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魚望著窗外的雨景發呆。
雨水噼裡啪啦的打在窗戶上,彷彿成千上萬的雨水一同傾瀉而下,如此險惡的天氣,也不知道高揚斯卡婭到底去了哪兒。
高揚斯卡婭離開的時候並沒有說她去哪,安知魚也沒問,因為感覺問了她也不會回答。
“喂,到你了!”前方一道清脆的嗓音將安知魚拉回了現實當中。
他轉頭看去,虞姬正用力敲著桌子,這副暴躁的樣子完全和她的形象不相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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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戴著眼鏡的她看起來就像個書呆子,像是班上角落處,那個毫不起眼的女孩,多年以後的同學聚會,當她摘下眼鏡褪去身上的偽裝時,大家赫然發現,當年那個土土的妹子居然是個寶藏女孩,豔驚四座。於是開始捶胸頓足,懊悔為甚麼當初有眼無珠。
芥雛子,或者說虞美人就是這樣的女孩,褪去偽裝之後,呈現出優雅而高貴的氣質,讓人難以企及。
然而,這樣優雅高貴的女性,此時卻暴躁無比,每輸一盤棋就要捶一下桌,然後要求再下一把。
正可謂人菜癮還大。
虞姬的聲音將安知魚拉回了現實當中,他看了一眼棋局,捻起棋子,落下最後一顆黑子。
五子連成一線,安知魚再度勝利。
虞姬低頭一看棋局,眼神頓時凝固了下來。
旋即,喪氣的垂下頭,一拍桌子:“繼續——”
“已經快天黑了,差不多該準備晚飯了。”安知魚急忙打斷道。
可以的話,他真的希望虞姬可以贏一把,因為看到對方這副暴躁的樣子,總讓人有點心虛的感覺。
虞姬微微一怔,轉頭一看外面的天色,這才發現,不知不覺早已是夜幕降臨,只不過今天的天氣太過於惡劣,天幕下被厚重的鉛色雲層遮掩,導致一整天都是黑壓壓一片,所以讓人沒有意識到已經天黑。
“嘁……時間過得還挺快的。”虞姬說到這裡時,又有點不甘心地自語了聲,“可是我今天一場都沒贏啊……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一般來說只要先手基本都能獲勝。”安知魚說。
思考了片刻,他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凡事也不一定,還是要看隨機應變。”
“你不用再特意補充一句話安慰我了,這樣反而讓我覺得你在瞧不起我。”虞姬趴在桌子上,側著臉貼著桌子,隨手將手中的白子掂量了幾下,彈出窗外。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笨?”她抬起眼簾看向坐在對面的安知魚,後者依舊一副安靜的樣子,低頭收拾著棋子。
“這跟技巧有關,只要掌握了技巧就能獲勝,跟聰不聰明沒甚麼關係。”安知魚認真把棋子都收拾好了以後,轉頭再次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姐姐不知道是不是出甚麼事了。”他的語氣難得透著一絲憂慮。
高揚斯卡婭原本說過很快就會回來的,但從她出門到現在已經快一天了,安知魚開始後悔那時候沒有問清楚她說的“很快回來”到底是多快了。
“放心吧,那傢伙肯定出不了甚麼事的,如果她想跑的話,誰也不可能抓得住她……至少大多數人都拿那隻狐狸沒辦法。”虞姬淡淡地說。
還有一句話虞姬不知道該不該說,經過這一天的旁敲側擊,她覺得高揚斯卡婭十有八九是把安知魚拋棄了。
畢竟那隻狐狸本來就是這樣的屑女人,所作所為都只是為了實現自己的某種目的。
仔細想想,就算高揚斯卡婭是鍊銅癖,也不可能將安知魚帶走的吧?
那隻狐狸之所以設定了魔術結界在這個小屋裡,大概只是因為內心的一絲絲愧疚,希望這個魔術結界可以保護他幾天。
但這樣的做法只是偽善而已,終究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看著安知魚走進隔間的廚房當中,虞姬緊跟著走了進去。
安知魚正在準備晚餐。說是準備,實際上就是稍微熱一下飯菜而已,因為秦始皇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為每個居民賜予熟食,這個國度的科技樹委實有點奇怪,儘管房屋看起來都很復古,但有些科技卻十分發達,這些熟食都是空降下來的。
他們吃完了晚飯之後,虞姬看著坐在對面的安知魚。
明明陪她下了一個下午的棋,但從安知魚臉上似乎看不到半點不耐煩,神情和往常一樣自然,面色甚至還透著紅潤。
“我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所以等一下要走了。”虞姬在沉默了許久過後開口說。
安知魚手裡的筷子僵了一下,抬頭看她:“外面還在下大雨,姐姐會感冒的。”
“忘了姐姐說過的話了麼,我可是精靈啊,精靈是不怕感冒的,只要及時吸收能量就行了。”虞姬的語氣比白天剛來的時候要柔和了不少,大概是覺得把安知魚自己丟在這裡有點過意不去。
“但是姐姐今天沒有吸收外界的能量。”
“出去以後就能吸收了,不用擔心我的事情,你只要乖乖待在這個房間裡別離開就好了。”虞姬伸手越過餐桌,摸了摸安知魚的頭,而視線卻下意識的瞄了一眼他的鎖骨。
她在白天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一件事情,這個孩子身上的氣血很特殊,尋常人類的氣血會平淡一些,而安知魚身上的氣血卻很狂暴,這說明他應該不是人類。
至少安知魚不完全是人類。
“我的血也可以成為能量嗎?”安知魚察覺到了虞姬的視線,抬頭看她。
“人類的血液自然可以,而且你身上的血更特殊一些,作為能量而言比外界都要好很多。”
“不過我不能吸食人類的血。”虞姬縮回了放在安知魚頭上的手。
“我是精靈,不是吸血種。”她輕聲說。
“這裡沒有其他人,不會有人看到的。”安知魚說。
“你為甚麼想讓我吸血呢?尋常人聽到吸血都會害怕的吧?”虞姬忍不住問。
“我覺得只是吸食一點血的話也沒關係,如果這樣就能幫到姐姐的話……不過你不能用來對付姐姐。”安知魚將自己的手放在餐桌上。
虞姬微微一怔。
原來安知魚早就知道她在撒謊了,安知魚知道她和高揚斯卡婭關係並不怎麼樣,或許是從某些細節察覺到的,只是他一直沒說而已。
虞姬低頭看著放在桌子上的小手,看起來素白嬌嫩,透著些許不健康的白,當中狂躁的氣血宛如美味的食物般在誘惑著她。
這孩子到底是甚麼身份,這氣血當中蘊含的能量,簡直比外界的能量要多了三四倍以上。
不知何時開始,虞姬的視線沒有再從安知魚的手臂上移開過,她抿了抿紅潤富有彈性的香唇,沉寂了片刻後,她的聲音乾澀了許多。
“你的氣血太狂躁了,如果能適當讓它們虛弱一點,對你而言或許也有好處。”
“所以……可以試一下。”
“我需要做甚麼嗎?”安知魚問。
“照我說的做就可以了……不過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哦?”虞姬想嚇唬他一下。
“沒甚麼好後悔的,只是一點血液而已。”
虞姬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漆黑的瞳眸至始至終都十分安靜,她知道這個形容有點奇怪,但安知魚給她的就是這種感覺,無論發生甚麼事都安安靜靜的站在角落裡。
虞姬歪了歪頭,一縷細發垂落,安知魚也歪了歪頭,眼睛裡映著燭光。
虞姬放棄似的嘆了口氣:“躺在餐桌上。”
讓安知魚躺在餐桌上以後,虞姬自己則是站起身,走到安知魚身前,半跪下來,小嘴微張,露出了一對尖銳的犬牙。
她特意看了安知魚一眼,大男孩扭開臉看向一旁,像是在發呆,但從那雙眼睛中終於看到了不安的神色。
這才像話嘛,一直這麼冷靜完全就不像個小孩子……虞姬臉上不自覺的浮現出充滿魅惑的微笑。
“我要開始了哦。”她故意想給安知魚點心理壓力。
虞姬低下頭,柔軟紅唇觸到安知魚的脖頸,朝著他的脖頸輕輕咬了下去。
……
此時此刻,不列顛王宮正處於晚餐過後的閒庭漫步時光,但這份安逸並未持續多久,便被一道歌聲給打破了。
“Aaaaa!!”
提亞馬特小嘴微張,發出了響徹王宮的美妙歌聲,視線緊緊盯著影像中的畫面,畫面中的女人正低頭啃著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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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知道只是在吸血而已,但還是讓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以至於幾次的想從床上蹦起撲向影像,但愛歌和摩根勒菲艱難無比的拉住了提亞馬特。
她們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拉著提亞馬特,此時手臂已經有點疲軟了,這位創世母神的筋力想來應該是EX,而愛歌和摩根勒菲這種用遊戲術語來形容就是脆皮,本身體力就一般般,還要拉著提亞馬特不讓她亂來。
而且最關鍵的是,在拉著提亞馬特的同時,還要眼睜睜看著畫面中的幼魚讓人啃,這種畫面看得人妒火中燒,恨不得衝進大秦異聞帶把安知魚帶回來。
“冷靜一點,這只是小魚單純在為其他人提供能量而已,並不算是甚麼親密的舉動。”摩根勒菲安撫道,心裡卻在滴血。
她當年因為顧面子,更多的只是調戲安知魚,並沒有太多親密的動作,現在看到這畫面簡直讓人心裡的懊悔更上一層樓。
“是哦,那個女人應該是精靈或者吸血種,現在只是單純在吸取能量而已。”愛歌一反常態的微笑道,只是額頭青筋隱現著。
在兩人的安撫下,提亞馬特低著腦袋“AaaAaa”了兩聲,總算穩定了情緒。
正好這時,屋外一陣敲門聲傳來,緊接著伽摩推開門走了進來。
“這裡怎麼這麼吵,你們在做甚麼呢?”她皺著眉,語氣帶著對提亞馬特的不滿。
見三人都沒回答,伽摩自顧自的抬頭看了一眼影像中的畫面,眉頭微蹙:“這是甚麼?為甚麼你們會一起在看這麼不堪的下流影像?”
“下流?”提亞馬特抬頭看向伽摩。
“當然了,這樣的畫面難道還不夠下流?”伽摩眉頭微蹙,抬頭盯著影像。
影像中的女人正咬在男孩的脖頸上,不知過了多久,小嘴鬆開了他的脖頸,一條細長的透明絲線沿著她溼潤唇瓣滴落在地。
提亞馬特小嘴微張,再次發出了無能狂怒的歌聲:“Aaa!!”
三人都捂住了耳朵,伽摩一臉無言的抬頭大喊:“嗚……母親今天是怎麼了?!”
“那個男孩是小魚。”摩根艱難的抬起頭,語氣幽幽。
伽摩捂著耳朵的手僵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的消失,抬頭不可思議的看向畫面中的大男孩,久久沒有說話。
……
結束了吸血之後,虞姬擦拭著嘴角的血漬,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比起之前還要強大了許多,她的猜測沒有錯,這個孩子的氣血果然很特殊。
看了一眼從餐桌上輕輕躍下的安知魚,虞姬走到屋子前,推開門看去,屋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已經小了許多。
“我差不多該走了。”虞姬說。
“嗯,路上小心。”安知魚沒勸阻她。
虞姬回頭看了他一眼,安知魚的脖頸可以清楚的看見兩道細細的印記,那是剛剛吸血留下來的。
如果是吸血種的話,這樣的吸血結束,安知魚就是她的初擁了……簡單說就是僕人,不過她並不是吸血種,所以也就沒有這個說法。
“……如果這兩天高揚斯卡婭還沒回來的話,那就離開這裡吧。”看著獨自一人坐在屋中的安知魚,虞姬有點不忍心。
“她會回來的。”安知魚說。
“除非出了甚麼事。”他補充道。
“這樣啊。”虞姬懶得再說甚麼,她已經勸過安知魚了,也算是盡了自己的一份責。
她邁步走出屋子,拿起剛剛從屋子裡拿來的傘撐開,沒回頭。
她能感覺到後方的視線,安知魚在後面望著她。
走出小屋時,虞姬鬼使神差的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安知魚站在屋外望著她,眼神看上去倒像是在目送著丈夫上戰場的小媳婦似的。
“真是的,就是這樣我才不想欠別人人情啊啊啊!!”
虞姬扔開傘,煩躁的抓了抓頭髮,轉身快步走回了屋子前,彎腰盯著他的眼睛:“你想不想跟我一起離開?”
“我可以帶你去找高揚斯卡婭。”
“如果待在這裡的話……你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她了。”她繼續說道,同時伸出了手。
安知魚抬頭看著她,似乎在思考她話語裡的真實性。
半響過後,安知魚伸出手和她握住,任由虞姬牽著他走進了雨幕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