就表示你很難在宇宙甚麼無人看管的地方找到卡塔裡古代的好貨。

你看,你沒辦法在21世紀初的時候跑到半人馬座阿爾法星系找北宋的壺對吧?甚麼?你在查姆·哈克找到了公元前年的瓶子?好吧兄弟,那個世界是個特例……

但那是個難以拒絕的價格。

所以一行人決定,這單子做了。方法呢?方法有點冒險——直接去卡塔裡首星挖無人看管的墳。

他們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去搜集情報,尋找內應和線人,分批將各種工具和材料送進卡塔裡首星境內,再偽裝成商人和遊客分批進入卡塔裡。最終在這處陵墓集合。

卡塔裡不像普羅託斯,歷史上沒有靈能者;卡塔裡過去沒有離譜的超技術文明,這都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好好地寫在各種介紹書籍上了。他們的靈能者誕生於最近,如果不使用大量的附加裝置甚至無法在實戰中派上用場。因此他們的古墓是安全的,裡面不會鬧鬼,也不會有防禦機器人和那種極其離譜的木石結構‘古代超機關術’,只要搞定了外面的監控,那就可以隨便拿了。

可誰知道這一進來……盜墓者們便經歷了人生中最恐怖的體驗。

剛剛進來沒一會兒,和外面把風人的人之間的通訊就斷了。安格依人達達加懷疑是條子發現了甚麼開始干擾,因此盜墓者們決定暫且撤離,畢竟來日方長。但是剛剛踏上出去的通道口,走在前面的徹克,瑪特和沃恩就被突然湧出的古怪綠色的霧氣所覆蓋。

毒氣廣泛存在於各種墓穴中,它們來自於墓穴防止盜墓的設計,屍骸以及其他東西的腐壞。只需要一個現代化的呼吸器,這種東西就不會對你造成一絲一毫的影響。因此,這三個吉格·亞爾人當然不會在意,他們攀上工程用等離子炸彈炸出的洞,然後就像被鐵砂打中的鳥一樣落到地上。

雖然極少有人在種族歧視這方面能如同昔日德斯拉親衛隊成員就像呼吸一樣自然,但此時這不是對吉格亞爾人那個酷似某種步行鳥類的造型抱持歧視的嘲諷,而是發自內心的最直接的認知——他們慘叫著從用於返程的臨時梯架上跌落,重重撞在地上。

安格依人達達加想要去幫他們,可他才走出兩步就開始猛烈的戰慄,發出驚叫,連連後退。

綠色的霧氣粘稠的就像液體,它包裹住了這三個吉格·亞爾人,呼吸器和麵罩形同虛設,因為那東西似乎根本就不是煙霧或者氣體。它們輕易就滲透進了哪怕最小的縫隙之中,從口,鼻,眼,耳朵蠕動著鑽進這些犧牲品的體內。他們揮動手腳掙扎,拼命抓撓著自己的身體,防護服的表面劇烈的聳動,就彷彿有老鼠在裡頭鑽來鑽去

幾秒鐘之後,足有嬰兒拳頭那麼大的白色肥碩蛆蟲以驚人的氣勢從他們體內爆出,空氣中瀰漫著血肉撕裂的嗤嗤聲和粘稠的鈍響。在場所有人尖叫著躲避四散的蠕蟲。但它們並未落在人們身上,而是落在地板上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個詭異的肉團,無神的圓形眼睛和三角形黑色的嘴在這些肉團上長出來,隨後是腿腳,看起來就像是長了腿和臉的魚雷,它們嬉笑著又唱又跳,彷彿在慶祝一場難得的宴會。

天花板在此時也活了過來,它蠕動著堵住了進來的盜洞。一條條傷口出現在了天花板上,黑綠色的粘稠血雨在尖利的嘲笑聲中從天而降,劈頭蓋臉的澆在所有人身上。

即使是最勇猛的戰士,面對這種詭異的狀況也只能扭頭就跑。至於那三個人……受了那麼恐怖的傷,誰都知道他們沒救了。

但這還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幾小時之後,盜墓賊們在墓穴中徘徊,頂著恐懼尋找出路時,詹姆斯也死了。

這個出生在神堡下層的人類孔武有力,混過不少幫派的他擅長爭勇鬥狠,但和人打架對射的技術和經驗在面對從拐角衝出來的怪物可沒啥效果。它看起來像是有人類但以野獸方式行走,扭曲的肉體上長著一排排不正常的尖刺、眼睛和嘴,它從黑暗中現身時,達伽·哈肯肯定看見了它渾身翻騰的癤子和鞭狀肢體。

詹姆斯被它纏住,拖走,消失在了看不到邊的黑暗中。他絕望的尖叫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那聲音在狹窄的墓穴甬道里迴盪,和回聲疊在一起逐漸失真,最後戛然而止。

在隊裡唯一一個靈能者普拉沃斯(24歲,人類)的帶領下,盜墓賊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安定區。這個靈能者入夥時聲稱自己曾經在塔耳塔洛斯海軍學院接受過靈能者的培訓,也確實能夠使用靈能完成一些工作。但是詹姆斯知道他在撒謊。

每當靈能者使用靈能時,他們的靈魂投影之於亞空間生物就像是熊熊燃燒的火焰一般,即使這會兒已經不是舊帝國時代,靈能者的存在依然十分危險。所以,根據統合部的相關規定,各地發現的靈能者會送到海軍學院進行培訓,教導他們怎樣使用這種危險的力量以及如何保護自身的安全。所以現在各個剛接觸靈能的文明所擁有的靈能者部隊的兵員都有塔爾塔羅斯海軍學院頒發的資格證書。在這種情況下,有那麼個把兩個逃兵似乎也符合常理。

但是,這隻能騙到不懂行的人。

塔耳塔洛斯海軍學院培養出的靈能者都有一個共性,那就是絕大多數都使用預載模組的腦部植入體來使用靈能。植入體中內建了程式來協助靈能的使用,就像時空管理局的魔導器一樣(其中的佼佼者也會在植入體的基礎上搭配訂做的魔導器使用),靈能者本身只提供【使用意圖】和【能量供給】。雖然無法像普羅託斯人那樣自由自在的使用靈能,但勝在一個簡單和安全。

對於那些不想投身軍旅生活的靈能者,海軍學院也會配發壓制用植入體,這樣他們就能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中,不過依然每隔一段時間有去進行稽核與檢測的義務。往腦袋裡插東西對很多人來說有點可怕,但是在植入體技術已經逐漸普及的現在,這總好過一生都在不停的苦行冥想和自律中度過,不是嗎?

而普拉沃斯顯然不是這樣——詹姆斯曾經見過他使用一種金色的晶體粉末來消除自己的幻覺呃不適感,這和自己曾經合作過的叛逃幽靈特工如出一轍。

但是,甭管他是甚麼出身,他的能力著實是派上了用場。原本自己是把他當做礦工們使用的金絲雀的,靈能者是最容易受到不乾淨的東西攻擊的,如果他寄了就趕快跑,而現在……現實證明自己的判斷好像出錯了,大家能撐到現在也多虧了普拉沃斯。

普拉沃斯用一種大家難以理解的方法,讀懂了這裡靈能的流向,然後找到了這個安定點。怪物也好幻覺也罷,在這裡都不存在。

但是,在這裡不存在的不僅僅只有怪物,陷阱和幻覺,還有補給和出口。

達伽·哈肯將水壺掛回腰間——全隊只有一個的普朗克容器雖然是天知道幾手的淘汰貨(來源不明,疑似流到民間市場的星環共同體第一代自產普朗克容器,定位是班組後勤裝置,現已從作戰序列中淘汰),但它對得起它那貴得要死的價錢,帶進來的補給還有不少。但是,如果繼續下去恐怕撐不到用完補給。

因此還能動的人會離開這裡來探索四周試圖繪製周圍的地圖,尋找出路。雖然在這種局面下一個個往外走分頭行動不是好事,但這總好過所有人全部死一塊——人數只對能幹得過的傢伙有意義,遇到幹不過的傢伙,比如幽靈或者榴彈炮之類的,還是分開來比較合適。

可是……既然這個靈異現象能夠封堵洞口,那繪製地圖有意義嗎?真的能透過這種方式找到出口嗎?

不知道。

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坐在原地不動,一定會痛苦的困死。

而現在,達伽·哈肯已經發現有些苗頭了。他注意到普拉沃斯渾身顫抖,面色蒼白,口中絮絮叨叨在唸叨些甚麼東西,那些詞他一個音節都聽不懂。那聲音忽高忽低,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和節奏,彷彿若有若無的聖歌吟唱,如果細細去聽,甚至還能聽到哭泣和鼓聲。

這些聲音都出自普拉沃斯之口,天知道他怎麼發出這些聲音的。

聽著聽著,達伽·哈肯覺得毛骨悚然,他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寒顫。

等等……

溫度……在變化?他往旁邊督了一眼,發現嘎雅的衣服下襬隨無源之風擺動。照明燈將看起來敦實笨重的人形陰影投影到牆上,就像燭影一樣劇烈搖晃,但別說沒有人有著這樣的身材,照明燈也不是蠟燭……

這裡被發現了!

達伽被防護服包裹的面板冒起了雞皮疙瘩,他倒退了幾步。

“快!嘎雅!我們得走了!”他大聲喊道,但在要不要帶走靈能者的時候猶豫了——顯然他已經變得不正常,而大家都知道,失控的靈能者甚至比敵人還可怕,可是如果沒有靈能者的話,之後要怎麼才能找到安全的地方……

可當他還在猶豫的時候,嘎雅已經粗暴的抓住了普拉沃斯的手臂,數天的壓力和緊張奪去了她冷靜思考的能力。而這將會讓她付出恐怖的代價。

就在她的手指握緊的那一瞬間,普拉沃斯低吼了一聲,一把抓住了嘎雅的手。他失態的哭嚎,抽搐著將臉不斷撞向嘎雅的手腕。

“!!!”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額頭狠狠撞在嘎雅的護腕上,一下,兩下,三下……嘎雅拼命想要掙脫,但是根本甩不開來。兩個人的尖叫聲混在了一起,普拉沃斯的呼吸面罩裂開了,他的頭部以可怕的動作前後甩動,大大的往後仰去,隨後在一股不可視的力量作用下爆裂開來。

暗紅的顱血與腦漿灑滿了整座房間,無頭的屍體抽搐著席捲向嘎雅。吉格·亞爾人不甚有力的軀體沒能抵抗這超自然的怪力,被按倒在了地上,她拔出匕首試圖切斷屍體的手腕來脫困,可是刀鋒卻斬進了一片泥濘——血,肉和骨已經融化在了一起,就像有團散發著鐵鏽味道的油包裹著她,周圍的地面也開始蠕動起來。

“不!嘎雅!”

“救救我!別丟下我一個人!”

她大聲喊叫,拼命朝同伴伸出還能動彈的左手。可沒人在這種時候還敢靠近,所有人都慌不擇路的衝出門外,將她一個人留在這恐怖的黑暗之中。

“該死!你們這群混蛋!我詛咒你們!我詛咒……”

帶著粘稠感的血泥捲住了她的身體,將她慢慢拉進蠕動的‘深潭’之中,嘎雅很快就不得不停止了怒罵,地面已經漫過了頭側,就像淤泥一樣灌進嘴中,她拼命試圖延緩這一過程,將所有力量用在把臉往前伸上。

但終究只是徒勞。

——————————————————

奧蕾迦娜步伐走在狹長的甬道中,手裡就像北邊來的喇嘛手裡提溜獺獁一樣提著斬斧,腰間就像南邊來的啞巴腰間別著喇叭一樣彆著裝了電擊彈的鎮暴槍。她隨時注意著周圍的情況,一邊分出精力來搜尋目標的情緒反應。

她探測到了四個目標,這讓奧蕾迦娜感到驚訝。

當看到外面的屍體的時候,奧蕾迦娜就做出了遺蹟內部存在致死性的靈能異常的判斷。這對魔防比岩石傀儡還要高的制顱者來說沒啥了不起,但是你要換一般的盜墓賊來那可就講究一個現世報了。

這裡就像是對方嚴密的要塞或者肚腹內,藉助地形生成異空間,對內部目標的壓制能力強到嚇人。而且這裡面還混有納垢派系的力量顯現形式,就算對方有一兩個水平還算過得去的靈能者,裝備要是沒帶對(or不夠好),應對不夠快速精準,那當場估計就得嘎掉。

在這種情況下,十一個人進去經過了三四天的時間,現在竟然還有四個人保有意識。而且……

這幾個人精神頭還挺足啊喂。

是運氣足夠好嗎?還是有甚麼別的原因?

不過因為空間結構混亂的問題無法準確的定位所以不能直接衝過去逮人,眼下只能首先確定空間結構的穩固,配合助祭老哥發來的文獻慢慢推測內部結構,然後腳踏實地的找過去了……那幾個盜墓賊只能自己再堅持一下子了,反正這麼幾天都過來了,在撐一會兒也不是啥大問題。

大概……

實在撐不住那也沒辦法。畢竟咱不可能在艾麗西亞家的祖墳裡突然就【恐虐之斧為咱劈開世界!!】直接破壞異空間結構強行打洞穿過去吧,這麼激進要是祖墳爆了怎麼辦?塌了給貓貓(包括外面的)埋進去那不是麻煩了?從外面騎士們用通訊發來的對那傢伙的初步審訊結果來看,這些人特麼是慣犯啊。本地靈能異常直接打掉一個未被記錄在案的文物偷採倒賣團伙誒。

那就只能說,盡力而為吧……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因果報應因果報應。(遠目)

心裡想著這些問題,奧蕾迦娜瞟了一眼艾麗西亞。黑白貓貓看起來一點也不緊張,她跟在自己身後,時不時四下張望著。艾麗西亞的目光不時在周圍的壁畫上,奧蕾迦娜注意到她的不安和緊張感正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消散。這讓奧蕾迦娜覺得很詫異——看著這些古老的壁畫就能安下心來嗎?這裡可是墓穴裡哦。

“艾麗西亞?”這讓奧蕾迦娜好奇的問道“咱發現你好像並不是很緊張的樣子?”

“能看得出來嗎?”

“嗯,就和到家了似的。”奧蕾迦娜老實的點了點頭“你不害怕嗎?”

艾麗西亞在頭盔下露出微笑。奧蕾迦娜能如同字面意義上所說的那樣嗅到恐懼,那她當然不會看漏自己的不安。艾麗西亞很清楚,奧蕾迦娜就是察覺到了自己心裡的不安,才會讓自己也一起下到這個平時一定會被判定為‘危險,禁止入內’的戰鬥區域。

“你們在我旁邊,我怎麼會害怕呢?”

“沒錯喵!咱超強的!”

說著奧蕾迦娜就得意起來了,這是她只在極少數人面前才會表露出的模樣。

即使到了現在,她依然沒有問原因。這是奧蕾迦娜獨特的體貼——不會去刨根問底的搞清楚原因,但會認同自己經過深思熟慮後做出的選擇,然後靜靜地陪在自己身邊。

一路上,奧蕾迦娜的注意力並不在那些壁畫上,她的注意力模式已經轉為戰鬥狀態,自然不會去關心墓穴裝飾的人文情懷。而艾麗西亞不一樣。

作為卡塔裡星帕拉梅爾帝國的樞機主教,女公爵,艾麗西亞·尤古多拉希爾對卡塔裡的文明還有自己的家族抱有極大的自豪感,那麼肯定就會對當初發生了甚麼感到非常在意。如果現在卡塔裡的基石都建立在某位穿越者的功績上,那帝國的偉大是否會因此而蒙塵?

樞機卿認為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打個比方,這就像古埃及延續到21世紀時,開羅突然挖到外星人木乃伊,這法老就會陷入埃及金字塔到底是埃及人自己造的,還是外星人造的,還是【法老變身後將外星人打至跪地,定是要迫它去當奴隸建金字塔呀!】的神秘問題。

因此,她想直面那個‘魂靈’,親自尋找答案。

那只是個現象,但現象中依然含有能被調查的諮資訊。人類靈能者無法制造出深暗蟲那般強烈而悠久的靈能迴響(也許超高階的會有,但阿爾法級或阿爾法噗辣死級的靈能者不可能在一個文明中不留下任何誇張的記錄),靈能不能毫無依靠的存在於世界上,必然會附著在穩固的東西——譬如墓石,棺槨,隨葬品——之上,蘊含在其中的訊息也會一起帶上。

沒錯,那些訊息就是當事者腦中的記憶。

記憶是非常不靠譜的東西,因為絕大部分智慧生物‘回憶’的過程,其實是在腦中進行‘再經歷’,一件事被回憶時,模糊地帶的資訊缺失非常容易被自動填補——來自外界新資訊,自己潛意識的主觀填充,都會改變對一件事的記錄。

記憶在腦中並非‘只讀’檔案,它能被修改,但是……當這些記憶以資料的形式,附著在固定的東西上時,變化的可能性就很小了。並不是說就一定不會變,而是變的方式是‘因為資料掉落而無法讀取’而非‘資料不斷反覆讀取之後出現失真’。

卡塔里人因為歷史問題,對於歷史檔案掉資料這件事有很高的容忍性,甚至出現瞭如果歷史檔案資料完整反而讓人覺得是不是假東西的慣性思維。所以艾麗西亞覺得這種程度的掉資料反倒是推高了其真實性,簡直完美。

至於怎麼和靈能實體溝通,這一點不存在問題。奧蕾迦娜和琉璃子兩人都是強大的戰士,她們比卡塔裡最精銳的反靈能士兵都更精於此道。奧蕾迦娜在參與靈能防禦裝備測試時候的訊息自己是聽過的,為了測試裝備上限,正面接下相當於時空管理局3A級魔導師的炮擊魔法,結果裝備都炸飛了人還像《終結者》裡初登場的施瓦辛格一樣站在原地……

一般的靈能攻擊對她是無效的,想要擊破奧蕾迦娜自身的靈能防護面板要非常非常高(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的成功例子——本土決戰型刀鋒女王)。如此一來,奧蕾迦娜壓制住靈能實體輕輕鬆鬆,在這種情況下建立的對話會非常安全。

不過在路上,她就已經看到很多東西了。

奧蕾迦娜因為一直追蹤,警戒和分析,沒心思去關心牆上的東西,但是艾麗西亞完全有去看看周圍牆壁的閒暇。頭盔上的感測器在低光照環境下掃描了石刻與壁畫,將其清晰化處理之後呈現到了她的面前。這一路上看下來,實在讓她頗為驚訝。

墓葬裡的壁畫和寺廟之類的地方不同,它們展現的不是神明的偉業,往往是墓主的生平。

最開始,艾麗西亞就在描繪戰爭的壁畫上找到了莉蕾姆·尤古多拉希爾,她被描繪為一個勇猛的戰士,指揮了各種殘酷的戰鬥。當時的貴族大部分都是軍事貴族,互相征伐不斷,這也是常見於貴族墓葬的繪圖。艾麗西亞看著她手握爪刃殺敵,建立城寨,站在弩炮旁邊指揮士兵去攻擊海上來的船隻,被當時的王授予更高的頭銜,站在高處眺望繁榮的城鎮……壁畫上記錄了她人生中一個個高光時刻,而每個高光時刻都能看出她所付出艱辛與血汗。

那是她所寫下的歷史。

而莉蕾姆·尤古多拉希爾並非孤身一人。在她身邊有一個男性——一個沒有主耳和尾巴的男性。

在那個年代,切掉奴隸的耳朵或者尾巴並不是罕見的事情,但這個男性絕非奴隸。同時代的繪畫中會用陰影和線條表現傷痕,而在這個人物身上沒有這些,他天生就沒有主耳和尾巴。

這是不屬於卡塔裡的人類的特徵,顯然,這就是當初那個穿越者。

比起描述莉蕾姆刺激的豐功偉績的繪畫,這個描繪這個男人就要樸實得多。他出現的地方是農田和室內,或是提著鐮刀站在田間,或是在廄棚裡彎腰給坐騎治療足病,或是將結著果實的枝條插在另一株長有不同果實的植物上,或是舉著代表醫生的杖前往繪有臥床病人的家中,或是照顧孩童——那些孩童有著和他一樣黑色的頭髮,以及和她一樣白色的主耳和尾巴。

黑髮與白耳,那正是尤古多拉希爾家極富標誌性的外表特徵。

而兩人同時出現的繪畫,沒有戰爭與鮮血,盡是一些令人感到溫暖的畫面。同乘一隻坐騎在草地上轉悠,在河邊垂釣——從背景獨特的山峰形狀來看那或許是這附近的萊林河,還有在宴會中兩人懷抱黑髮與白耳的嬰兒的場景。

在這描繪兩人人生的壁畫的最後,有兩行小字,那是用古代卡塔裡文字和中文所寫的同一句話——

感謝命運給予我與你在一起的一生。

鐮刀有兩把,一把收割敵人的生命,一把收割作物養育生命,這兩把鐮刀分別屬於兩個不同的人。他們相識相知相愛,一同譜寫了一段短暫但壯闊的歷史,隨後他們的子嗣們締造了尤古多拉希爾的崛起。而後的數百年間,卡塔里人撐過了內戰和自然災害,並最終以自己的雙手觸控星辰。

幾個小時之前艾麗西亞所擔心的事情,現在已經不復存在。莉蕾姆·尤古多拉希爾絕不會認為他的存在讓家族的歷史蒙塵,畫中的他們是那麼幸福。

那麼自己也是。

想到這裡,艾麗西亞不禁深深地鬆了一口氣,她將最後那句石刻的照片儲存到自己的私人資料夾裡,又看了看那柄鐮刀——從比例上來看,這應該就是他當初拿在手中的那一把了。此時,這柄鐮刀正散發著柔和的綠光。

它純潔無瑕,沒有鮮血,憤怒,憎恨所留下的痕跡,沒有人曾死在它的刀刃下。艾麗西亞明白了,奧蕾迦娜所說的話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但是……另一把呢?沒有出現在壁畫中的另一把鐮刀,它也同樣有實物存在嗎?

就在這時候,琉璃子伸手抓住艾麗西亞的肩膀提醒她停下。豹豹的眼中閃爍著些微的紅光,開口提醒道:

“老大。”

奧蕾迦娜也適時停下腳步:

“嗯,咱察覺到了。”

艾麗西亞一愣,右手立刻按在腰間的爬行者手槍上:

“出甚麼事了?”

“有東西在干擾咱的生命探測。”奧蕾迦娜皺起眉頭“這不是無意識的現象。”

艾麗西亞驚訝的問道:

“干擾?!”

如果是干擾的話,那說明對方或許壓根不是單純的靈能實體。她浮現出了一股不妙的感覺——難道先祖的靈魂真的還在這座墳墓中不成?!

奧蕾迦娜點點頭:

“對,是干擾,咱的生命探測探測的根本不是生命反應,而是鬥爭心或者恐懼之類的情緒反應。”她解釋說,一邊雙手握住戰斧“被針對了,對方很瞭解這個機制,它在拖時間,製造了……誘餌。”

她的話音剛落,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就在周圍啪嗒啪嗒的響起來,空氣中漂浮著颯咔颯咔颯咔的聲音。奧蕾迦娜循聲望去,頭頂的兩個照明燈的光柱隨著她的動作照去,隨後瞬間散開了光圈,把周圍總照亮。

然後三人都沉默了。

“……”

“……”

(⊙▽⊙)(⊙▽⊙)(⊙▽⊙)(⊙▽⊙)(⊙▽⊙)(⊙▽⊙)(⊙▽⊙)

長得像魚雷的怪魚,臉上帶著有點生草的顏文字一樣的表情,雙手抱在胸前,用帶著肉肉感覺的兩條腿站在那裡,望向這邊。

七條薩卡班甲魚。

“啊?”(呆滯)

琉璃子差點一口老血噴出去祭血神:

“納垢靈?!這是納垢靈嗎?!是和鹹太郎一個批次的納垢靈?!”

鹹太郎是新時代的納垢靈,是生命之神整出的新玩意兒之一。那條用腳在地上跑來跑去還帶著竹槍的魚給任何看到的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奧蕾迦娜搖了搖頭,肯定的說道:

“不,看起來比鹹太郎早很多。”

“是……是嗎?”

“早了四點五億年左右。”

“是這個意義上的早嗎!”

“鹹太郎在水裡游泳的速度比東海帝皇在地面上跑步的速度還快,但這些傢伙游泳能力就比重力錘好一點點。”

“哪有人會去和動力錘比游泳的……”

當面說游泳很爛,恐虐大魔實際無禮!

因為聽到被說游泳很爛,薩卡班甲魚們臉上的表情變成了(⊙`▽′⊙),然後雙手擺出了空手道的姿勢,然後又擺了擺手,把手背在背後,擺出‘算了’的樣子側過臉去……真是常人難以理解的混沌生物。

就在見多識廣的奧蕾迦娜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的時候,薩卡班甲魚們旁邊的牆壁開始蠕動了。一個已經半死不活的傢伙從牆上被擠了出來——那是一個雌性吉格·亞爾人,她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氣,試圖從黏住她的某種膠體上掙脫,但是那些膠體是活的,別說掙脫了,根本甩都甩不開。

她一看到奧蕾迦娜一行人,啥也不顧的大聲求救道:

“救命!幫幫我!我會付錢的!我一定會付錢的!我把所有錢都給你……們……啊?”

然後就因為看到奧蕾迦娜的臉陷入了呆滯。

她的心情很好理解,盜墓遇到恐怖靈異事件,好不容易看到可以求救的人,一抬頭髮現是常常出現在新聞裡的超級大佬。這種複雜的心情簡直是難以描述……

但奧蕾迦娜沒有貿然上前,她大聲問道:

“這是甚麼意思?是讓我們帶走她,還是給我們看闖入者的下場?”

艾麗西亞嚥了一口唾沫,她知道奧蕾迦娜是在對誰發問。她屏住呼吸,等待著那個被詢問的物件,也就是那個仍然保持高活性的靈能實體出現。

隨著一陣令人難受的咕嚕聲,一團邪惡的綠光出現在牆壁上,從那片光芒中出現了一個銳利的刀尖,然後是如彎月般弧形的鋒刃,彷彿凝結著血液的暗色長柄。

“!!”

“第二把鐮刀……”

當著兩人的面,這柄巨鐮旋轉了一圈——

【打擾陵寢安寧者通常只有死亡一途。尤古多拉希爾的子嗣和這位血神的使者可以例外,我們可以和睦相處。】彷彿刮擦玻璃一樣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在通道里迴盪【但是,嗜血狂魔,請不要打擾我的追獵,否則……】

緊張感再次蔓延開來。

【否則……】

“……?”

【否則我就只能跪下來求你了……】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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