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贖罪吧!』
只要閉上眼睛,腦海中就會浮現出這句話,彷佛有人直接對著我的意識說話一樣。
就算睜開眼睛,那句話也不會消失。
不管是睡著還是清醒,都一直糾纏著我,不願消失。
『贖罪吧!』
這是禁忌LV10的效果。
也是賦予犯下禁忌還把技能等級升到最高之人的知識與其代價。
凡是把禁忌練到最高等級的人,都得一輩子與這句話共存。
『贖罪吧!』
這是對所有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類說的話。
禁忌是為了讓把這個世界逼到快要滅亡的人們自覺其罪過的技能。
可是,那我們這些從前在另一個世界生活的轉生者,到底該為了甚麼事情贖罪?
這個問題的答案就是……
想不到戰後的處理工作會這麼累人。
把工作大致做完以後,我整個人都累癱了。
拜能力值與技能所賜,肉體上的疲勞並不嚴重。
可是,精神上的疲勞卻非常嚴重。
因為我剛才處理的工作是確認陣亡者名冊,並且準備要交給其遺族的慰問金。
我率領的第八軍出現了相當多犧牲者。
有超過一半的人都被我硬逼著衝向敵軍,以幾乎算是自殺式攻擊的方式戰死。
每次看向名冊的時候,我彷佛都能聽到他們痛罵我的聲音。
我還看到遺族們趴在找回來的遺體上哭泣的模樣。
我不得不對他們表達言不由衷的哀悼之意。
我不能發自內心表達哀悼。
我沒有資格那麼做。
因為我必須當個硬逼他們前去赴死的惡毒上司。
照理來說,我甚至不被允許像這樣陷入感傷。
我努力不去多想,專心進行戰後處理的工作。
我負責攻打的要塞已經被我親手摧毀,早就失去佔領的戰略價值了。
就算佔領一堆殘垣斷瓦也毫無意義。
可是,遺留在戰場上的雙方死者屍體以及要塞裡的物資等等東西,則必須加以回收才行。
要是放著不管,就會被戰場竊賊搜刮一空。
雖然在我摧毀要塞的時候,擺在要塞裡的物資就幾乎都變成廢物了,但我們成功回收了那些運氣好,沒被破壞波及,依然完好無缺的物資。
更麻煩的是回收屍體的工作。
負責回收屍體的人,當然是第八軍的倖存者與新僱人員。
他們幾乎都認識那些死者。
他們有好幾次都在找到熟人屍體時放聲大哭,不得不停止作業。
這就是我所導致的光景。
我不知道該說甚麼。
即使如此,我也不能保持沉默。
我對著那些哭天喊地的工作人員說出刻薄的話語,要他們「別哭了,快點工作」。
如果有人用怨恨的眼神看過來,我就用更有魄力的眼神瞪回去。
面對我充滿壓迫的目光,他們只能低頭屈服。
第八軍的成員原本就是些與我毫無瓜葛的雜牌軍。
打從一開始就不曾效忠於我。
因為我硬逼他們前去送死,葬送了許多他們的戰友,他們因此仇視我並畏懼我。
他們痛恨那種毫無道理的死。
可是,他們也無法違抗。
我能清楚感受到他們心中的鬱悶。
我完全就是個用恐懼控制部下的邪惡將軍。
毫無正義可言。
可是,這就是我選擇的道路。
事到如今,我已經無法回頭了。
我大大地嘆了口氣,從自己房間的椅子站了起來。
今天還有一場軍團長會議。
我離開房間,走向會議室。
結果在途中遇到梅拉佐菲先生。
「你好。」
「你好。」
我們兩人都沒有多說甚麼,只簡單做了問候。
梅拉佐菲先生是蘇菲亞小姐的僕人。
因為這個緣故,在我當上軍團長以後,他以軍團長前輩的身分對我多方關照。
雖然他是個文靜、不喜歡說廢話的人,今天卻給人一種比平時還要沉悶的感覺。
他肯定是因為跟我差不多的理由才會心情沉重吧。
平時就蒼白的臉色,今天看起來更蒼白了。
我們就這樣默默走向會議室。
開門走進會議室後,我發現同樣面色凝重的達拉德軍團長早就入座了。
只不過,比起精神上的疲勞,達拉德軍團長似乎有著更多肉體上的疲勞。
有別於我和梅拉佐菲先生,達拉德軍團長只是普通的魔族。
能力值也相對的低。
肯定是戰時的疲勞跟戰後處理工作的疲勞加在一起,讓他累積了太多疲勞吧。
「唔……是梅拉佐菲將軍和拉斯將軍嗎?」
聲音中沒有平時的霸氣。
看來他似乎累壞了。
「辛苦您了。」
我忍不住說出這樣的話。
「唔唔……我看起來果然很疲倦是嗎?」
「嗯,很明顯。」
就算找藉口也無濟於事,我誠實說出自己的感想。
「實在是太丟人了。不但在難得的大舞臺吃下敗仗,還因為事後處理工作露出這種醜態。這次大戰全是些讓我喪失自信的事。」
達拉德軍團長無力地笑了笑。
就在這時,古豪軍團長正好走進會議室。
這位壯漢似乎感受到了房裡的氛圍,鬼鬼祟祟地就座。
古豪軍團長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這就代表軍團長們或多或少都處於工作繁忙的狀態吧。
我也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等待會議開始。
等了一段時間後,白小姐走了進來。
也許是我想太多了,當她走進房間裡時,似乎看了古豪軍團長一眼。
不過,因為白小姐閉著眼睛,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她在看哪裡。
「哈囉。大家都到齊了呢。」
因為太過在意白小姐的舉動,讓我沒發現愛麗兒小姐進來了。
雖然軍團長還沒到齊,但剩下的應該就算缺席了吧。
更重要的是,站在愛麗兒小姐身旁的巴魯多先生臉色超級難看。
那張臉變成了土黃色,一副隨時都會死掉的樣子。他還好嗎?
「第二軍團長還沒到,就算她缺席吧。」
愛麗兒小姐說出第二軍團長沙娜多莉小姐缺席的原因。
雖然沙娜多莉小姐曾經獨自回來參加軍團長會議,報告現況,但她之後馬上就回去監視那座被猿猴魔物佔領的要塞了。
而她現在正率領第二軍從那座要塞返回。
在上次那場會議中,愛麗兒小姐告訴我們下次遠征的地點是妖精之裡。
由前第七軍團長華基斯與妖精聯手這件事便可得知,軍團長之中有人與妖精有所勾結。
雖然愛麗兒小姐與白小姐沒有告訴我那人是誰,但我從態度猜出那人應該是沙娜多莉小姐。
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但應該八九不離十才對。
既然連我都看得出來,那愛麗兒小姐與白小姐不可能沒有發現。
換句話說,她們現在只是暫時放過沙娜多莉小姐罷了。
我不明白計畫到了即將進軍妖精之裡,準備消滅妖精這個種族的階段,她們還要放過沙娜多莉小姐的原因。
可是,既然愛麗兒小姐與白小姐決定這麼做,其中應該有著深刻的理由吧。
「好啦,這次急忙叫你們大家過來開會,不是為了別的,正是為了進軍妖精之裡的計畫。」
我暗自感到困惑。
愛麗兒小姐平常都是把軍團長會議交給巴魯多先生主持。
就只有今天是由愛麗兒小姐親自主持。
跟平時不太一樣。
這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其實我們的計畫出現了點變化,不得不提早行動的日期。」
而不好的預感總是會成真。
出席會議的軍團長們全都沉默不語,彷佛忘記要呼吸一樣。
戰後處理工作總算告一段落,卻又聽到我們必須立刻進軍的訊息,也難怪他們會有這種反應了。
我們原本的進軍計畫時程已經相當緊迫,讓人忙得要死了,現在又要進一步提前行動,想也知道會變成加班地獄,讓我現在就開始頭痛了。
「哎呀,真是抱歉呢。」
愛麗兒小姐一邊抓頭髮一邊用輕鬆的口氣向我們道歉。
雖然這樣根本算不上安慰,但我想她八成是發自真心感到抱歉。
因為愛麗兒小姐是個好人。
可是,等待著我們的工作並不會因為她道歉就變少。
我的腦海中閃過黑心企業這個詞彙。
人只要有心去做,就沒有辦不到的事情。我們總算是按照計畫重新編組好軍隊,做好進軍的準備工作了。
這一切都是軍團長們同心協力,為了完成準備工作而四處奔走的結果。zation();尤其是巴魯多先生與達拉德軍團長,他們非常協助我,讓我覺得自己在這段準備期間跟他們變得更親近了。
令人意外的是,就連疑似跟妖精有著暗中接觸的沙娜多莉小姐也相當配合。
回到魔王城後,沙娜多莉小姐就跟負責留守魔族領地的巴魯多先生與達拉德軍團長合作,積極參與維持治安與重新審視進攻妖精之裡時的防衛體制等工作。
不過,她並沒有像巴魯多先生與達拉德軍團長那樣,把自己的戰力借給我們遠征組。
即使如此,她依然給了我們相當大的幫助。
看來沙娜多莉小姐已經決定捨棄妖精,跟隨愛麗兒小姐了。
雖然我不喜歡她這種像蝙蝠一樣的牆頭草,但這也不是需要我出手解決的問題。
反倒是第三軍團長古豪表現得很不積極。
畢竟古豪軍團長從以前就是反戰派,對這次的遠征似乎也持反對意見。
話雖如此,但他也只是沒有積極幫忙,並沒有出手阻礙。
儘管態度消極,一旦巴魯多先生下達指示,他還是會乖乖照做。
意志薄弱、優柔寡斷。
這就是我對古豪軍團長抱持的印象。
我會對他印象不太好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因為大家明明都在犧牲睡眠時間四處奔走,卻只有一位軍團長沒有積極幫忙。
雖然說到沒有幫忙這點,第九軍團長黑也是一樣,但他在軍團長中的定位比較特別,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至於另一位定位特別的軍團長白小姐,則也在相當忙碌地四處奔走。
話雖如此,但我並沒有實際看到白小姐忙碌工作的模樣。
白小姐率領的第十軍表面上是個不知道在做甚麼的神秘軍團,但我知道白小姐經常用轉移把他們帶到各種地方,讓他們去處理各種雜事。
而我在準備期間完全見不到第十軍,這就是她很忙的證據。
即使是那支第十軍,在這出陣的日子也還是趕來跟我們會合了。
……雖然以蘇菲亞小姐為首的某些人並沒有出現。
那些沒有出現的人八成是跟帝國軍同行吧。
在我們的前方,夏木同學……也就是現在的由古率領的帝國軍,已經開始朝向妖精之裡進軍了。
而我們魔族軍會跟在他們後面,擔任這次進軍行動的第二陣。
我迅速掃視這次出陣的魔族軍。
帝國的軍旗隨即映入眼簾。
帝國的軍旗多到隨便掃視就能看到的地步。
這些東西八成是白小姐準備的吧。
我們接下來要偽裝成帝國軍開始進軍。
魔族與人族的外表毫無差異。
所以,只要像這樣展示能讓人輕易看出所屬單位的標誌,並且事前宣稱這是支帝國軍隊,就不用擔心會事蹟敗露。
雖然也有些像我這樣外表跟別人不一樣的傢伙,但只要穿上全身鎧甲,讓別人看不到長相就不會有問題了。
人族領地現在應該已經做好讓帝國軍進軍的準備了吧。
而且他們完全不曉得那支帝國軍隊居然是魔族軍。
那位教皇應該已經做好這種程度的事前準備了。
我對教皇抱持的第一印象,就是個普通的老人。
我在他身上完全感覺不到強者特有的氣勢,只要我用這雙手繞過他的脖子輕輕使力,就能輕而易舉地殺了他。
我如此確信。
而我也沒有誤會。
教皇毫無疑問是個幾乎完全沒有戰鬥能力的老人,弱小到我能輕易一擊殺掉的地步。
可是,那是隻論戰鬥能力的情況。
連愛麗兒小姐都說教皇是個怪物。
而我清楚見識到了讓她這麼說的原因。
「正因為如此,我才會努力不讓自己堆起的屍山白費。」
教皇肯定不曉得這句話對我造成了多大的打擊。
我頭一次見到教皇,是被白小姐她們帶去聖亞雷烏斯教國時發生的事。
在那場大戰開打以前,原本理當處於敵對狀態的魔族首領跟可說是人族實質首領的神言教教皇見面了。
在為了讓他們兩人進行交涉而安排的會場,我也被允許跟他們同席。
愛麗兒小姐與教皇同意在大戰後組成同盟對付妖精,而且好像還簽訂了密約。
針對此事進行協調,並討論大戰之後與擊敗妖精後的方針等等,讓大家推心置腹地討論這些事情就是這次會談的目的。
愛麗兒小姐從系統建立以前就一直活到了現代,可說是歷史的活證人。
相較之下,根據愛麗兒小姐的說法,教皇也擁有能繼承記憶轉生的特殊技能。
雖然有著一直存活與不斷轉生這樣的差異,但他可以說是跟愛麗兒小姐一樣的歷史活證人。
而知曉正確的歷史,就等於也知道這個世界系統的真相。
禁忌把系統的真相告訴了我。
那就是人類過去做出蠢事,把這顆星球搞到快要崩壞,最後靠著一位女神的犧牲才得以阻止崩壞。
可是,那也只是讓崩壞暫時停止而已,這個世界依然面臨著崩壞的危機。
所謂的系統,就是在生物死後回收其畢生累積的經驗值,也就是反映在能力值與技能上的力量,拿來讓即將崩壞的世界重生的巨大術式。
愛麗兒小姐與教皇都知道系統的真相。
正因為如此,愛麗兒小姐才會以魔王的身分讓魔族與人族鬥爭,透過增加死者的方式讓系統回收能源。
而神言教的教義「我們要鍛鍊技能,聽更多神的話語」,則是為了讓人們在活著時累積更多能源。
當這個世界的居民透過系統取得新技能或提升等級時,都會聽到系統告知這件事的通知。
就算把那種聲音當成神之聲來崇拜,也很少有人會感到奇怪。
因為人們從小就被灌輸這樣的觀念。
可是,如果是其他轉生者得知神言教的教義,或許就會覺得這個異世界宗教的教義很奇怪。
如果我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得知這種教義,應該也會有同樣的感想吧。
抑或是把這當成轉生者之間聊天時的笑柄。
例如「神言教的教義還真是奇怪呢」之類的。
可是,一旦知道真相,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神言教利用名為「宗教」的組織,廣泛地逼迫人族去做這件事。
他們要人們成為這個世界的基石。
從小就灌輸人們這種教義,讓信徒相信他們是出於自己的意志遵循神言教的教義。
這種做法非常有效率。
甚至讓人感到有些可怕。
這肯定是因為這種做法等於是把人命當成消耗品。
感覺就像牧場一樣。
這座牧場飼養名為人族的肉,然後慢慢出貨。
人族甚至沒發現自己是這座牧場裡飼養的牛羊……
而一手打造出這座牧場的人正是神言教教皇。
越是瞭解神言教,就越是明白教皇的可怕。
神言教的可怕之處在於整個組織的力量。
神言教的影響力幾乎遍佈整個人族領地。
唯一的例外就只有信奉女神教的沙利艾拉國,其他國家則都興建了教會。
就連小村子都設有禮拜堂,神言教的根遍佈各處。
讓孩童接受神言教的祝福,聽著其教義長大。
等到他們長大成人,一個完美的神言教信徒就完成了。
神言教就是這樣掌握人心,間接支配整個人族。
不光是這樣,散落各地的神言教教會還被當成情報收集站,抑或是情報中繼站來使用。
據說神言教的相關人士大多都學會了念話的上位技能──遠話。
遠話可以讓人用念話與同樣擁有這個技能的人遠距離對話。
他們會利用這個技能轉達來自遠方的情報,透過傳話遊戲的要領把情報傳給神言教的大本營,也就是聖亞雷烏斯教國。
雖然沒辦法在第一時間得知,但是可以迅速得知遠方的情報。
教皇非常清楚新鮮的情報具有多大的價值。
在這個沒有汽車與飛機的世界,移動是件很費時的事情。
除了轉移陣和遠話這種例外之外,使用快馬是最迅速的情報傳遞手段,但使用快馬還是太慢的情況也很多。
教皇便是透過把能使用遠話的人配置在各地,把情報傳遞過程中的延遲壓到最低限度。
然後靠著取得的情報判斷局勢,並且隨心所欲加以操控。
除此之外,他還打造出各種組織,讓神言教這個組織的地位更為穩固。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雖然那些組織需要很多人手,卻不需要用到能人異士。
雖然遠話是念zation();話的上位技能,但只要學會念話,想要練成遠話並不困難。
同樣的,讓神言教這個組織運作所需要的技能,也都是些常見的技能。
任何人只要想學都能學會。
反過來說,就是任何人都做得到。
這點非常重要。
這代表想要培育多少替代品都沒問題。
不是把組織交給一位傑出的人才去掌管,而是讓其他為數眾多的普通人去支撐這個組織。
正因為任何人都做得到,所以就算少了某個人,也能輕易補充,不會出現空缺。
就算少了某個人,也能由其他人來代替他的工作。
這點就算是教皇也不例外。當繼承達斯汀之名的教皇不在其位,也會由其他教皇扛起這個任務。
而就算達斯汀不在其位,神言教也不會動搖。
那是因為神言教這個組織打下的基礎穩固到可怕的地步。
有句話叫做「國家百年大計」,而神言教用上了比那更長的時間,打造出絕對不會被撼動的組織。
教皇毫無疑問是個出色的英傑。
可是,他並沒有因為自身的能力感到自滿,而是利用眾人的力量來支配人族。
簡直就是人族之王。
在我認識的英傑之中,他是最特別的一個。
愛麗兒小姐、白小姐、蘇菲亞小姐、梅拉佐菲先生……我認識的這些強者都因為自己很強,所以不會去依靠其他弱者的力量。
正因為他們都是完美的個體,所以也只能當個絕對的強者,不會變成率領其他弱者的王者。
在我認識的人之中,最有資格成為王者的強者,應該是已經戰死的第一軍團長亞格納先生吧。
亞格納先生的目光並沒有侷限在第一軍,而是放眼整個魔族在領導眾人。
可是,就算是那位亞格納先生,也是依靠他個人的能力在經營整個組織。
一旦失去了亞格納先生,就無法繼續維持下去。
而教皇的支配並沒有脆弱到少了一個人就無法成立。
教皇應該是看出自己能力的極限,才會早早就開始把行動重心擺在建立組織上吧。
慧眼獨具的人才有這種先見之明。
而且他也真的讓神言教發展成這種巨大組織,可見他確實很有本事。
這些事情都是愛麗兒小姐告訴我的。
愛麗兒小姐告訴我神言教的各種事情,讓我以為自己知道教皇這人有多厲害。
……見到本人以後,我才明白自己其實根本甚麼都不知道。
「我要殺掉勇者。這件事非做不可。」
「可是,這樣人族就再也無法制止你這位魔王,你不覺得這個要求有點不公平嗎?」
「你覺得勇者為了對抗我會浪費掉多少能源?沒有勇者那種東西,對大家都有好處吧?」
「……原來如此。你不是隻要殺掉勇者,而是要破壞掉名為勇者的機制對吧?」
「就是這麼回事。」
「這麼做的優點和缺點又是甚麼?」
教皇正在跟愛麗兒小姐討論該如何處理勇者。
聽說那位勇者是我前世的好友──俊的哥哥。
而這位教皇曾經利用勇者打擊妖精族暗中操控的人口買賣組織,讓他累積實戰經驗,同時累積聲望。
由於人族與魔族之間陷入冷戰,讓勇者失去了表現的舞臺。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教皇想到了這個一石三鳥之計,讓勇者累積實戰經驗,立下威名遠播的功績,還順便阻止了妖精族的陰謀。
拜此所賜,勇者尤利烏斯變得深受民眾喜愛,還在對付人口買賣組織的過程中累積實戰經驗,練就不遜於歷代勇者的實力。
結果教皇只因為看到了利益,就輕易捨棄了自己苦心栽培的勇者。
「你要我對外宣佈由古.邦恩.連克山杜是新任勇者?」
「沒錯,不過其實修雷因.薩剛.亞納雷德才是真正的勇者。」
「需要隱瞞真相的理由是甚麼?」
「因為由古是我家小白的棋子,雖然他本人並不知情就是了。讓我們可以任意操控的傢伙當上勇者,會比較好辦事。」
「原來如此。波狄瑪斯在亞納雷德王國有些可疑的動作,這兩件事之間有關係嗎?」
「當然有關係。為了把波狄瑪斯趕出亞納雷德王國,非得在亞納雷德王國引發一場混亂不可,到時候必須讓國際社會知道由古才是正義的一方。」
「而最簡單快速又能取信於人的手段,就是對外宣佈由古王子成為新任勇者是嗎?」
「你能馬上明白我的意思真是幫了大忙。」
「可是,一旦東窗事發,神言教的信用就會跌入谷底。你打算要怎麼補償我的損失?」
「如果這麼做可以消滅掉妖精,那應該很划算才對吧?在消滅妖精的行動中,我也打算要利用由古,只要把一半的功勞算在協助他的神言教頭上就行了。要是發生甚麼對你們不利的事情,你們也只需要把被由古洗腦當成藉口就能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只要有利可圖,就算要他推舉一個假勇者也在所不辭。
只要是為了擊敗波狄瑪斯,就算要他讓一個國家陷入混亂也無所謂。
說好聽是以大局為重。
說難聽就是跟機械一樣無情,只把人命當成數字。
如果捨棄一個人可以拯救超過兩個人,就算那人是勇者,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捨棄。
當然,如果勇者的用處大於那些應該拯救的人,他應該就不會捨棄勇者了吧。
可是,那也不是因為重視勇者這個人,只是因為重視勇者這個棋子的能力罷了。
他是排除掉一切私情與人性的政治怪物。
他是人族之王,也是人族的絕對守護者,更是人族的同伴。
可是,他本人的行動方針中看不到一絲人性。
人族的頂點竟然毫無人性,這到底是在開甚麼玩笑?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吧。
我忍不住開口詢問:
「你口口聲聲說要保護人族,卻又能輕易地捨棄人命是嗎?」
這是我的問題。
而他對此的回答則是──
「如果為了讓多數人存活就只能犧牲少數人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犧牲少數人。」
蘇菲亞小姐對這句話感到不以為然。
「所以你就虐殺應該保護的民眾。這真是天大的笑話。」
她不屑地說出了這句話。
蘇菲亞小姐的故鄉據說就是因為神言教而滅亡,她的父母也被波狄瑪斯趁亂殺死了。
她會對神言教態度不好,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面對蘇菲亞小姐的責罵──
「正因為如此,我才會努力不讓自己堆起的屍山白費。」
教皇做出了這樣的回答。
這種生存之道讓我受到了震撼。
他並沒有對自己做過的一切感到驕傲,反倒像是在對自己堆起的屍山賠罪。
就算是這樣,他也沒有停下腳步。
因為要是他停下腳步,那些堆積如山的屍體就會變得毫無意義。
說不定教皇一直都在為自己贖罪。
在贖罪的過程中不斷累積新的罪過,永無止境地贖罪。
即使明知沒有盡頭,明知自己無法得到原諒,還是一直在替自己贖罪。
那到底是多麼痛苦的事情?
我感到不寒而慄。
或許我是直到這時才實際體認到教皇這人的深不可測。
我一直無法決定自己的生存之道。
我生為一個哥布林,但出生長大的哥布林村卻被人類消滅,還被仇人布利姆斯奴役。
後來我得到憤怒這個技能,擺脫布利姆斯的奴役,成功替村子報仇。
可是,後來憤怒讓我幾乎失去理智,變得見人就殺。
我能遇到白小姐一行人,讓憤怒得到封印,重新恢復理智,簡直可說是奇蹟。
如果我當時無法恢復理智,繼續到處遊蕩的話,恐怕會在不久的將來筋疲力竭,橫死街頭吧。
我幸運地活了下來。
跟那些死在我手上的人不一樣。
我覺得既然自己好運撿回一命,就有義務繼續活下去。
而如果要繼續活下去,我想要做些事情。
可是,我不曉得自己到底該做些甚麼才好。
我只是跟隨愛麗兒小姐與白小姐等人的腳步罷了。
我只是跟在試圖成就拯救世界這個豐功偉業的她們身後,想在旁邊沾點光罷了。
沒有面對自己犯下的罪過。
只是羨慕地看著那些毫無迷惘地走在自己決定的道路上的耀眼人們。
我一直都感到愧疚。
我這個毫無目標的傢伙,真的有資格跟她們並肩奮戰嗎?
我一直都在煩惱。zation();為了成就大義而取人性命,真的能稱作是正義嗎?
愛麗兒小姐與白小姐心中應該都有答案了吧。
可是,我沒辦法那麼輕易地就做出結論。
我這人打從前世就討厭不正當的事。
一直努力讓自己的作為合乎正義,到了近乎潔癖的地步。
可是,因為被憤怒支配而虐殺無辜的人們,絕對不算是正義。
自從發生那件事以後,我就失去了自己的人生方向。
我早就偏離正道了。
找不到自己應該前進的方向,只能跟在能隱約看見她們背影的愛麗兒小姐與白小姐身後。
教皇那句話就像一道光明。
即使明知那樣不對,即使明知那是罪過,也要為了成就大義而勇往直前。
看到教皇我才知道,原來還有那種生存之道。
那條路上應該充滿著阻礙與痛苦吧。
可是,我覺得那正是我該選擇的生存之道。
『贖罪吧!』
禁忌對我說了這句話。
啊,我知道了。
我會贖罪。
我會為了贖罪繼續增加自己的罪過,然後一直贖罪下去。
為了讓被我殺死的無辜人們的死得到回報。
為了不讓他們的死白費。
不,就連這樣的想法都是一種自私。
我沒資格說甚麼要贖罪這種好聽的話。
因為我出於一己之私,殺死了許多人。
我不會向他們道歉。
也不會再次回頭。
我要繼續往上堆。
讓屍山越堆越高。
然後成就某件事。
成就我們的大義。
這是我唯一能報答他們的方法。
然後,我在那場大戰中率領第八軍,讓敵我雙方出現許多犧牲者。
而我這次將要朝向妖精之裡進軍。
目的是消滅妖精。
徹底根絕一個種族。
應該會有許多生命殞落吧。
「全軍出擊!」
聽到愛麗兒小姐的號令,我往前邁出腳步。
除了前進,還是前進。
我再也不會停下腳步了。z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