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時分,我結束一天的工作,走向自己的房間。
因為整天都坐著辦公,我現在全身上下都很僵硬。
雖然治療魔法可以暫時緩解肩膀僵硬與腰痛的症狀,卻無法徹底根治。
我已經上了年紀。
這種疼痛八成會一直陪伴我直到死亡為止吧。
我過去的人生也是如此。
我突然想起過去那些不斷重來的人生。
一旦開始回想那些人生,各種回憶便像昨天才剛發生般浮現於腦海。
那時的我一帆風順。
但那時的我失敗了。
我會變得有些感傷,應該是因為即將迎來過往人生中最令人激動的時代吧。
我能清楚感覺到終點逐漸接近。
至於那是不是我所追求的終點,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事情了……
走進自己的房間後,我拿起房裡收藏的酒瓶。
我很久沒有喝酒了,但今天正好想喝。
「可以準備兩個杯子嗎?」
身後突然傳來這樣的聲音。
我嚇了一跳,回頭一看,發現黑龍大人優雅地坐在沙發上。
「……如果要來找我,可以麻煩您至少先敲個門再進來嗎?老人家的心臟可受不了驚嚇。」
「你那鋼鐵般的心臟不可能因為這種小事就停住吧。」
黑龍大人微微一笑,對我的抗議充耳不聞。
平時總是眉頭深鎖,露出痛苦表情的他難得會擺出這種態度。
我按照黑龍大人的要求,準備了兩個杯子,在他的對面坐下。
兩個杯子裡都倒滿了酒。
雙方同時默默地舉杯輕碰。
房裡響起酒杯對撞的清脆聲響。
把酒稍微倒進嘴裡,芳醇的香氣便鑽進鼻孔。
「真是好酒。」
「這可是我的珍藏。」
這是我為了在值得慶祝的時刻享用,從好幾代以前就儲存至今的酒。
雖然值得慶祝的好事還沒發生,但我覺得就算開封它應該也無所謂了。
總覺得要是錯過這次機會,就再也沒時間開來喝了。
我們有好一段時間都在享受美酒的滋味。
在這段期間,我和黑龍大人默默地慢慢品酒。
喝完第一杯後,我起身準備簡單的下酒菜。
為了儘量避免破壞美酒的滋味,我準備了口味平淡的下酒菜。
雖然一般人都偏好口味濃厚的下酒菜,但應該無所謂吧。
對身為神的黑龍大人來說,進食這種行為並沒有多大的意義。
而且雖然他變成了人類的型態,但味覺並不見得與人類相同。
既然如此,那我準備自己喜歡的下酒菜,應該也不算失禮吧。
更何況,他今晚還是不請自來的客人。
為自己找了這樣的藉口後,我用自己愛吃的起司做成下酒菜,擺在桌上。
黑龍大人毫不介意地把手伸向下酒菜,放進嘴裡咀嚼。
「哦。」
看來他似乎很喜歡。
吃了一口後,他立刻吃了第二口。
「真不愧是教皇,吃的東西都很不錯。」
看來黑龍大人也懂人類食物的好壞。
雖然我們已經是老交情了,但我直到現在才發覺,自己原來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
仔細想想,我跟這位大人向來只有工作上的交流,從未說過私事。
因為沒有那麼做的必要。
雖然這位大人對我來說並非敵人,但也不算是同伴。
這點對黑龍大人來說也是一樣吧。
即使有著拯救世界這個共同目的,最後想要拯救的物件也不一樣。
我是人族。
黑龍大人是女神大人。
如果想要拯救我們想要拯救的物件,大前提就是要先拯救世界。
換句話說,拯救世界只不過是過程罷了。
既然如此,就算我和黑龍大人想要的最終結果有所不同,也不是甚麼不可思議的事。
正因為有著這種差別,我和黑龍大人才會無論如何都無法算是真正的同伴。
更何況,黑龍大人打從一開始就有怨恨我的權利。
沒錯,他有權利怨恨我這個為了人族捨棄女神大人的傢伙。
正因為有著這份愧疚,我才無法依靠黑龍大人,而黑龍大人也不會想要和我聯手。
事實上,從我們都不曉得彼此的喜好這點,就能看出我們的交情有多麼淺。
「我很喜歡吃起司。」
「是嗎?」
這或許是我跟這位大人靜下心來好好交談的最後機會了。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我很自然地開始說起自己的事。
「為了讓社會發展到這種地步,我可是費了不少力氣。在系統剛開始運轉時,甚至連細菌都受到了影響,結果過去的製作方法都做不出起司了。」
「有這種事?」
黑龍大人似乎不曉得這種小事,露出驚訝的表情。
「有好幾個世代都吃不到起司,讓我感到很寂寞呢。」
「……這麼說來,有些酒好像也受到了影響。」
「沒錯。雖然已經釀好的酒不受影響,但卻變得無法釀造新酒了。」
「我還記得有人為此搶奪酒,真令人懷念。」
真的很令人懷念。
如果沒有紀錄這個技能,我應該記不住那麼久遠的事情吧。
當時全世界剛因為系統而改變,局勢極度混亂,為了不被那個漩渦困住,我苦苦掙扎。
雖然現在的我已經可以回顧過往,檢討自己是否還能做得更好,但當時的我光是要應付眼前的問題就已經竭盡全力,沒有餘力把目光放得更遠。
因為這個緣故,妖精族才得以趁機興起,讓我為了這個留存至今的負面遺產悔恨不已。
雖然不想承認,但波狄瑪斯確實是個天才。
在系統剛開始運作的混亂時期,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更遠,讓妖精族這自己的棋子混進人族之中,並且建立出一種認知。
那就是妖精族是人族的同伴。
當時甚至連我都把這來路不明的神秘種族當成同伴。
妖精族不但擊敗出現的魔物,還鎮壓化為暴徒的民眾,跟人類站在一起,致力於幫助人類。
他們跟魔物一樣突然出現,讓我以為他們是系統創造者賜予的一種幫手。
我想起當時那位喜歡玩遊戲,把妖精族形容成幫手的秘書。
「我們明明對神做出無法原諒的事情,神卻沒有捨棄我們。」
說完,他還眼眶泛淚。
他相信妖精族是神的使者,對他們懷有敬意。
要是知道妖精族是那個波狄瑪斯的走狗,他會露出甚麼表情呢?
那個名叫波狄瑪斯的男人就是如此惡毒。
可以若無其事地做出踐踏人心的事情。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自嘲。
我自己不也執行過若無其事踐踏人心的政策嗎?
不管是波狄瑪斯還是我,就這層意義上來說毫無分別。
「……我們當時都還太年輕了。」
黑龍大人對陷入沉思的我這麼說。
口氣中充滿對過去的懷念,以及對過去的懊悔。
「是啊。我鑄下的大錯,只用一句年輕不懂事就一筆帶過,實顯太過輕率了。」
我脫口說出這句話。
明明是自己說出口的話,我卻為此感到驚訝。
想不到我居然會不小心說出這句一直深藏在心中,卻絕對不會說出口的話。
「……你後悔嗎?」
黑龍大人試探般地如此詢問。
稍微想了一下後,我坦白說出一直藏在心底的想法。
「當然後悔。我一直都很後悔。」
我很後悔。
我很清楚自己當時的選擇是錯的。
可是,我還是做出了那樣的選擇。
為了拯救人族,我犧牲了女神大人。
而既然我做出了那種選擇,就有義務把那件事情完成。
即使明知那是個錯誤的選擇,既然已經做出決定,我就有著非得拯救人族不可的義務。
不管還要犧牲甚麼,都只能堅持到底。
既然已經犧牲了女神大人,我就沒有其他路可走了。
如果我沒有堅持到底,那女神大人的犧牲就太不值得了。
不惜犧牲女神大人也要成就的事情,絕對不能中途放棄。
「我曾經想過許多次,如果我當時做出不一樣的選擇,現在會變得如何?」
我自嘲地笑了笑。
不管我怎麼想,過去都不會改變。
那隻不過是妄想罷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會這麼想。
其實我可以跟黑龍大人與愛麗兒大人聯手面對苦難。
我不是還有這條最理想的路可走嗎?
「可是,就算想那些也是無濟於事。」
「不,別這麼說。」
我為了斬斷自己的膚淺妄想而說出這句話,卻被黑龍大人否定了。
「因為我也zation();跟你一樣。」
說完,黑龍大人面帶微笑喝了口酒。
「我也想過許多次。難道我當時不能做得更好嗎?難道就沒有其他做法了嗎?」
原來如此……
這位大人應該也很後悔吧。
「可是,我不管怎麼想都找不到答案。難道你不也是一樣嗎?」
我沒有回答,而是閉口不語,面露苦笑。
他完全說中了。
不管怎麼想,我都找不到答案。
可是,在百般思考後,我還是無法擺脫「說不定現況就是最好的結果」這樣的想法。
這種話絕對沒辦法在黑龍大人面前說。
為甚麼我會這麼想?
如果凡事都能順利進行,我應該也沒辦法做到這種地步吧。
正因為心中有著那種極為強烈的悔恨,我才能嚴格要求自己做到這種地步。
如果沒有那種心情,我恐怕很快就會放棄、認輸了。
如果我放棄、認輸了,波狄瑪斯的勢力應該會比現在還要強大。
我自認自己是對抗波狄瑪斯的一大功臣。
要是我變成放棄反抗命運的廢人,波狄瑪斯肯定會更加恣意妄為吧。
那男人是個行事謹慎的膽小鬼。
就算沒有我這個人,他應該也會畏懼黑龍大人,沒辦法做出無法無天的事情,但有沒有我這個人存在,還是會有很大的差別。
他應該會小心不讓黑龍大人發現,偷偷伸出他的毒手。
那傢伙最擅長到處暗中搞鬼了。
正因為我一直跟他在臺面下交手,才能如此斷言。
就這層意義上來說,波狄瑪斯最近的行動很不像他的作風。
他的動作實在太大了。
因為那些名為轉生者的異物,這個世界確實無可避免地動了起來。
可是,就算是因為這樣,我還是覺得波狄瑪斯的動作有些太大了。
雖然我一直以為那是轉生者出現造成的結果,但那個慎重到病態的男子,真的會只因為這樣就做出那麼大的動作嗎?
而且他每次的行動都被愛麗兒大人出手阻礙,以失敗收場。
這一點都不像他的作風。
雖然那個男人有著「捱打就一定要討回來」這種有些幼稚的個性,但就算考慮到這一因素,他最近的行動也還是太過笨拙了。
我曾經懷疑那也是他計策中的一環,但那傢伙受到的損失實在太大了。
彷佛他正為了某件事感到焦急一樣……
雖然不曉得原因,但多虧了這樣,局勢正朝著對我方有利的方向發展。
這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吧。
想到終於可以斬下那個男人的首級,我就感到喜悅與一抹寂寥,以及戰鬥終於要結束的虛脫感。
這或許是該大肆慶祝的場面,可惜我有點太老了。
我不是指肉體,而是精神。
由於這場戰鬥實在打了太久,讓我心中的寂寥感大過成就感。
「……波狄瑪斯也終於要完蛋了吧。」
「是啊。」
黑龍大人也感慨地把酒一飲而盡。
「可是,你還是改不掉那種說話脫線的老毛病。」
當我往黑龍大人的杯子裡倒酒時,他面帶苦笑地這麼說。
聽到他這麼說,我才發現自己好像又說話亂跳了。
「我的老毛病又犯了嗎?」
「不過,你腦袋裡的思緒應該是連貫的對吧?」
「……我自認已經很小心了。就只有這個壞習慣,不管我轉生多少次都改不掉。」
我好像有著一旦開始思考,就會把周圍的事情都拋到腦後的壞習慣。
因為我會想到甚麼就說甚麼,所以聽我說話的人會覺得我說話亂跳。
就跟黑龍大人說的一樣,雖然我腦袋裡的思緒是連貫的,但如果沒有說給對方聽,對方就會覺得我好像突然改變話題了。
「不過,要是你把心裡的想法都說出來,不管有多少時間,應該都不夠用吧。」
「是啊。先不論時間的問題,我的喉嚨應該會先撐不下去吧。不,我應該會先咬到自己的舌頭才對。」
「有道理。」
我每時每刻都在發動思考加速這個技能,能在短時間內思考非常多事情。
如果要把那些想法都說出來,說話的速度恐怕得非常快才行。
我八成會說得口齒不清,還會咬到舌頭。
想像著自己的那種蠢樣,我忍不住小聲笑了出來。
「教皇也威嚴掃地了呢。」
「就是說啊。就算會給身邊的人添點麻煩,我果然還是別隨便開口說話比較好。」
說完,我們兩人相視一笑。
這種感覺還真是不可思議。
沒想到我竟然會跟黑龍大人這樣互相說笑。
「對了,您這次前來找我,到底所為何事?」
可是,我們也不能一直沉浸於這種和樂融融的氣氛之中。
雖然我知道會破壞氣氛,還是把話題拉回正題。
「那傢伙已經完成在亞納雷德王國的各種工作了。這樣我們應該就沒有後顧之憂了吧。」
「是嗎。」
黑龍大人口中的那傢伙,應該就是白大人吧。
她是最近幾年一直跟隨愛麗兒大人的轉生者之一。
同時也是造成這股巨大歷史潮流的元兇。
「如果是她的話,應該不會失手吧。」
「哦,沒想到你對那傢伙的評價這麼高。」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畢竟她可是在這個一直停滯不前的世界掀起巨浪的人。」
「巨浪啊……這個比喻還真妙。」
說實話,我覺得用巨浪來形容還算客氣。
那是足以淹沒一切的海嘯。
一直停滯不前的這個世界,彷佛被那道海嘯的威力徹底洗刷過,變成了一片空地。
「波狄瑪斯也終於要完蛋了。」
然後,我重新提起剛才的話題。
一旦白大人出手,那個糾纏不休的波狄瑪斯恐怕也要完蛋了。
「這可難說,畢竟對手是那個波狄瑪斯,他也很有可能反過來擊退那傢伙。」
「不,那是不可能的。」
我敢如此斷言。
我和波狄瑪斯鬥爭了這麼久,早就摸清了他的實力。
還沒完全展現實力的白大人以及波狄瑪斯。
誰會獲勝是非常明白的事情。
黑龍大人應該也明白這點。
「對白大人來說,波狄瑪斯只不過是個里程碑罷了。」
「我想也是。」
黑龍大人也同意我的想法。
對白大人來說,波狄瑪斯只不過是為了達成最終目的的里程碑罷了。
波狄瑪斯是她達成最終目的的阻礙,所以才要除掉。
她的想法就只有這麼簡單。
而她的最終目的是讓系統崩壞。
「……黑龍大人,讓系統崩壞,利用其能源讓世界再生這種事情,你覺得真的有可能辦得到嗎?」
我從黑龍大人口中聽說過白大人的目的與其手段。
雖然我當時也問了同樣的問題,但我還是要再問一次。
「理論上應該有可能吧。」
而我得到的回答就跟過去聽到的一樣。
理論上……應該……從這些不明確的詞彙便可得知,黑龍大人應該也沒有絕對的把握。
「畢竟這事關全世界的命運。如果要我把所有人的命運託付給沒有得到確切證據,類似賭博的手段,實在有點……」
「這我明白。聽到那個計畫以後,我也不是毫無作為。」
黑龍大人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我做過各種調查,結果還是無法得到確切證據。畢竟我沒辦法對系統做太多幹涉,既然不清楚系統的全貌,那就無論如何都需要靠預測來補足。」
嗯,有道理。
不管是任何事情,如果想要預測結果,就必須把握能作為判斷材料的一切現象。
如果不清楚系統的全貌,想要完全預測系統相關現象的結果,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如果讓我在這個基礎上做判斷,藉由讓系統崩壞使這個世界再生這種手段,我認為成功的機率相當高。」
「根據是甚麼?」
「根據就是我大致估算出來的系統全體能源量,超過了讓世界再生這個目標所設定的數值。如果把負責讓世界再生的部分去掉不算,我猜應該會很接近目標數值才對。」
「那也只是推測吧,這其中也包含了你一廂情願的想法。」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可是,不管怎麼想,能源都不夠用的情況,確實不會發生。」
如果是黑龍大人計算過的結果,那應該可以信任才對……
「可是,比起那種客觀事實,我覺得那傢伙已經得到確切證據這件事才是最好的答案。」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我是zation();說,那傢伙已經找到方法了。而且那個方法還是系統的正式功能。」
聽到黑龍大人這句話,讓我在一瞬間停止了思考。
系統中已經具備那種功能?
這不就代表讓系統自我毀滅這個手段也是一種正當的攻略法嗎?
「這也不是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系統還有許多連我都不知道的功能,為甚麼你能斷言其中沒有那種功能?」
經他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是這樣沒錯。可是,把自我毀滅這種選項設定為正當攻略法之一,到底是在想些甚麼?
實在讓人懷疑係統制作者是不是瘋了。
「更何況,系統的存在本身已經完全不合常理了。事到如今,就算多出一兩個不合常理的功能,也沒有太大的差別吧?」
「……有道理。」
雖然不想批評讓我們得以存活的系統,但這種逼人互相殘殺,回收死去生物所擁有的能源的做法,也確實不合常理。
「我認為支配者的相關許可權中可能有著某種秘密。」
「支配者……?」
所謂的支配者,就是指擁有跟我的節制一樣的七美德技能,或是跟愛麗兒大人的暴食一樣的七大罪技能,並且確立了支配者許可權的那些人。
只不過,除了得擁有那些技能之外,還得確立支配者許可權,才能成為一名支配者。
支配者可以得到一些恩惠,還被允許對系統稍微進行干涉。
「可是,支配者許可權之中沒有那種功能吧?」
我也是支配者之一。
對於支配者擁有的許可權,我非常熟悉。
其中應該沒有讓系統自我毀滅的相關專案才對。
「有沒有可能是隻有一個人就無法發動呢?比如說,必須所有支配者都到齊,在特定地點採取特定行動之類的。」
我無法斷言沒有這種可能。
支配者幾乎不曾互相合作。
畢竟其中三名支配者一直處於敵對關係。
那就是我、愛麗兒大人與波狄瑪斯。
至於剩下的支配者,則甚至很少誕生在世上。
七美德與七大罪的所有支配者齊聚一堂這種事,只存在於那個系統剛開始運作時的動亂時代。
當時的支配者們也都分屬不同陣營,不曾團結一致。
換句話說,支配者們連一次都不曾團結起來。
就算那種未知的狀態本身就是某種特殊條件,我也無從確認。
而說到那個特定地點,我倒是心裡有底。
那就是艾爾羅大迷宮最深處。
也就是那位初代怠惰支配者窮盡一生完成的大迷宮深處。
如果有那種地方,就只可能是那裡了。
「畢竟那傢伙這幾年好像一直很努力地要讓人取得支配者技能。」
「是這樣嗎?」
原來還有這麼一回事。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或許就不能說黑龍大人的推測有誤了。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擊敗波狄瑪斯不就會造成反效果了嗎?」
波狄瑪斯也是支配者之一。
如果需要支配者全員到齊的話,就代表也需要那個傢伙。
「那傢伙應該不可能沒考慮到這點吧。她應該已經想好對策了,至於那是甚麼樣的對策,我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就算讓波狄瑪斯活命,他也不可能配合。」
「原來如此。既然波狄瑪斯只會礙事,那就乾脆把他解決掉對吧?」
波狄瑪斯不可能會協助我們。
既然如此,與其浪費力氣試著說服他,倒不如直接把他排除掉,嘗試其他手段要來得更有意義。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下一個要排除掉的不就是我了嗎?」
雖然我半開玩笑地這麼說,但我總覺得應該就是這麼回事。
早在聽到黑龍大人今天這番話以前,我就有料到這樣的情況了。
對愛麗兒大人來說,礙事程度僅次於波狄瑪斯的人是誰?
不用想也知道是我。
而神言教已經弱化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在十多年前的古代機械兵器復活事件中,我損失了許多士兵。
在那個就連愛麗兒大人與波狄瑪斯都暫時聯手的事件中,神言教的戰力大幅衰退了。
雖然神言教的戰力在這十幾年已經恢復了不少,但還不足以完全填補失去的戰力。
我失去了許多當時前途無量,要是能活到現在,將會變成經驗豐富的老練戰士的年輕人。
由於那個年代計程車兵人數變得太少,讓我目前只能硬是留住早就該退休的老兵,並且提拔菜鳥來填補空缺。
可是,這支軍隊也因為先前的大戰瓦解了。
即使事前就知道會戰敗,神言教也不能完全不派出援軍,所以我把為數不少計程車兵派去帝國,而且全都有去無回。
雖然我知道想用戰力對抗愛麗兒大人她們是無濟於事,但神言教的戰力確實變弱了。
此外,我宣佈冒牌貨為勇者,還硬是替帝國軍的遠征進行了安排,做了不少相當亂來的事。
雖然各國還不曉得勇者是個冒牌貨,但要是事蹟敗露的話,神言教應該會權威掃地吧。
勇者的存在對人族來說就是這麼重要。
而且要是被人發現那支由我安排透過人族領地的帝國軍其實是魔族,神言教就完蛋了。
雖然這一切都是為了擊敗波狄瑪斯所必須做出的犧牲,但如果愛麗兒大人提出這些要求,同時也是為了讓神言教權威掃地的話,那她們的最終目的應該就是我的首級吧。
不過,即使明知如此,我還是答應了愛麗兒大人的所有要求。
「……這樣好嗎?」
「嗯。考慮到神言教的用途,現在應該正是時候吧。因為猶豫不決而錯失跟上世界潮流的良機,才是絕對不能發生的事。」
這個世界現在正在出現巨大的變動。
而神言教也不可避免地置身於那股巨大的洪流之中。
神言教已經無力抵抗這股巨大的洪流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讓那股洪流加速了。
即使神言教會被那股洪流的力量沖垮亦然。
所謂的神言教,就是隻為了守護人族而存在的宗教。
既然如此,為了守護人族而懷抱著大義滅亡,也不是一件壞事。
「為了人族,也為了波狄瑪斯死去後應該會到來的動亂時代,我要讓神言教化身為邪惡的一方,讓人族團結起來。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如果要讓人族團結一致,需要的東西是甚麼?
答案就是顯而易見的邪惡。
自身的憤怒、悲傷、憂愁……
一個可以讓人宣洩這些情感的物件。
對社會大眾來說,自己才是正義的一方這種想法,才是能讓他們團結一致的引線。
既然如此,為了把人族團結在一起,神言教也能化身為邪惡。
「……你的那種行事作風還真是做得有夠徹底。」
「我不得不做得這麼徹底,因為我甚至沒有贖罪的資格。」
贖罪這種事情,對我來說實在是太可笑了。
我根本沒有資格贖罪。
正因為沒有資格贖罪,我才必須貫徹始終。
一切都是為了人族。
就只是為了這個目的。
我就是為此捨棄女神大人的。
既然如此,就算要我為此犧牲一切,甚至與神明為敵,我也會做給你看。
「……你那種毫無迷惘的態度,讓我有些羨慕。」
「……」
在我看來,您比較讓人羨慕。
因為您是能跟女神大人站在一起的人。
雖然心裡這麼想,但我並沒有說出來。
黑龍大人也有他的苦衷,也跟我一樣有著煩惱。
「我們兩個的人生都過得不太順遂呢。」
「就是說啊。」
在那之後,我們整晚都聊著毫無意義的事情。
雙方都察覺到這應該是我們可以一起靜靜喝酒的最後機會。
不管愛麗兒大人的計畫是成功還是失敗,動亂的時代都會到來。
這不是預感,而是確信。
為了讓人族到時候還能存活下來,我將會全力以赴。
因為那是我唯一有資格去完成的義務。z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