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們走了。
魏慶改揣好錢，騎著腳踏車也走了。
茶樓雅間一下變得安安靜靜，就像散場落幕後的舞臺，只留下空曠和冷清，望著樓下開走的採訪車，夏洛又叫來服務員，點了一份小點心，給妃莉婭打包帶回去。
這裡的點心味道的確不錯。
桂花糕做的很酥，賣得比簡味貴一半，的確有他的價值。
“你先回家吧。”
“陛下還有甚麼事情麼。”妃莉婭小聲問。
夏洛沒有說話。
朝外邊努努嘴。
妃莉婭循著他的目光望了出去，在茶樓下面的馬路旁，一個穿著白色小棉夾克的小女孩站在路燈下面，正抱著一袋栗子慢慢吃著，小女孩沒甚麼表情，那對寶石藍的眼眸帶著無機質的光澤，長髮銀白如雪。
竟然是綾。
住在他家樓下的小改造人。
妃莉婭輕輕將髮絲捋到耳後，笑了起來，“那陛下，我先回去啦。”
“路上慢點。”
“好，那晚上要不要給陛下留門？”
夏洛瞪了她一眼。
像是怕被打屁股，妃莉婭趕緊捂著被職業套裙包裹的臀部，指尖勾著包裝點心的小袋子，笑眯眯的跳下樓，輕快的跑掉了。
多大人了。
跑步還一跳一跳的，裝的像個幼兒園小朋友似的。
滿腦子都是黃澀的澀魅魔。
夏洛十分嫌棄。
從茶樓裡下來，綾還在馬路旁邊，小女孩的目光一直看著他走來，這才舉起了手裡的栗子。
“請你吃。”
“你怎麼在這，我還以為你很少出門。”
夏洛抓了一把。
在小女孩的身邊蹲下來，和她一起吃著。
過年之後，他還一直沒有去找過綾，這個小女孩總是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偶爾坐在小區的長椅上吃栗子，偶爾站在臺階上看雲，一站就是一下午，充滿了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氣息。
從採訪開始，他就看到綾在這裡了……
真奇妙。
從沒想過，有朝一日大魔王會和一個機器人小女孩一起，肩並肩的蹲在馬路旁邊吃栗子。
栗子淡淡的甜。
地上還擺著一個小塑膠袋，夏洛把殼丟進去。
小女孩認認真真撥開了一顆栗子，一整粒含進了小小的嘴巴里，慢慢吃著，然後指了指身後的大牌子，夏洛這才注意到，這竟然是家乾果店，各種堅果琳琅滿目，綾平時吃的栗子估計就是從這裡買來的。
“這裡的栗子，好吃。”綾說。
“嗯。”
小女孩看著他，他也看著小女孩。
夏洛可不覺得，她等在這裡，專門是為了告訴他在哪裡買栗子的。
半分鐘後。
小女孩似乎意識到自己看不過夏洛，盯下去也沒甚麼結果，於是又拿了一顆栗子，小心撥開，“剛才那個改造人是魏慶改，我的資料顯示他死掉了，沒想到，是被你用替身能力抓住了。”
魏慶改來自四十年後。
四十年後改造人的科技，放在這個時代，基本上可以橫掃一切。
能擊潰他的。
只有夏洛的那種替身能力。
她穿越時光。
回到現在。
也就是為了獲得這種能力，與不久之後可能出現的地球侵略者東魔集團戰鬥。
“你說是就是吧。”
關於魏慶改，夏洛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這人情況特殊……
從未來回來之後甚麼都沒幹，直接來找自己裝逼，企圖報仇，然後就被契約繫結了人身自由，光速白給。
二話不說上來就送。
泰勒能選這種人改造成武器，說起來還挺離譜的。
綾只是低下頭，默默吃著栗子。
“他被你洗腦了。”
“是吧。”
夏洛不置可否，契約的力量，嚴格來說也算是一種洗腦方式。
只不過。
魏慶改好像習慣這種生活了。
“如果我繼續被你飼養下去，以後也會變成那個樣子，失去自己的目標和性格，成為任你擺佈的工具麼。”綾望著魏慶改離開的方向，眸子帶著茫然，好像她的視野能穿透這座冰冷的鋼鐵城市。
夏洛愣了一下。
然後才搖搖頭，揉了揉綾的腦袋。
從未被這麼親暱的接觸過，綾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後才恢復了柔軟。
小女孩慢慢低下了頭。
不說話。
夏洛的手很大，暖暖的，好舒服。
“不會的。”
“為甚麼，我也是改造人，而且我是純程式設計製造的初代機，比半機械更好控制。”綾抬起頭看著他，漂亮的藍色眸子裡帶著不解，輕輕歪頭。
像只迷惑的小貓。
“你和他不一樣，在我看來，你們是不同的。”
夏洛剝著栗子。
說到底，他只是為了掙錢而已，有了錢就能在兩界之門開啟之後，購買大量的物資送回魔界，本質上他和任何人都沒有衝突，大家一起賺錢當然最好，只不過魏慶改白給的太快，還沒輸出他就倒了。
綾的話……
夏洛更想讓她利用分析能力，成為一個研究員。
當然。
這都是幾年後的事了。
捧著栗子袋，綾微微出神的看著夏洛的側臉，好像發呆了似的，過了好久，小女孩才眨了一下眼睛，纖柔的小腿輕輕並了一起，心中微暖。
“所以，我對夏洛來說是不同的麼。”
“算是吧。”
“就算我剛才說了那些話，表現出了懷疑夏洛的意思，夏洛還會教我替身麼。”
“這有甚麼不能教的。”
夏洛笑笑。
他的替身，說白了就是影魔的力量。
魔界的影魔就像流浪貓，只要願意抓，黑暗的地方哪裡都有。
等到兩界之門開啟。
他抓一隻，送給綾防身就好了。
“謝謝。”
綾抱著栗子停頓了一小會兒，竟然抬起頭，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小女孩的笑容很淺，依然帶著幾分機械化的味道，可是微微眯起的眼睛，軟軟的小酒窩，微挑的眉毛，都說明這個笑容是發自真心的。
漂亮的小女孩笑起來賞心悅目。
不過夏洛還沒說話，綾就放下栗子，跑去了旁邊的超市裡。
兩分鐘後。
她買來了一瓶農夫山泉。
“你喝水。”
夏洛：“……”
……
第二週，夏洛的採訪影片，在地方臺如期上映。
不過讓他不滿的。
那些關於玩家要求福利的看法，還有對七天簽到獎勵的回應，都被電視臺自作主張的給剪了。
而作為當事人。
電視臺給他留了一份原版影片。
白迴音戴著耳機偷偷看了一節課，下課之後，少女躺在夏洛腿上咯咯咯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