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好久不見了呢。」
說完,少女嫣然一笑。
我最後一次見到她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情,當時她還只是個小女孩。
當時的她還很年幼,而且無依無靠,被我視為需要保護的物件。
可是,久別重逢的她卻……
「根岸……同學……」
「可以不要用那個名字叫我嗎?」
根岸同學一臉不高興地舔了舔手指。
那舉動十分妖豔,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成熟。
如實展現出她已經不是個孩子,也不需要我保護的事實。
更別說她從手指上舔掉的東西還是鮮血。
「前世就是前世,今生就是今生,我分得很清楚。我已經不是前世那個需要老師同情的人了。」
「不,我並沒有那麼……」
我無法完全否認根岸同學所說的話。
因為根岸同學前世的處境實在很難說是過得不錯。
她無法融入班上是事實。
雖然我自認有努力試著向她伸出援手,但聽到她說那不是出於身為教師的責任感,而是出於同情,連我自己都覺得可能真的是那樣。
「不……不可能!不可能會有這種事情!」
一名妖精召喚師正在大叫。
根岸同學正在舔舐的鮮血就來自於他召喚出來的魔物。
那是被譽為妖精最強召喚師的他召喚出來的最強魔物。
而那隻危險度高達S級,實力足以匹敵龍種的魔物,卻被變成了一團看不出原本模樣的肉醬。
「不可能!不……」
召喚師像是在說夢話一樣,不斷喊著同樣的話語,但他的聲音不自然地中斷了。
當我轉頭看過去時,腦袋消失的召喚師已經倒在了地上。
而一位身穿白衣的少女在不知不覺之間來到根岸同學身旁,接住疑似砍飛了召喚師腦袋的戰輪。
除了茫然佇立在原地的我之外,現場已經沒有其他還站著的妖精了。
妖精們都倒在地上。
地面變成了一片血海。
「為甚麼……你要做這種事……?」
我忍不住這麼問。
「為甚麼?當然是因為妖精對我們來說很礙事啊。」
結果根岸同學一臉理所當然地如此回答。
「我們?」
「沒錯,就是我們。」
「你果然是魔族那邊的人……」
我最後一次見到根岸同學,是在帝國的邊境。
在那之後,她就被魔族帶到魔族領地去了。
換句話說,根岸同學已經變成魔族的幫手了。
「這個嘛……你要說我是魔族的人也不是不行啦。」
「咦?」
可是,她回覆我的話有些不太自然。
「畢竟魔族也在我們的掌控之下。不過,我們並不完全等於魔族。」
「你不是魔族的人?」
那她口中的「我們」到底是甚麼?
「管理者……就算我這麼說,你應該也不知道吧。」
聽到這句話,我睜大了眼睛。
為甚麼?怎麼會這樣?
根岸同學說出口的那個是不可能真實存在的人物。
儘管曾經從別人口中得知其存在,我至今也依然感到半信半疑。
「竟然敢跟管理者作對,難不成妖精都是笨蛋嗎?」
「難道你是因為管理者的指示,才會做出這種事情嗎?」
「我不就是這樣說的嗎?」
「蘇菲亞。」
根岸同學傻眼地聳了聳肩,白衣少女叫了她的名字,像是在告誡她一樣。
「我知道,你想說我太多嘴了對吧?真是個死腦筋的傢伙。」
根岸同學像是在捉弄白衣少女般輕輕一笑。
那笑容讓她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少女。
前提是,如果現場不是血流成河的人間地獄,而且兇手也不是根岸同學她們的話。
我實在無法理解在這種狀況下,她怎麼還笑得出來。
眼前這人已經不是我認識的根岸同學了。
雖然她從前世時就是個不好相處的孩子,但現在的她就像是變成了完全不同以往的可怕怪物。
「再見。看在大家都是熟人的份上,我就放你一馬吧。如果你已經明白我們的實力差距,以後就別再來礙事了。」
向我道別後,根岸同學率領白衣人集團離開了。
那是不久前發生的事情。
在鄰近魔族領地的帝國內接連發生了妖精失蹤的事件,為了調查那些事件的真相,我親自前往該地,結果就遇上了那件事。
不光是召喚師,我還帶著幾名實力高強的妖精一起去,結果只有我活了下來。
而且還不是靠著自己的實力逃過一劫,而是因為對方放我一馬……
剛才八成也是一樣……
我們逃到了被列斯頓先生當成據點的宅邸。
「按照計畫,我們要在這裡跟列斯頓先生會合。然後,我們就逃離這個國家。」
「請等一下,老師!由古……要是不解決掉那傢伙,蘇就!」
「不行。」
雖然俊同學提議要回到由古身邊,解決這場騷動,但我們不能這麼做。
因為對方那裡有根岸同學在!
就算俊同學當上了勇者,我也不認為他能打贏連S級魔物都能輕易殺掉的根岸同學。
為甚麼應該待在遠離這個王國的魔族領地的她,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我能想到的答案是──由古讓她用了轉移陣。
王國與帝國都分別設定了轉移陣,只要使用轉移陣,就能從距離遙遠的帝國一瞬間轉移到王國。
帝國就在魔族領地旁邊,事實上,根岸同學也曾在帝國內部下手暗殺妖精。
雖然不清楚實際情況,但我猜她八成是在帝國活動時跟由古有了接觸。
她看上由古的力量,於是便加以利用……
總之,情況可說是糟透了。
我不清楚根岸同學等人的魔爪伸到了哪裡,只能離開這個國家,找個安全的地方避難。
「老師,如果可以趁現在擺平他,這場騷動應該也會平息。只要能夠回到城裡去抓住那個傢伙……」
「不行。」
「老師!」
就算告訴俊同學根岸同學有多麼危險,應該也無法說服他吧。
所以,我決定用其他理由來說服他。
「教會已經宣佈新任勇者的身分了。那人的名字是由古.邦恩.連克山杜。」
聖亞雷烏斯教國是神言教的大本營。
而身為該國領袖的教皇在幾天前宣佈了一件事。他居然說由古是下一任勇者。
我會立刻趕回這個王國,就是因為聽到了這個訊息。
「咦?」
俊同學愣愣地叫了出來。
聽到這個訊息時,我也是同樣的反應。
稱號是絕對不會有錯的。
勇者肯定是擁有那個稱號的俊同學。
然而,教會卻宣佈由古是勇者。
再也沒有比這更可疑的事了。
然後又發生了這場騷動。
「這次的事件……連教會都是共犯。」
換句話說,事情就是這麼簡單。我只能做出這樣的判斷了。
我剛才也說過,稱號是絕對不會有錯的。
雖然非常罕見,但也有人跟俊同學一樣,擁有鑑定這個技能。
而且還有鑑定石這種東西。
只要使用那些手段,別人很快就會發現由古不是勇者。
儘管如此,教會依然宣佈由古是勇者,代表這其中隱藏著某種陰謀。
「為甚麼教會要協助這種愚蠢的計畫?妖精小姐,你有頭緒嗎?」
也許是得到了跟我同樣的結論,哈林斯先生如此問道。
而我早就想到答案了。
「我想八成是因為連教會內部的人都被由古同學洗腦了吧。」
蘇妹妹被由古操縱這件事,俊同學已經在路上告訴我了。
從這條線索可以匯出的答案是──由古用那種力量掌握了教會,讓教會宣佈他是新勇者。
「怎麼可能,洗腦之類的技能馬上就會失去效力,不太可能足以引發這種事件。」
雖然哈林斯先生對此表示懷疑,但考慮到蘇妹妹所做的事,那種理由已經說不通了。
想用洗腦的方式讓人自殺或是殺死別人,是相當困難的事情。
就算是在我以前居住的地球上,想要利用催眠之類的手段讓別人做出他非常抗拒的事情,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這點在這個世界也是一樣。即使能用技能讓別人暫時聽令於自己,一旦那些命令讓當事者感到無比抗拒,洗腦就會馬上解除。
可是,就只有一個例外的技能可以辦到那種事。
「是的,照理來說是這樣沒錯,但也有例外。」
「例外?」
「那就是最上位的七大罪系列技能中的『色慾』。這個技能的洗腦效zation();果是其他技能所無法比擬的,由古同學應該就擁有這個技能吧。」
這個世界存在著一些特殊的技能。
那就是七大罪系列技能以及七美德系列技能。
因為某個理由,波狄瑪斯曾經告訴我那些特殊技能的概要。
而色慾正是其中之一。
那個技能可以透過強大的洗腦效果,讓別人對自己百依百順。
雖然波狄瑪斯告訴我的七大罪系列技能,每一個都有著誇張的效果,但色慾的效果特別令人反感,讓我印象深刻。
話雖如此,波狄瑪斯也只是根據色慾過去的主人的情報推測出這個技能的效果,似乎不曉得色慾的效果到底有多強。
因此,我們無法得知由古到底洗腦了多少人、能洗腦多少人。
「總之,我們不曉得由古同學的魔掌到底遍及至何處,最好還是把這個國家當作已經沒救了。」
「怎麼會這樣……」
現在最好還是保險一點,先逃離這個國家重振旗鼓再說。
「這種事情……我不允許。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更不能放過由古了!只要趁現在解決那傢伙,說不定還來得及!」
「不行!」
雖然俊同學的提議很有道理,但我們有不能那麼做的理由!
「只要蘇菲亞在場,我們就毫無勝算。」
蘇菲亞……根岸同學有著我們無法企及的強大實力。
在那場大戰中,我也以人族一員的身分參戰了。
我的目的是去接觸同樣也參戰了的田川同學與櫛谷同學,結果在戰場上跟他們一起對上了一位名叫梅拉佐菲的魔族將領。
我們幾個聯手,才總算能跟那位梅拉佐菲打得勢均力敵。
不,不是勢均力敵。
而是差點就能勢均力敵。
聽說那位梅拉佐菲原本是根岸同學老家的僕人。
根據波狄瑪斯的調查,他原本只是個普通人類,卻靠著根岸同學的力量變成吸血鬼,得手了現在的實力。
也就是說,身為梅拉佐菲主人的根岸同學還要更為強大。
不是我要吹噓,但我的能力值相當出色。
然而,如果我沒有跟比我更強的田川同學與櫛谷同學聯手,就敵不過梅拉佐菲。
在那場田川同學好像隨時都會被斬殺的壯烈戰鬥中,就連專心擔任後衛的我都能感覺到死亡近在身邊。
想到田川同學與櫛谷同學說不定真的會在我面前死掉,我就擔心得不得了。
當櫛谷同學身受重傷,我真的感受到了身體彷佛被凍結般的恐懼。
他是讓我經歷過那種恐懼才好不容易擊退的強敵。
而根岸同學比那個梅拉佐菲還要更強。
我們毫無勝算。
「老師,那女孩到底是甚麼人?」
也許是終於發現我的樣子不太對勁,俊同學如此問道。
「她是……」
正當我準備開口說明根岸同學的事情時,列斯頓先生等人走了進來。
雖然他來得不太巧,但現在比起說明那種事,還是趕快逃跑比較重要。
要是能夠平安逃離這裡,到時候我就好好向他說明吧。
然而……
「我們又見面了。」
根岸同學再次出現在我們面前……z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