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蒙您的照顧了。」
我們向巴斯卡先生低頭道謝。
穿越艾爾羅大迷宮後，我們在巴斯卡先生的據點住了一晚。
然後，隔天早上就立刻啟程，前往妖精之裡。
我們要在這裡跟巴斯卡先生道別了。
「不客氣。」
說完，巴斯卡先生點了點頭。
「可是，把地龍身上的素材全都給我真的好嗎？賣掉的話，可是一筆大錢喔。」
「當然可以。畢竟我們還在趕路，沒有餘力帶走那些東西。您就把那筆錢當作照顧我們得到的報酬吧。」
「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啦。」
巴斯卡先生咧嘴一笑。
「巴斯卡先生，如果……」
「小子，我只是個領路人。」
巴斯卡先生打斷了我的話。
那是對於我即將說出口的話語的回答。
巴斯卡先生是身經百戰的戰士。
我在艾爾羅大迷宮裡充分體認到這個事實。
而且豐富的經驗，還讓他擁有出色的判斷力。
老實說，我希望他能陪伴我們走完接下來的旅程。
然而巴斯卡先生拒絕了我。
「領路人的工作就只有領路。更何況我已經退休了，接下來可沒有老人出場的餘地。」
說完，巴斯卡先生笑了出來。
不過他很快就斂起笑容，用認真的表情說道：
「小子，這只是我的直覺，我總覺得不久之後將會發生驚天動地的大事件。這毫無根據。只不過，最近幾年一直有種揮之不去的不安糾纏著我。你被捲入的這場騷動說不定就是前兆。」
確實如此。
不光是由古那件事。
人族與魔族之間的大規模戰爭。
勇者的世代交替。
最近的世界變化非常激烈。
「希望我幫你們領路這件事，能讓世界的未來變得更好一些。如果這個願望能夠成真，就是我這個領路人最大的榮幸了。」
巴斯卡先生向我伸出手。
「我會盡全力實現這個願望。」
我緊緊握住那隻手。我們兩人熱情地握手。
「我的任務就只有帶領你們走出迷宮。但是，你的任務應該更加重大吧？加油。」
巴斯卡先生的鼓勵，讓我得到莫大的勇氣。
告別巴斯卡先生後，我們繼續踏上前往妖精之裡的旅程。
我們騎在菲的背上飛了兩天。
抵達位於沙利艾拉國邊境的城鎮。
菲在走進城鎮之前變回人型，還披上寬鬆的披風，隱藏翅膀。
她先讓翅膀緊緊包覆住身體，然後才用披風蓋在上面。
如果不這麼做，菲的翅膀會太過引人矚目。
雖然這個世界充滿奇幻風格，但沒有獸人之類的種族。
因此當然也不會有長著翅膀的人種。
如果穿著披風，還能假裝是旅人的服裝矇混過關。但要是被人看見那對翅膀，肯定會被冷眼相待或是引來好奇的視線。
雖然我如此推測，但情況似乎比我想像中還要糟糕。
「沙利艾拉國是信奉女神的國家。然後，傳說中的女神擁有白色翅膀。要是菲同學的翅膀被人看見，天曉得會受到甚麼樣的對待。」
就是這麼回事。
根據老師的說法，在最糟糕的情況下，我們可能會被當成模仿女神的不敬之徒，受到這裡的人民襲擊。
雖然情況八成會正好相反，菲可能會受到信徒的崇拜，但我們跟這些人的價值觀並不相同，所以老師也無從判斷。
沙利艾拉國是信奉女神教的國家，擁有獨特的價值觀。
因為這個緣故，這個國家跟神言教的關係不是很好，過去甚至曾經交戰。
雖然我本人並不是神言教徒，但每一代的勇者都處於神言教的管理之下。
萬一我是勇者這件事曝光，很可能會把我們捲入不必要的紛爭。
我只能儘量讓自己別太引人矚目。
雖然菲會覺得不太好受，但是待在這個國家的期間，就只能請她多加忍耐了。
因為現在的我，無論如何都無法信任這個世界的宗教。
「這個世界是神創造出來的遊戲世界。」
那是我們出發前往妖精之裡的前一天發生的事。
丟擲這樣的開場白後，老師開口說道：
「首先，在前往妖精之裡前，我想要先把我們的真實身分告訴哈林斯先生和安娜小姐。俊同學和卡迪雅同學同意嗎？」
既然特地詢問我和卡迪雅的意見，就表示她打算說出我們是轉生者的事情。
我立刻點頭同意，但卡迪雅似乎不太情願。
「那種事情跟妖精之裡有關係嗎？」
「是的，我必須從這件事開始說明。」
面對卡迪雅的問題，老師毫不猶豫地如此斷言。
老師的態度讓卡迪雅思考了一下，最後總算點頭。
「我、俊同學、卡迪雅同學和菲同學都擁有前世的記憶，是從其他世界轉生到這個世界的轉生者。」
起初，老師的話語讓哈林斯先生和安娜都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幸好這個世界也有輪迴轉世的概念，老師再次說明之後，他們很快就理解了。
「經你這麼一說，確實讓我想通了幾件事情。」
哈林斯先生如此說道。
「但是，岡小姐，這跟你剛才所說的話有甚麼關係？」
「跟妖精族的目的和我的願望有關。」
對於哈林斯先生的問題，老師如此回答。
「首先，我已經跟俊同學他們說過了，妖精族一直在保護轉生者。至於其中的理由，則是因為這能同時達成我的願望和妖精族的目的。我的願望當然是確保轉生者們的人身安全。大家都知道，這個世界存在著魔物，也存在著與人族敵對的魔族，是非常危險的世界。我們原本身處的世界很和平。正因為如此，所以我們不習慣鬥爭。想要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對於我們這些轉生者來說非常困難。為了幫助這樣的大家，讓大家都能夠安全地生活，我才會讓他們住在妖精之里加以保護。」
這件事應該沒有她所說的那麼容易。
在毫無線索的情況下，找出分散在世界各地的轉生者。
而且還是在老師口中的危險世界。
當我還在悠哉地度過童年時，老師已經在世界各地奔走，努力找尋轉生者了。
那趟旅程肯定比我想像中還要艱難。
這點從她出色的魔法能力就能看得出來。
「這就是我的願望，但妖精族的目的有點不太一樣。為了避免轉生者被跟他們敵對的管理者利用，妖精族才會出手幫忙，而所謂的管理者就是神。」
雖然事情的規模突然變大，但我發現這樣就能接上老師剛才的開場白了。
「這麼問可能有點突然，你們覺得能力值到底是甚麼？」
「不就是表示強度的數值嗎？」
「沒錯。那你們覺得為甚麼會有那種東西？」
「因為神言之神創造出來的世界就是這樣。」
老師不斷髮問，而哈林斯先生也逐一加以回答。
但是，我和卡迪雅都發現老師這時候問這些問題的意義了。
原本就出生在這個世界的人，應該不曾懷疑過吧。
不曾懷疑能力值的存在意義。
因為打從他們出生，這種東西就理所當然地存在著。
但是我們轉生者都記得那個沒有能力值的世界。
記得能力值這種東西的存在，反而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那個世界。
「沒錯，能力值是神創造出來的東西。那你們知道神為甚麼要創造出那種東西嗎？」
哈林斯先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在我們原本生活的世界，根本聽不到神言這種聲音，也沒有等級、能力值和技能。雖然只要努力就確實能夠提升能力，但成果不會化為肉眼能夠看見的數值。對於我們轉生者而言，等級、能力值和技能都是非常不自然的東西。」
老師這番話似乎讓哈林斯先生大吃一驚。
他應該想不到，至今一直被自己視為理所當然的東西，在其他世界會被當成不自然的存在。
「不管是等級、能力值還是技能，原本都是世界所不需要的東西。即使沒有那些東西，有些世界依然能夠照常運作就是最好的證據。」
沒錯，就算沒有那些東西，地球上的人們依然能夠生活。
到了這個地步，我總算有點明白老師為甚麼要說這些話了。
也就是說，名為管理者的傢伙創造出等級、能力值和技能這些東西，是為了用於某種用途。
這大概就是老師想說的話吧。
「老師，神創造出那些東西的目的是甚麼？為了讓人們zation();戰鬥嗎？」
卡迪雅似乎得到跟我一樣的結論，才會丟擲這個問題。
可是卡迪雅想得似乎比我還要遠。
為了讓人們戰鬥。
我還沒想到這點。
但經卡迪雅這麼一說，這個世界的技能確實全都跟戰鬥有關。
彷彿是在叫人戰鬥一樣。
「沒錯。在這個世界中，只要一直戰鬥，等級、能力值和技能就會不斷提升。然後，要是在戰鬥中輸掉就會死。戰鬥的次數越多，死者的數量也會隨之增加。」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戰鬥的次數越多，死者的數量當然也會越多。
我不明白老師為何要說明這種不用說也知道的事情。
「然後，生物在生前鍛鍊得到的力量，就會在死後被管理者回收。」
從老師口中得知的情報，完全超乎我預料。
根據老師前面所說的話，不難推測出這正是管理者創造出等級、能力值和技能的目的。
雖然不難推測，但這事情實在太過誇張，讓我一時之間無法相信。
「為了用這種方式得到力量，管理者才會讓人們互相鬥爭。尤其是讓人族與魔族互相鬥爭。而管理者所指名的雙方代表者就是勇者與魔王。老實說，當我聽說這次的勇者是俊同學時，整個人差點昏了過去。」
突然被老師提到，害我心臟猛然一跳。
勇者是管理者指名的人族代表？
而且還是為了讓人族與魔族戰鬥而存在？
「老師，這份情報的可信度有多高？」
卡迪雅會這麼問也是情有可原。
雖然老師的話並不矛盾，但這種跟童話沒兩樣的事情，不管要怎麼硬拗都行。
「這是妖精族自古流傳下來的傳說。」
「這傳說真的有可信度嗎？」
也難怪卡迪雅會發出既傻眼又困惑的感嘆。
就算妖精族自古以來就一直相信這個傳說，也不代表那就是事實。
「老實說，我也不曉得這個傳說是不是事實。不過，自稱管理者的傢伙確實存在。因為我親眼見過管理者的部下。而且妖精族是發自內心相信這個傳說，甚至不惜自願冒著危險出面保護轉生者。」
既然老師親眼見過管理者的部下，那管理者應該真的存在吧。
但是，妖精族相信那個傳說跟自願保護轉生者這兩件事情到底有甚麼關聯？
像是要回答我的疑惑一樣，老師開口了：
「轉生者打從出生就擁有強大的技能，以及大量的技能點數。只要活用這些優勢，轉生者應該都能變得相當強大吧。就像我們這樣。」
老師看著我和卡迪雅這麼說道。
我和卡迪雅還有不在場的菲確實打從出生就擁有技能，還有大量的技能點數。
我們已經親自證明，只要活用這些優勢，就能比其他人更快成為強者。
「然後，這些力量會在我們死後被管理者奪走。妖精族並不樂見此事發生，所以不希望轉生者得到力量。因此，他們才會把轉生者集中起來加以隔離，讓他們沒辦法鍛鍊技能和能力值。」
真不知道妖精族為何不惜做到這個地步，也不希望讓管理者得到力量。
甚至寧願挑戰把世界各地的轉生者集中起來這樣的難題。
「這不就表示，我們搞不好會在得到力量之前就被妖精族收拾掉嗎？」
卡迪雅的問題讓當時的我倒抽一口氣。
仔細想想，就算妖精族會那麼做也不奇怪……不，他們那麼做還比較自然。
從老師的話聽起來，妖精對管理者懷有相當強的敵意。
如果擔心轉生者未來會變得強大，與其把他們隔離起來加以監視，倒不如直接解決掉來得輕鬆。
在卡迪雅說出這句話之前，我甚至沒發現這種可能性。
「這點你們大可放心。因為在族長波狄瑪斯一聲令下之後，妖精族已經決定讓轉生者活下去。雖然我也不曉得波狄瑪斯為何要放轉生者一條生路就是了。」
當我們逃離王城時，波狄瑪斯就已經被蘇菲亞殺掉了。
雖然波狄瑪斯身為妖精族的親善大使長期待在王國，但我還是頭一次聽說他是妖精族長。
從老師的說法聽起來，妖精族長應該擁有相當大的權力。
在他已經死去的現在，我們無從得知他的真正想法，但他似乎選擇讓轉生者繼續活下去。
「波狄瑪斯心裡應該也打著某種如意算盤吧。他是理性主義者，我不認為他會因為同情而選擇放過轉生者。」
老師似乎相當清楚波狄瑪斯的為人。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為他就是老師的父親。
「俊同學，你不需要擺出那種表情。波狄瑪斯確實是我的親人，但我跟他之間並沒有親子之情。我們只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所以，我並沒有感到太難過。雖然這可能是我太薄情了。」
我不知道當時的自己露出甚麼樣的表情。
在我眼中，一臉困擾地露出苦笑的老師，無論如何都像是在勉強自己。
「回到原本的話題吧。妖精族的宿願就是擊敗管理者。為了達成這個願望，他們打算先阻止人族和魔族之間的戰爭，設法讓雙方和平共處。只要沒有戰爭，人們就不需要互相爭鬥，也不需要鍛鍊技能和能力值。這麼一來，管理者得到的力量就會減弱。對於人族來說，這樣的計畫聽起來可能太過遠大，不過妖精很長壽，擁有足以執行這個計畫的時間和耐心。而這個計畫似乎也頗為順利，還成功地讓前任勇者和魔王停止爭鬥。可是……」
老師繼續說了下去。
「他們倆人在不知不覺間失蹤了。妖精族認為那是管理者乾的好事。然後，這一任的魔王八成跟管理者有所勾結。若非如此，她根本沒必要掀起這場大戰。因為這麼做對魔族沒有好處。」
我忘不了哈林斯先生當時的表情。
既像是憤怒，又像是痛苦，不屬於任何一種情緒的表情。
哈林斯先生參加了那場戰爭。
然後，包含尤利烏斯大哥在內的所有同伴，全都在他眼前喪命。
如果那場戰爭只是管理者為了取得力量而引發，他應該很難接受吧。
我也無法接受尤利烏斯大哥為了那種無聊理由而死的事實。
正因為無法接受，我不想相信老師所說的話。
難道不是這樣嗎？
大哥比任何人都希望世界和平。
如果老師所說的話屬實，那大哥所揹負的勇者稱號，就等於是戰爭的旗手。
大哥是為了終結戰爭而拿起劍。
儘管如此，老師這番話卻打從根本否定了他。
而且真心希望和平的大哥的力量，還會被強迫世界陷入戰亂的管理者奪走。
我不可能容忍那種事情。
絕對不能容許。
我不能容許那種踐踏大哥信念的傢伙。
如果老師所說的話屬實，那我應該無法容許管理者的存在吧。
哈林斯先生肯定也得到了跟我一樣的結論。
所以他才會露出複雜的表情。
「之前我不在學校的時候，都是去協助妖精族進行避免戰爭的活動。雖然彼此的目的並不相同，但妖精族畢竟是幫助我保護轉生者的恩人。不過那些活動沒能成功，戰爭還是發生了。」
「原來如此……」
老師很少到學校上課。
這就是真正的原因。
雖然沒有告訴我們具體的活動內容，但身為老師的她，應該也不想讓學生知道自己有多麼辛苦吧。
「我想，妖精族的活動應該全在管理者的掌握之中。因為暗中協助妖精族的魔族被收拾掉了。然後這次事件的目的，應該就是解決掉波狄瑪斯，並且排除協助妖精族的俊同學父王和列斯頓吧。」
「等一下！這次的事件不是由古引發的嗎？」
老師的說法，簡直像是管理者就是引發這次事件的幕後黑手。
而老師對此也表示肯定。
「由古同學……不，由古確實是整個事件的始作俑者。可是，我覺得由古八成只是受人利用。蘇菲亞同學在他身邊就是最好的證據。」
實力徹底壓過我們的那位少女。
老師說出了她的真實身分。
「她的名字是蘇菲亞•蓋倫，前世的名字是根岸彰子，也是投靠管理者的其中一位轉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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