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樓梯下樓，夏洛輕輕敲響了樓下的防盜門。
年前他把綾安排在了這裡，一直沒有調動她，雖然這個傢伙是改造人，但外形來看，終究是個可愛的女孩子，大過年的不管不問，稍微有點過意不去。
至於魏慶改……
被設計成這個造型，還是認命了吧。
房間門開啟了一個條小縫，綾露出半張小臉，朝他眨了眨眼睛。
“你好。”
“新年快樂，這是給你的新年紅包。”
夏洛把一個紅包遞給她。
不知道小女孩的生活怎麼樣，是不是缺錢，不過老闆照顧員工，終究是他的本分。
嗯。
前提是長得可愛的員工。
小女孩看了看紅包，看了看夏洛，又看了看紅包。
雖然是給自己錢，但面前的少年表情平淡，沒有任何一點收買，猥瑣，甚至憐憫的神情。
夏洛是一個溫柔的人呀，對待改造人都這麼善良。
有些溫暖。
綾拿過來，小心捧在了手裡。
“謝謝。”
“我可以進去坐坐麼，大過年的，你一個人無聊不無聊。”夏洛歪過頭，往屋子裡望了望。
房間有點黑。
下雪的天氣本就是略顯昏暗的。
屋子裡沒有開燈，電視也關著，靜悄悄的，十分寂靜。
和自己家裡熱熱鬧鬧的情況不同，總覺得小女孩的新年很孤單，有些像去年的自己。
小女孩點點頭，讓在了一邊。
“請進。”
夏洛脫掉鞋，穿著襪子走進房間裡。
綾去廚房裡給他接了一杯過濾過的自來水，然後和他面對面坐下，看著夏洛的臉。
小女孩依然還是見面時的那身小白襖，毛茸茸的絨球帽，小手放在雙腿上，眸子呈現一種冰雪般的深灰色，好看的像個芭比娃娃。
只是她不說話。
屋子裡靜靜的，綾就那麼安靜的望著他。
被看的有點發毛，夏洛喝了口水，小女孩還是眸子安靜的看著他。
“……怎麼也不看會兒電視。”
過了好久。
夏洛才活動了一下脖子，憋出這句話。
這也太尷尬了。
本來他就不怎麼擅長和女孩子聊天，綾還一直盯著他看，好像他是甚麼藝術品似的。
這誰受得了。
小女孩歪歪腦袋，認真的想了想，然後才理解了夏洛的意思，從茶几底下拿出了一個遙控器，“夏洛要看電視麼，你想看甚麼頻道。”
“都行，聽個聲音。”
人類對於太過安靜的環境，有天然的恐懼。
他到還好，不過和白迴音一起的時候，她總要聽著電視的聲音入睡才安心。
小女孩點點頭，把電視機開啟了。
這會在放紀錄片。
電視螢幕上，一隻大兔子正趴在另一隻小兔子身上，不可描述。
大兔子忽然一抖，他好了。
“夏洛，你喜歡看成年動物和未成年動物交配麼。”
綾回過頭來問道。
夏洛：“……”
動物交配為甚麼可以被你說的這麼不和諧，還有，你自己就是個小女孩，不感覺這些話很有暗示性麼。
“不喜歡。”夏洛臉頰僵硬。
“哦。”
綾點點頭，遺憾的多看了幾眼兩隻兔子，才換了個臺。
有了電視聲音的調劑，之前那種靜悄悄的尷尬感倒是減少了不少，被小女孩盯著，夏洛也覺得沒那麼難受了。
可是串門終究是串門，不能幹坐著。
他是來聊天的。
“這幾天過的怎麼樣。”夏洛主動找了個話題。
“還好。”綾點點頭。
“還好？”
“住在這裡很暖和，不需要啟動我內部的熱迴圈，能剩下很多能源。這裡也很安靜，沒有人走來走去的打擾。”
綾低下頭，輕輕哈了哈手，很開心。
住在這裡。
比起她剛剛降臨的時候睡在火車站儲物櫃，感覺上要安心很多。
明明自己只是一臺沒有用的機器人，不會說話，剛才的交談也判斷了他並不想和自己交配，可這樣沒用的自己，還是被他收留了，並且願意教授自己替身的力量，夏洛真是個很溫柔的人。
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的感激。
看到夏洛的水杯空了，綾光著腳丫，又去給他倒了杯水。
“喝水。”
“……”
夏洛只好又喝了一杯。
和這樣一個三無溝通，其實還挺辛苦的。
打量了一圈客廳的裝潢，比起幾天之前，所有東西基本毫無變化。
也不知道是綾的生活比較有條理，把自己的東西都規劃的很好，還是知道自己要來，提前收拾的。
“這幾天，你有沒有了解這個世界。”夏洛問。
“瞭解世界？”
小女孩呆了呆，然後慢慢搖了搖頭。
住在這裡之後，她每天都坐在沙發上發呆，或者去陽臺上，看看外面的雪。
回到現在。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真實的世界。
“你沒看過電視？”見到綾搖頭，夏洛微微愣了一下。
一個現代人完全沒有娛樂，是很難想象的事情，他除了看書的時間，也會玩玩手機的。
“沒有。”
“那你平時都做些甚麼。”
“坐在這裡，或者站在陽臺上，等著你來找我。”
“……”
夏洛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不知道為甚麼，聽著小女孩一本正經的說出這種話，總有一種孤單的感覺。
突然想起他曾經看過的一個童話故事，小男孩和一顆大樹做好約定，以後還要一起玩，可是小男孩長大了，大樹為了他，把自己做成了鞦韆，房子，小船，只剩下一個樹樁，可是小男孩最後離開，就再也沒有回來。
沉默了一會兒。
夏洛把手裡的杯子放在了旁邊。
“如果你完成了任務，你還有辦法再回到未來去麼。”
綾預料之中的搖了搖頭。
“回不去的，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不夠，能源問題也沒法解決，去未來比回過去麻煩很多，很容易迷失在時空裡。”
“那任務完成之後，你們之後要怎麼辦。”夏洛忍不住問。
小女孩安靜了一會兒。
又搖搖頭。
“大概找一個沒人的角落，悄悄壞掉吧。”
她是機器人，又不是有生命的宇航員……
就像火星登陸者。
完成任務之後，就被孤孤單單的丟在火星上，漸漸鏽蝕，直到化為塵埃。
明明是大過年的，不知道為甚麼，看著小女孩平靜的眸子還有單薄的肩膀，忽然有些蕭瑟，夏洛沉默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後跟著我混吧，在我的手底下幹活，至少能給你一個歸宿。”
“你會教我替身麼。”小女孩看著他。
“會吧。”
夏洛嘆了口氣。
身為統治者，最看不了的，還是自己的手下受罪。
綾低下了頭，有點心暖，看到夏洛的杯子空了，又去給他倒了一杯，這是她唯一能表達感激的方法了。
“喝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