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真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梅林手託著下巴觀望著躺在提亞馬特身旁的安知魚，此刻的安知魚依舊一身黑袍，兜帽擋住了他的大半張臉，但毫無疑問，梅林可以很確信，安知魚現在正在沉睡。
但這是為甚麼？
梅林很清楚安知魚不是他這種會在關鍵時候掉鏈子的人，催眠提亞馬特這麼重要的事情，安知魚怎麼可能會犯懶，甚至直接躺在這裡睡覺？
“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梅林在經過仔細的觀察之後，環視了四周幾眼，旋即一敲手掌，“原來如此！”
看樣子是誤入了提亞馬特的夢境了麼？
甚麼，居然還有人不知道梅林是怎麼猜到的？
這可是常識，我的朋友。
“不過話說回來，這傢伙的魔術天賦可真誇張。”梅林嘖嘖地咂舌。
明明教給安知魚的咒語是給提亞馬特營造美夢，結果安知魚居然把自己給整進提亞馬特的夢裡去了。
……莫非在提亞馬特的美夢裡安知魚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環？梅林以自我調侃的想法在心裡說道。
“真沒辦法，去把他帶出來吧，好歹也是我把他騙過來的。”
梅林嘴裡叨叨一聲，抬起了法杖，輕輕敲了敲地面。
“為了正常發育該休息啦阿爾……嘁，咬到舌頭啦，就是這樣我才討厭唸咒。”梅林吐了吐舌頭，而後抬起法杖重新唸了一次咒語。
“為了正常發育該休息啦阿爾託莉雅！”這次他念得很慢，生怕又不小心咬到舌頭。
眼前的景象逐漸變得朦朧，一層白霧籠罩著，很快地，在梅林眼前不再是剛剛的現實，而是某個人的夢。
或者說是神，提亞馬特神的夢境。
大部分人做夢時一般都不會意識到自己是誰，或者說，並不會去注意這件事。但梅林甚麼都記得，他是個宮廷法師，而他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找到安知魚。
“那麼，現在到底該去哪裡找安知魚呢？”梅林環視著四周，而後看到了地面上的一道淺顯腳印。
“在那裡麼。”
他邁步往安知魚所在的方向走去，但在這時，一道水柱忽然轟地破開地面，將梅林沖到了半空當中。
而後，半空中數不清的水球朝著梅林砸了過去，梅林從法杖裡拔出劍展開了超高超的劍技，將襲來的水球紛紛砍成兩半。
“呼……看樣子提亞馬特神並不歡迎我啊。”梅林擦了擦額前的汗水，拄著法杖繼續往安知魚的方向前進，他的衣服在剛剛的戰鬥中發生了不少的破損，不過好在這裡只是夢境，現實裡不會有甚麼影響。
剛走了一段路，大地忽然發生了劇烈的震動，天空中的火球以極為誇張的數量籠罩著大半邊天幕，而後帶著迅猛的破風聲響砸向梅林。
“先是水後是火麼……這個‘母親’還真夠任性啊。”梅林輕聲自語道，邁步避開了攻擊。
不過倒也可以理解，畢竟他可是催眠了提亞馬特的罪魁禍首，提亞馬特大概也知道是誰幹的了，所以在看到他的時候會有如此激進的攻擊也正常。
“真虧安知魚在這種災難性的攻擊下都還沒離開夢境，意志力還真夠堅定的啊。”一邊躲閃著攻擊，梅林一邊在心中暗想。
老實說，從剛剛開始就遭遇提亞馬特連續兩次那種程度的恐怖攻擊，他都已經開始打退堂鼓了，他不知道安知魚怎麼能在這個夢境裡待這麼久的。
“乾脆回去算了？”他忽然自語了一聲。
原本他是打算來召集安知魚，準備與魔獸女神戈爾貢進行最終的決戰，不過既然安知魚潛藏著這種夢境當中難以見到，乾脆回去想想其他辦法好像也不是不行。
想歸想，但梅林還是繼續朝著前方前進，而道路也在不斷向前衍生著。
轟！
新一輪的襲擊再次來襲了，梅林“嘿咻”一聲避開了攻擊，加快了腳步。
天空依舊一片渾濁，雖然沒有太陽，但氣溫卻依舊適中，微涼海風拂面而過，帶來一絲清爽。
“我好像感覺到了魔力的波動，你剛剛做了甚麼嗎？”
安知魚整理了下被風吹得亂糟糟的頭髮，然後扭頭看向提亞馬特，他剛剛聽到提亞馬特叫了幾聲，沒有任何含義的歌唱，很顯然是在使用魔力，不過具體是在做甚麼就不得而知了。
“——Aaaa——（有討厭的東西進來了）”
“討厭的東西……？”安知魚重複了一遍。
雖然聽起來像是個東西，不過既然是能移動，那應該是人？
能夠進入提亞馬特夢境當中的……就安知魚所認識的人當中，好像也就只有一個了。
“——Aaaa——（不管他，我們睡覺）”
說完後，又接著黏著安知魚，完全將他當成了柔軟的抱枕，又是親臉又是摸頭。
昨晚在親了安知魚一口後，並沒有再發生甚麼深情告白之類的，提亞馬特就好像甚麼事都沒做過一樣，抱著安知魚繼續睡覺了。
然而，今天她對安知魚的態度明顯比前幾天還要親密了，原本白天安知魚還有點自由活動時間，但今天提亞馬特似乎連白天的時候都不打算放開安知魚。
“我可沒辦法跟你一樣從早上睡到晚上啊，母親。”安知魚十分無奈地說道。
說是這麼說，但偏偏安知魚又偏偏沒甚麼辦法說服提亞馬特放開他，這大概就是母親的威嚴吧。
雖然這個母親似乎有些任性。
咚。
法杖在地面響起一道輕微響聲，梅林歷盡千辛萬苦，在提亞馬特百般干擾下，最終還是站在了安知魚的面前。
“亞、亞瑟王……你在做甚麼？！”
然後，幾乎能聽出梅林聲音中那無法掩飾的驚愕，安知魚轉頭看向，梅林正拄著法杖一臉吃驚的望著他，很顯然，這並不是梅林在演戲，而是他真的有點懵了。
“梅林麼……真是好幾天沒見了。”
安知魚略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額頭，顯然也察覺到梅林為甚麼會這麼吃驚，他轉頭對提亞馬特說，“母親，能先放開我麼？我想跟他聊幾句。”
提亞馬特看了看梅林，鬆開了安知魚，然後抬手捋了捋他的頭髮，看著他走向梅林面前，而後又看著他們往前多走了幾步。
提亞馬特就這麼盯著看了一會兒，旋即移開了目光，望向身側的大海，不知在想些甚麼。
“那個……亞瑟。”梅林撓了撓頭，微微側頭望向安知魚，“你能解釋一下，這幾天到底發生甚麼了麼？”
“這不是你的計算……？”安知魚不禁問道。
他還以為自己會進入提亞馬特的夢境也在梅林的算計之內，結果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麼一回事？
“就算是我也不可能計算到這種程度啊！”梅林激動得拿起法杖一敲地面，險些砸到自己的腳，“那可是創世之神，人類惡之一，擁有回歸之理的獸啊！為甚麼你會和她和諧相處？而我這一路走來卻遭遇了無數次的攻擊？！”
“你只是因為被‘母親’攻擊才會這麼忿忿不平吧……”安知魚一眼就看穿了梅林的心思。
“現在的問題不是這個，”梅林搖頭說，“你能具體說說到底發生甚麼事了麼？”
安知魚大致的進行了一下說明，望著梅林說：“就是這樣，你們要殺的戈爾貢是真貨，她一旦死了，提亞馬特就會甦醒，然後毀滅這片大地……不過她已經放棄這個想法了。”
“你的意思是說，提亞馬特神被你說服了？”梅林仍舊有點不太肯相信的樣子。
“我一開始還以為這一切都是你的計劃呢。”安知魚吐槽道。
他這幾天待在提亞馬特身邊想了許多，思來想去之下，只得出了一個結論——這一切都是梅林的計劃。
嗯……事實證明，他猜錯了。
“我倒是挺想說這一切都是我的計劃，畢竟光是聽起來就感覺很厲害，把一切都計算在內……不過很遺憾，”梅林輕輕地搖了搖頭，“我從來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發展，我只是讓你催眠提亞馬特，不過……我可沒讓你陪她一塊睡覺。”
而且看樣子還睡出感情了。
人類惡指的是會毀滅人理的重大災害，它們來源於守護人類的願望本身，也就是人類愛。說白了，獸在用另一種方式愛著人類，人類惡的本質就是極端的人類善。
而現在，這個本該試圖毀滅特異點的獸，居然被說服了。
“不過亞瑟，你真的可以確定她不是試圖在欺騙你麼？”梅林問道。
“你覺得……她有騙我的必要麼？”安知魚反問。
現在的提亞馬特還是處於自我封印的狀態，一旦提亞馬特解除自己身上的封印，光靠著吉爾伽美什和幾位女神，甚至在加上梅林的本體和山中老人，都不可能阻止得了她。
梅林微微一怔，又看了提亞馬特一眼，旋即默然。
而後，梅林的臉上忽然浮現起了燦爛的微笑，親切地拍了拍安知魚的肩，“亞瑟王，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拯救世界的救世主。”
“少來這套，”安知魚撥開梅林的手，“我有甚麼離開這裡的辦法麼？”
“你不能走！”梅林立即說，“現在對提亞馬特神來說，你就是美夢必要的一環，少了你她立即會醒過來的。”
“我知道，我也不是打算現在就離開，只是想問問你，離開夢境的方法是甚麼？”安知魚問道。
“怎麼？難道你還打算玩花樣？”安知魚望著忽然閉口不答的梅林，還有那雙深邃的眼睛，立即不善地問道。
“啊，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剛才只是在想些事情而已。”梅林很快會回過神來，微笑著說，“離開夢境的咒語是……我永遠喜歡提亞馬特。”
他接著又說了一句甚麼，安知魚立即抬起頭盯著梅林：“你在耍我吧？！”
“不……千真萬確，這真的是離開夢境的咒語。”梅林十分鄭重地說，“我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騙你的，相信我。”
“那就是你臨時改的咒語？”
“誒嘿。”
安知魚強忍著要給梅林一拳的衝動，說道：“總之，擊敗了現在自稱為‘提亞馬特’的魔獸女神之後，提亞馬特就會醒過來，到時候我會勸住她的。”
“那這一切就拜託你了，亞瑟王。”梅林忽然不笑了，神情認真無比，“雖然你只是碰巧進入夢境，但這確實是至關重要的機會，需要你做的事情只有一個——”
他看了一眼正望著海面發呆的提亞馬特，低聲說道：“讓她對你有更大的依賴感。”
明明是很嚴肅的一件事，但為甚麼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所以說亞瑟，拿出你的年長攻略手段吧！然後，說服提亞馬特！”梅林忽然慷慨激昂。
“我和母親可不是那種關係！”
“我也沒說是那種關係啊。”梅林聳了聳肩，“我只是說盡力讓她對你有更大的好感而已。”
“哦呀哦呀，你會這麼想就代表你的確有戀人之類的想法咯？”
“我可以往你臉上來一拳麼？”安知魚露出微笑，已經不再像剛剛那樣刻意壓低音量了。
“做的到的話自然是沒問題啦，”梅林擺弄著自己的法杖，“不過我的逃跑技術可是一流的哦——”
轟！
遠處一道水柱宛如重拳般砸在梅林的臉上，他整個人倒飛出去了好幾圈。
“——Aaaaaa——”
伴隨著提亞馬特再次低吟了一聲，天空中上百上千道火球在一瞬間鋪開，佈滿了整個天幕，梅林連忙抬起手擺了擺，“哎，我知道，我知道了！我馬上就走，萬分抱歉打擾了你們相處的時間，尊敬的提亞馬特神。”
梅林看上去恭敬無比的低下頭表達自己的敬意，而後沒再跟安知魚說半句話，就這麼離開了夢境。
海水將安知魚重新推到了提亞馬特的面前，安知魚這才反應過來，搖頭笑道：“他不是敵人，我剛才說想揍他只是在開玩笑而已。”
提亞馬特微微低頭，看上去似乎是對於貿然動手而感到自責。
提亞馬特·
“不用在意剛才的事情，我確實想揍他一頓，謝謝你替我實現了願望。”安知魚抬起手摸了摸提亞馬特的頭。
提亞馬特沒說話，只是重新將安知魚抱進了懷裡，然後像親熱的小貓一樣用臉蹭了蹭他的臉。
“——Aaaa——（繼續睡覺）”
午後的光線明亮，微風不噪，梅林快步的朝著神塔的方向走去，一邊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接著向吉爾伽美什彙報了先前發生的事情。
“提亞馬特神……隨時都可能醒過來麼？”吉爾伽美什倚靠在王座上，思考著梅林剛剛彙報的情況，而後看向梅林。
“既然你會來找我，應該是想到甚麼阻止提亞馬特神的方法了吧？”
“是的，而且方法其實很簡單。”梅林說，“提亞馬特神甦醒已經是必然的事情，所以我們要做的事從始至終就只有一件。”
“本王挺有興趣知道，若是創世之神回歸，能有甚麼方法可以阻止她？你說說看吧。”吉爾伽美什看向梅林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感興趣的神色。
“亞瑟王……也就是這次您召喚出的神靈安知魚，他與提亞馬特現在的關係處於一種很曖昧的狀態，所以說……”梅林緩緩地說了些甚麼。
“你想讓本王在‘母親’甦醒時全力支援她和安知魚的戀情？！”吉爾伽美什不禁大笑了起來，“這可真是天大的笑話！”
“我是很認真的在提出建議，王。”梅林微笑。
“自我封印麼……”吉爾伽美什自語了一聲，陷入了思索當中。
如果梅林的話屬實，提亞馬特甦醒時或許能有機會阻止她沒錯，但前提是提亞馬特能一直保持自我封印才有這個機會。
一旦提亞馬特解開封印，恐怕真的會讓世界都變成煉獄吧，但幸運的是，安知魚在誤打誤撞中進入了提亞馬特的夢境，而且沒有被驅趕出來，反而和那位‘母親’的關係很是親密。
但這樣還不夠，只是這種程度的親密，還是有一定的風險，對於人類而言，提亞馬特是令人畏懼的侵略者，但對於提亞馬特而言，人類同樣是恐怖的外星人。
如果能讓提亞馬特改變“人類是充滿威脅的生物”這一固有觀念，或許能讓她成為像芙芙那樣的存在。
吉爾伽美什手指輕輕敲擊著椅沿，經過短暫的思考過後，最終抬起了頭：“好吧，本王同意了。”
“擊敗魔獸女神之後，傾盡一切，全力支援安知魚和提亞馬特的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