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先生,您是在開玩笑麼,我,我是伯爵的女兒……”
索尼婭睜大眼睛。
感覺到難以置信。
怎麼這樣?
她是貴族之女,勞埃德家族更是在帝國力掌握實權的存在,貴族血管裡流淌著高貴的血液,怎麼能去做那些普通人的活?
鍊鋼。
這兩個字蘊含的勞累,聽起來就讓她充滿恐懼。
你還是上了我吧。
“我家裡有很多錢,你想要別的東西也可以商量,哪怕,哪怕……我爸爸很喜歡我,還是皇帝的左膀右臂,為了讓我活著回去,他一定願意做出讓步的!”
索尼婭見他無動於衷,連忙拿出自己所有的籌碼。
優雅不管用了。
她真怕魔王把自己送去骯髒的工廠做下人的活,整天要和一幫賤民呆在一塊,那樣的日子她會窒息的!
隔著面具。
夏洛看看她,沒說話,頭也不回的出門離開了。
直到妃莉婭鎖好門,施加強固魔法,接著又佈置上一層靜音結節,夏洛才摘掉了臉上的面具,隨手掛在門把手上。
他蹲在電梯門口。
索然無味的看著樓層跳動,等著電梯。
“幾十年沒和帝國打仗,他們怎麼就墮落成這個樣子了。”
“難道不好麼。”
妃莉婭斂了斂裙襬,輕輕笑起來。
帝國虛弱,貴族貪婪,對魔界來說這才是最好的事情,將帝國納入版圖,是十幾代魔王的共同願望,願望能在夏洛這一代得到實現,簡直是天佑魔界。
“你不懂。”
夏洛咂了咂嘴,輕輕摸著下巴。
“這種感覺就像你玩遊戲氪了幾十萬,打造出一身全服最強的裝備,一個普通攻擊都可以打出幾百萬的傷害。結果遊戲裡最厲害的副本怪物只有幾萬的血,多餘的攻擊都是溢位的,完全沒有那種勝利的愉悅……”
夏洛感慨著。
回頭看到妃莉婭只是站在旁邊,腦袋微微歪著,看起來沒大聽懂。
“你理解麼。”
“抱歉陛下,我不打遊戲……”
“好吧。”
夏洛點點頭,妃莉婭是比他更現實的絕對功利主義者,他好歹還有一點點身為統治者的豪邁與浪漫,妃莉婭為了贏,完全不在乎面子,巴不得帝國是一群三歲小孩,一拳一個小朋友。
這時候電梯來了,夏洛和妃莉婭一起進去。
妃莉婭按下樓層。
忽然想起來甚麼。
“陛下,還要去看看四皇子麼,看守的人說他一直在破口大罵,指名道姓的辱罵魔王您。”
“去看一下吧。”
過來之前,夏洛已經看過四皇子的照片。
照片上那個涕泗橫流的形象,實在讓他想不到,這樣一個人會有多百折不屈,死不開口。
順便留下個印象。
兩個人坐電梯去了五樓,夏洛順手帶上了面具。
同樣的黑暗的房間裡,二十多歲的微胖男人正被鎖鏈拷在角落,一身奢華的紫色禮服看起來昂貴精緻,只不過這會兒他身上髒兮兮的,頭髮也有些亂,毫無甚麼形象可言,給人的感覺也奄奄一息的。
夏洛打量著他。
倒不是在關注穿著,或者他的氣質甚麼的……
綁那兩個女俘虜,妃莉婭把人吊起來,讓她們在那撅著,綁四皇子就是隨便捆住手往角落一套,拴狗一樣,果然姿勢甚麼的,都是魅魔的惡趣味啊。
看到光亮。
四皇子抬起頭,看了夏洛一眼,往地上啐了口吐沫。
“我不會屈服的,魔界的狗!”
“哦。”
“你就算打我,折磨我,審訊我,我也不會出賣同伴,我的心屬於帝國,帝國就是我生命的全部,休想從我口中套到一點點情報,帝國永恆,皇帝萬歲!”
四皇子昂起頭,聲嘶力竭的吼道。
夏洛被他嚇了一跳。
神經病。
不說就不說吧,我又沒怎麼著你,你吼這麼大聲幹甚麼。
“真不說?”
“我生是帝國人,死是帝國鬼!”四皇子閉上了眼睛,氣宇軒昂,眉宇間充滿了毫不動搖地堅決。
行吧。
見也見過了,夏洛有點困,他打了個哈欠,轉身走了。
今天早點睡覺。
明天還要想辦法,對付那個祭祀小姐。
四皇子**澎湃的演講完,眼睛還是閉著的,聽到半天沒有動靜,他偷偷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卻發現屋子裡已經沒人了,防盜門被咣的關上。
“???”
走,走了。
他們竟然就這麼走了,連一點表示都沒有?
四皇子一臉茫然。
不過緊接著,他咬緊牙關,硬氣的靠近角落裡,就和著身上並不舒服的一衣服閉上了眼。
愚者才會因為變故手忙腳亂,智者總是掌控全域性。
真相只有一個。
他。
早就看透了一切。
從始至終。
所謂的魔族襲擊,不過是一次考驗,是父親在考驗他的心性。
他們的行動路線幾天前就已經規劃好,除了皇帝,他,幾位負責開門的宮廷魔導師,教皇,沒有任何人知道這次降臨的真實行程,魔族也絕不可能知道。
宮廷魔導師絕對忠於皇帝。
教皇更是和魔族不共戴天,絕不可能與魔族合作。
而就是這樣。
他們降臨的第一刻,這群魔族就風風火火的趕來,把他們全員活捉,關到了這所看起來並不簡陋的監獄裡。
巧合?
他不相信。
敏銳的政治直覺告訴他,這是一次考驗,一個由父親精心設計,專門為了驗證他心性的考驗,看看他有沒有資格坐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子。
自己之前的表現。
父親看到之後,應該會感覺很欣慰吧……
這波我打得真帥。
四皇子忘我的想著,有點陶醉,不過忽然想起自己說不定就在皇帝的監視之下,連忙擺出咬牙切齒,與魔族不共戴天的樣子,縮在角落硬氣的閉上了眼。
餓一天就餓一天,甚麼這麼,他都不會屈服。
為了皇位。
都可以忍。
平靜的夜晚,在各自的心事裡悄然而過。
……
九月,晴,魔王城上空豔陽高照。
今天魔王家的早餐是肉夾饃,南瓜粥和醬肉小籠包,還有自己炸的紅薯條,夏洛洗漱完畢,陪著三小隻一起吃早餐。
愛彌兒和阿詩黛坐在餐桌一邊。
一人抱著個小包子。
小口啃著。
梵麗絲反而比較講究,手持刀叉,慢慢把小籠包切成一塊一塊,沾著流出的湯汁一塊一塊送進粉粉的小嘴裡。
“照你這個吃法,你吃一個的功夫,其他的就被我們吃完了。”
夏洛好心的提醒。
梵麗絲看了他一眼,繼續吃下一小塊包子,慢慢咀嚼,然後才拿出手帕擦了擦嘴,“王族的禮儀罷了。社會說到底不過是規矩構成的集合體,我認為,身為上位者更加要注重儀表,做好對臣民的示範作用。”
“說得好。”
夏洛略作沉思,認可的點了點頭,贊成她的觀點。
然後他一口一個小籠包,拿起來直接丟進嘴裡,吃幾個再喝一口粥,盤子裡的小籠包肉眼可見的減少。
梵麗絲眼巴巴看著。
終於忍不住插起一個,直接吃到嘴裡,還佔著似的往盤子裡放了兩個,往自己這邊挪挪,用小胳膊護著警惕地盯著他看。
夏洛笑著吮吮筷子。
這才對。
都是一家人,你還客氣個甚麼勁。
把南瓜粥一口喝完,夏洛也吃飽了,他靠在椅子裡消了會兒食,才拍了拍臉,站起來拿過牆上掛著的紅色西裝外套。
晾了一晚上。
他也該去看看這幾個親愛的俘虜了。
想了想。
他放下外套,回臥室換上了另一身普通點的行頭,藍色牛仔褲,白襯衫,又從抽屜裡翻出一副沒度數的眼鏡戴上。
這套打扮下來。
魔王的威嚴蕩然無存,還顯得有些書卷氣,很知性。
“魔王,你要去給誰做家教麼。”
愛彌兒眨眨眼。
她沒找過家庭老師,不過錢沁的家庭老師就是這副打扮,上次去她家玩的時候,錢沁就在補課,那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大學生,和夏洛現在穿的一模一樣。
“嗯,我現在要去看幾個不聽話的小孩,很快就回來。”
夏洛打量著自己的儀容。
也沒否認。
“那你回來教我寫作業好不好,我找你做家庭老師,會付錢給你。”
“好啊,多少。”
“唔,一小時五塊錢好不好。”
愛彌兒拿出自己的粉色小錢包,開啟看了看,小錢包空空的,裡面只有五塊錢了。
平時打遊戲都是刷卡。
卡是夏洛的,只是一個數字,根本不像在花錢。
“好。”
夏洛忍不住笑笑。
輕輕揉揉她的小腦袋,出門去了。
你真可愛。
夏洛去工作,妃莉婭也跟在後面一起去了,萊茵還要打掃衛生,於是餐桌旁邊只剩下了愛彌兒媽媽和三隻小女孩,氣氛和睦而溫馨。
沒有人和自己搶。
梵麗絲終於能放慢速度,優雅的繼續用刀叉用餐了。
這才是王女該有的形象嘛。
回過頭。
她卻看到阿詩黛一邊吃小籠包一邊看著吊燈發呆,若有所思的樣子,那對紫色的眸子裡時而閃過疑惑,事兒微微發亮,似乎在思考著甚麼。
自己這個蠢妹妹……
這麼多年,很少見她會這麼認真呢。
還是說,過了這麼久她終於開竅,準備接過自己的權柄,做一個賢明的統治者了?
“怎麼了。”
梵麗絲放下刀叉,欣慰的問道。
“我想做家庭教師。”
三口兩口把小籠包吃完,阿詩黛抱起小火龍,十分認真的說道。
梵麗絲:“???”
“你為甚麼要當家庭教師啊。”愛彌兒不解的問。
當家庭教師好辛苦。
宋珊瑚的老師就是這樣,要一直給她講課,都沒時間玩了。
“當家庭教師,一個小時能賺到五塊錢,如果每天做十個小時家庭教師,一天就是五十塊,一個月就是一千五百塊。宋珊瑚的零花錢每個月也只有八百塊,那樣的話,我就是小區裡最有錢的小孩了!”
阿詩黛野心勃勃的說道,輕輕拽拳。
她是尊貴的王女。
王女當然不能屈居人下,必須甚麼事情都做到第一才行。
“那我也做家庭教師好不好,咱們倆一起做小區最有錢的小孩。”愛彌兒想了想,的確是這樣哦,也開心了起來。
“不行,我第一有錢,你只能當第二有錢。”
“怎麼這樣……”
“可以帶媽媽一起玩麼,我做第三就好了。”太太挪了挪位置,坐到了之前夏洛的地方上,興致勃勃的說道。
這麼好玩的事情,媽媽也要來。
梵麗絲:“……”
行吧。
對這群傢伙,就不該抱期待。
……
另一邊,夏洛坐電梯下樓,在審訊房間的門口停下來,調整著自己的表情。
今天他沒帶面具。
除了著裝,站位也稍稍調整了一下。
這會兒他跟在妃莉婭的身後,大概保持一米距離,就像一個合格的助手,用來給大佬增加氣氛的背景工具人。
感覺差不多。
夏洛打著手勢,表示妃莉婭可以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