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面前這個長得有幾分小帥，名牌名錶，穿著打扮像個富二代的年輕人，夏洛稍微皺起了眉。
上次最歡騰的那個人就是他。
也是他拼命玩梗，從他這裡找直播的節目效果。
夏洛不歧視所有職業。
只是不看場合就在別人工作的時候大嚷大叫，是種對從業者的不尊重。
“你想知道甚麼。”
夏洛搭起手，不經意露出領間的項鍊。
“別急，算命師傅，”年輕人翻翻彈幕，選中了一個，“師父，你給我算算，今天買甚麼雙色球號碼才能中獎啊？”
夏洛展開牌。
簡單看了一眼結果，然後收了起來。
“彩票號碼占卜不到，但是今天你自己買絕對不會中獎，我肯定。”
年輕人正回彈幕呢，愣了一下。
然後他就樂了。
年輕人朝助手揮揮手，示意她把夏洛拍進來，給個特寫。
“老鐵們，你們都聽見他說甚麼了吧，他竟然說我中不了獎……雙色球一共就十六個藍號，全買了少說能中五塊錢，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的有人以為他是大師吧。就這，彩票都不懂，還敢收我一千塊錢？”
精神小夥暗中振奮起來。
魔術人人都愛看，可揭秘魔術愛看的人更更多，揭穿一個占星術大師，這可比他在這玩梗有意思多了。
“信不信隨你，我就在這，出了錯，下週你可以回來找我。”
也不想多解釋，夏洛聳了聳肩。
他解開一個釦子。
好像是覺得天氣熱，隨意扇了扇，露出領口裡的藍水晶吊墜。
嗯。
很隨意的。
“好，好，大師就是有底氣，一點都不虛。”
年輕人拍了幾下手。
他回頭看著鏡頭，樂呵呵的呲了呲牙。
“聽見了吧，老鐵們。我今天就要做一回職業打假人，實錘這個自稱神運算元的占星術大師。上週沒錘出來，這周就給我錘出破綻了。一會兒我就去買彩票，今天直播到十點。他要不是騙子，我龐北光的名字倒過來寫，再把這張桌子吃了……”
聽他在直播間裡自顧自說話，夏洛也愣了一下。
神運算元是甚麼鬼。
他的推廣渠道就一個B站作者號，平時都自稱占星術美少年。
說自己是神運算元，那也太不要臉了。
龐北光下完一堆Flag。
不經意的一回頭，目光一下子就給夏洛的項鍊勾住了。
水晶本來就漂亮。
再加上那個圖案，看起來還挺玄的。
“大師，你也開始賣貨了，這個項鍊多少錢，是不是戴上之後，還能改變運勢，辟邪甚麼的啊。”龐北光假惺惺的湊過臉問道，一副這裡面道道他都懂的樣子。
“我的項鍊確實能擋災。”夏洛十分誠懇。
“你賣多少。”
龐北光來了興致。
“五萬。這個項鍊，小災小難都能抗住，買了的話，再送一次免費佔卜。”夏洛捏了個指縫。
小作一下就好了。
希望他別作的太大，不然他還挺愧疚的。
“五萬！”
龐北光震驚了一下，然後樂了起來，在直播間裡點了好幾下。
“老鐵們，聽見了麼，這麼一個項鍊賣五萬，一個塑膠的玩意，五萬！這智商稅我交不交？快給我雙擊，刷點禮物，人多我開個投票。要是有八成以上的人要我買，今天我就不去天下人間了，在這當一回傻子！”
見他和觀眾玩的開心。
夏洛很配合的不說話，臉上露出被揭穿的尷尬和慚愧，把收款碼拿出來擺在桌上。
你說你的。
只要給錢，咱們就是好朋友。
幾分鐘後。
龐北光利索的掃了錢，隨手就把項鍊揣走了，自己拿著比劃了半天，擠眉弄眼的，甩了幾圈，最後戴在脖子上。
他拿出鏡子看了看。
臭美的很，又裝模作樣的朝夏洛揖了揖手。
“大師，你給我算算，這項鍊甚麼時候能發揮作用，給我辟邪啊。”
“十分鐘之後吧。”
夏洛看了看牆上的表，現在是三點半。
這回他沒有拿牌，命運這東西，不確定性太大，他準備叫萊茵來，乾脆點打他一頓。
萬一他下播了，還影響自己口碑。
早打早了事。
“行。”
龐北光痛快的答應下來，從兜裡拿出賓士鑰匙，大大咧咧的出門了。
一會兒他要開車去秦江邊上轉轉。
五萬塊錢雖然心疼，可這錢花了，接下來兩週他都有刺激的節目可播，除了下週找所謂的占星術大師質問，還能直接去學校找人，直播當眾打假。
事後再去公安局報警詐騙，一來二去，又是一波熱度。
揭穿騙術。
這可是觀眾最愛看的玩意了。
龐北光走掉之後，後邊是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子。
她略帶嫌棄的看了看走遠的賓士，然後才坐下來，捋了捋髮絲，小聲安慰了一下夏洛。
“不要理他，這種人就是有病。”
“沒事。”
夏洛不在意的搖搖頭，做生意的還要甚麼臉，只要給錢就行。
把塔羅牌鋪開。
夏洛雙手搭在一起，溫和的看著她。
“想要知道甚麼，你的眼睛真好看，從裡面，我能讀到遙遠的未來。”
“算，算一下愛情吧。”
女孩結結巴巴的說道，心臟砰砰的跳。
在她的視角里，夏洛身後像是有玫瑰花背景在展開似的，還帶著好聽的BGM。
哦呵。
……
一直到七點多，顧客終於應付完了。
給忙了一天的店員們發過獎金，夏洛帶著鼓鼓的錢包，盆滿缽滿，騎電動車送白迴音回家。
車輪壓過黃昏的夕陽。
路上白迴音拿出手機，搜了搜龐北光的直播間。
翻了翻，竟然真的給她找到了。
龐北光躺在救護車上，一條腿打著繃帶，用繃帶吊著，不過精神還很好，直播間的標題是“搭訕達人——約偶遇的美女小護士一起吃宵夜”。
“夏洛，那個傢伙的腿瘸了誒。”白迴音幸災樂禍。
“被人打的？”夏洛吃了一驚。
他只告訴萊茵把他踹湖裡就好，控制著點力度，該不會下手太重了吧？！
“你等等啦，我去看錄播……”
白迴音拍了他一下，翻了翻，找到了下午的影片。
“有了，他下午被一個女人踹到湖裡，爬上來看到項鍊裂了，不信邪，想試試那個項鍊能抗幾次災……哈哈哈哈，後來項鍊碎了，他帶著碎片接著跳，第七次沒跳好踢石頭上了。”
“腿瘸了也買不了彩票了吧。”夏洛感慨。
“是的呢。”
白迴音吃吃的笑，抱著他的肚子，兩隻手繞到前面扣在了一起。
好寬啊。
看著夕陽，少女眯起眼睛。
“知道他這麼倒黴，你是不是覺得很高興呀。”
“為甚麼高興。”
“白天他那麼擠兌你，像個傻叉……呸呸呸，像個傻瓜一樣，我當時都想打他了！”白迴音生氣的大聲說道，偷偷呸了兩下。
她不能說髒話。
說傻叉顯得很沒素質，但說傻瓜，就顯得萌萌的，很可愛。
“他可不傻。”
夏洛搖了搖頭，嚴肅的看了一眼後視鏡裡的女孩。
“我注意過，他直播間熱度是三百多萬，是個大主播。播戶外能有這種人氣，中間要很多運作和規劃，配套炒作，誰能真的傻。買我的項鍊，估計也是想要直播效果，等沒熱度了就去消協投訴退錢吧，心狠一點，說不定就報警了。”
只不過是互相利用而已。
他在蹭龐北光的流量，他也在找茬，蹭自己的熱度罷了。
白迴音抿抿嘴。
不高興的掐了他肚子兩下，低聲嘟囔。
“我不聽，他小看你，我就覺得他是傻瓜，這是向著你。才不聽你講道理。”
“不是講道理，我的意思是別把人看的太簡單了。你這麼好看，有的是渣男想排著隊騙你，隨隨便便小看別人，萬一少個心眼，被騙走了怎麼辦……”
“你在緊張我呀？”
少女眨眨眼，忽然反應過來，驚喜的看著夏洛的側臉。
他開竅了？！
夏洛老實的閉上嘴，安靜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