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的人沒有刻意控制腳步聲，聲音節奏固定而沉穩。
不用回頭。
夏洛都知道身後的人是萊茵。
“怎麼了。”
“陛下讓我統合的物資，都帶過來了。”
萊茵欠欠身。
從沙發後面走了過來，手中拿著一個小袋子。
卸下鎧甲之後，她換上了一條覆蓋到腳裸的黑色長裙，為了中和一米七五的個子，還穿了平底鞋，那對瞳孔依然漆黑，安靜冷淡。
她的設計製造夏洛當初也有參與。
原型就是人族。
所以除了面板還是淡銀的顏色，外觀看起來道和普通人並沒兩樣。
“都有甚麼。”
夏洛想了想，合上了手裡的書。
之前他說統合資源，只是隨口一提，下午去了學校之後，他也想到這兩人一龍身上大概是沒甚麼東西的。
阿詩黛是睡裙穿越，就算有物資，估計也沒甚麼價值。
睡裙能藏甚麼？
也就是一條原味內褲。
索然無味。
“一共有十五塊魔石，兩瓶蝕刻水，一盒紅龍的爪子粉末，一點點秘銀，還有一張暴風雪的充能魔法卷軸。”
萊茵開啟手裡的袋子，恭恭敬敬的放在夏洛面前。
夏洛一愣。
他嗖的就坐起來，拿過袋子。
袋子裡面除了零零碎碎的小東西，果然堆著一堆方方正正的石頭，每塊都拳頭大小，稜角分明，表面是深藍的顏色，裡面蘊藏著星星點點的白色熒光。
魔石——
拿著袋子，夏洛有點目瞪口呆了。
石油是人類工業的血液，那魔石就是異世界一切科技樹的根基。
同樣都是穿越。
怎麼我白手起家，你們裝備就這麼齊全？！
“你們不是意外穿越麼，怎麼會帶著這麼多魔石。”夏洛認真感受了一下，魔力純度意外的高，每一塊都是好東西。
這麼一小塊。
完全轉化成動力，足夠驅動一輛滿載火車。
人類世界沒有魔法，所以這玩意的存在就是奇蹟，完全超越物理學的理解和認知。
換而言之——
這就是影響力，是威懾力，是花不完的錢。
“我們穿越之前二小姐在陽臺上逗寵物，看見花盆落下來，我想去拉住她，然後被一起捲進了裂縫裡。陽臺上有不少雜物，我抓了幾把，能帶的就都帶過來了。”
萊茵輕輕鞠了一躬，語氣平淡，並沒有炫耀的意思。
保護主人。
本身就是寫在她記憶中的本能。
“幹得漂亮，等回了魔界，我幫你升級一下你的武器系統。”
夏洛真心稱讚了一句。
他放下書，連忙跑去沙發後面的雜物箱子裡，翻出了愛彌兒的仲裁聖劍，魔石硬度極大，也只有這種武器能夠進行切割。
難得有了實驗材料，這麼好的晚上，還看甚麼書。
看到仲裁聖劍。
又看到夏洛興致勃勃的注入魔力，把這把幹掉過兩位魔王的神器當菜刀用。
為甚麼這麼熟練啊……
萊茵驚愕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恢復了正常。
“勇者大人很信任您呢。”
“就是個小屁孩。她剛來的時候，我請她吃了幾頓飯，結果她就賴上我了，傻乎乎的。”夏洛隨口說道，聚精會神控制著刀刃。
刀刃從魔石表面割過，像是小刀切乳酪，留下兩毫米厚的一層。
材料有限。
老師到來之前，還是得省著點用。
“沒有人會討厭陛下的。”
萊茵輕聲說。
“誰說的，你家的二小姐不就討厭我，剛才還朝我做鬼臉。要不是得吃我的喝我的，估計早翻臉了。”
夏洛看了她一眼。
搖搖頭。
又拿起了薄薄的魔石，對著窗外看看。
哪怕是切成了薄片，魔石裡面的星光依然不減，在黑暗中流動。
以前沒有感覺……
現在看來，魔力簡直就是造物主的奇蹟。
夏洛腦袋裡現在有無數個構思，哪個都讓人興奮，捋了一會兒，他還是選擇了最實用的那個，用劍尖沾著蝕刻水，把五階雷電術繪製在魔石片上。
萊茵守在旁邊安靜看著，偶爾遞東西幫忙。
看不懂呢。
“陛下，你在做甚麼。”
“我要把這片魔石變成超導體，超導體就是……嗯，一種能通電的東西。”
夏洛鬥志昂揚。
“陛下，冒昧的問一句，這有甚麼用。”
“你不懂，基礎物理學目前處在停滯的狀態，現代科學的進步其實是材料學的進步，還有計算力發展帶來的工藝改良。”夏洛興致勃勃的舉起薄片，試驗了一下，“你看！魔力轉換成電流經過的時候，完全沒有損耗，超導體沒有電阻，就不會有熱的產生，用光魔力的廢棄魔石，我們要多少有多少，這是可以改變世界的東西！我們還有反重力的魔法銘文，絕對隔熱材料，速凍技術。如果我能弄幾萬個科學家到魔界去，不出三十年，我們的世界就會比這裡更好，再也沒有人……”
說到一半。
夏洛突然反應過來，停在那裡。
回過頭，他看到萊茵眼神有些呆，表情茫然的看著他。
那份心潮澎湃的感覺忽的散了。
夏洛笑容一點一點消失，放下了手裡的薄片，看看桌上的材料，又看看魔石，嘴角抖了兩下，還是回過身，背對的向她揮了揮手。
“沒事。你回去吧，讓阿詩黛睡覺之前別吃零食，對牙不好。”
“好的，陛下。”
萊茵輕輕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關門之前。
萊茵又探出上身，小聲說道，“阿詩黛小姐讓我轉告，不讓您熬夜了。”
“哦。”
夏洛擺擺手，繼續繪製著新的銘文。
知道會是這種回答。
萊茵看了一會兒他的背影，輕輕敬了個軍禮，隨手關上了門。
……
副臥比主臥稍小一點，不過同樣寬敞。
屋內燈光柔和，小女孩穿著白色睡裙躺在大床上，身子都陷入了柔軟棉絮裡，漂亮的小白腿毫無遮擋的暴露在空氣中，一頭金髮蓬鬆的披散著。
她抬起小手，正拿著半個蘋果逗小火龍玩。
萊茵進屋。
輕輕帶上了門，沒有反鎖。
阿詩黛瞅了她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回小火龍上。
“他睡了沒。”
“還沒有，魔王陛下今天很精神，應該要通宵了，三點我再去催他一次。”萊茵說。
“催甚麼催，累死他算了。”
阿詩黛小聲哼哼，揮揮手，趕走了小火龍。
她翻了個身，輕輕趴在枕頭上，抱著軟和又溫暖的抱枕，白皙的雙腿緊緊夾著。
她要討厭夏洛一整天……
誰叫他說自己壞話，是個好吃懶做的小孩。
萊茵拿了夏涼被替二小姐蓋上，回到門口站著，魔導生命體就像機器人，不需要睡覺，當然也不需要床，整晚站崗就好。
大部分魔族其實對睡眠沒有需求，食物要求都很低。
不過魔王族是例外的。
極高的種族天賦代價是極大的生理負擔，王族血統，每天往往都需要十小時以上的睡眠。
“該睡覺了，二小姐。”萊茵看了一眼時間。
“嗯。”
萊茵去替阿詩黛熄了燈。
黑暗落了下來，房間只有窗簾縫隙中滲進的淡淡月光。
秋天的夜晚總是格外安靜。
過了許久，床上的小女孩才抱著抱枕，從夏涼被裡鑽出小腦袋，背對著她小聲開口。
“他又在一個人研究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了麼。”
“是。”
“是不是誰都聽不懂。”
“是。”
“再過一會兒……你去外邊守著，和他說說話，聊甚麼都行，別讓他一個人老像被遺忘了似的。不許說是我吩咐的，是你自己想去的。”
小女孩輕輕緊了緊被子，身體不安分的扭了扭，小聲嘟囔。
她才不關心夏洛。
沒人帶他一起玩才好，孤僻的討厭鬼。
萊茵看了小女孩一會兒。
輕輕笑笑。
“知道了，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