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冬木看不到一個人影,安知魚和愛麗絲菲爾走在深秋季節盤旋飄落的枯葉中,漆黑的天幕下,寒風吹得人不由得打起寒噤。
愛麗絲菲爾裹緊衣領好讓自己的身體暖和一些,同時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這一路上安知魚明顯都有些心不在焉,他在思考究竟是誰襲擊了神父。
按理說聖盃召喚出來的裁定者不說多公平,但至少也得遵守規則吧?
而按照規則,裁定者應該是不能平白無故動手的。
……除非是正當防衛。
是那個裁定者先主動挑釁了神父,等到神父率先動手以後,自己再進行反擊麼?
不管怎麼樣,既然沒有奪得令咒,那今晚只能先靜觀其變,等確認了裁定者的身份以後再行動。
“對了saber,有件事,可以問一下嗎?”
這時,一旁傳來了愛麗絲菲爾清脆的嗓音,也將安知魚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你說吧。”
“剛剛兩儀小姐所說的戀人……是甚麼意思?”愛麗絲菲爾輕聲問。
“喔,你說那個啊……”安知魚嘆了口氣,“你還記得我們在和式姐結盟之前,還遇到了甚麼人嗎?”
“你是說caster麼……?可他不是你的老師嗎?”愛麗絲菲爾疑惑地問。
在歷史傳說中,梅林就是亞瑟王的老師才對……為甚麼老師會坑徒弟呢?
安知魚輕輕點頭:“這件事就和他有關……”
安知魚大致的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畢竟愛麗絲菲爾是自己的御主,告訴她倒也沒甚麼關係。
而在聽到最後時,愛麗絲菲爾眼睛微微睜大,一副吃驚的樣子:“這麼說,你是被caster騙了,所以才向兩儀小姐表白的?”
“可他為甚麼要騙你?”愛麗絲菲爾仍舊難以置信。
“梅林那傢伙就是這樣的人,為了目的會不擇手段,是個很讓人討厭的傢伙。”安知魚說,“這傢伙就沒做過甚麼好事。”
非要說唯一做過的好事,那大概就是梅林把直播給黑掉了。
這也讓安知魚的行動可以肆無忌憚許多。
至少不用再刻意和愛麗絲菲爾保持距離,也不用裝出一副“快滾開你們這些煩人的女人”的樣子了。
“那為甚麼兩儀小姐會答應你呢……”
你這就問到我的知識盲區了,我也挺想知道的……安知魚思考了片刻:“大概她也有甚麼目的之類的吧,就和你的父親,應該算是父親吧?”
安知魚頓了頓,看著愛麗絲菲爾溫柔的表情,笑了笑:“大概就和尤布斯一樣,為了討好,會把自己的孩子送給我。”
愛麗絲菲爾小嘴微微張大,很快,那張精緻雪白的臉蛋上浮起漂亮的緋紅,微微低下腦袋。
她想起了昨夜和安知魚同床共枕的場景,雖說安知魚沒對她做甚麼,但果然還是挺讓人不好意思的。
氣氛略有些沉默,寒風中枯葉飄零,正好落在愛麗絲菲爾雪白的脖頸上。
安知魚摘下她脖頸上的枯葉,輕輕拍了拍灰塵:“我們先回去吧。”
愛麗絲菲爾無聲的點頭,腳步聲清晰的傳入耳中。
不知過了多久,安知魚忽然停下了腳步,微微側頭看向了身後。
“怎麼了,saber?”愛麗絲菲爾低聲問道。
安知魚掃視了四周一圈,旋即輕輕搖頭:“沒事……大概是我的錯覺吧。”
他剛才總有一種正在被人窺視著的感覺,不過並沒有覺察到其他英靈的氣息,大概只是自己太過於敏感了而已。
兩人繼續往愛因茲貝倫城堡的方向走著,愛麗絲菲爾在隨安知魚走了一段路後,忽然問道:
“saber,你是怎麼想的呢?”
“甚麼怎麼想?”
“兩儀小姐答應了你的表白,可聖盃戰爭結束之後你就離開了吧?”
“你說這個啊……”安知魚抬頭思考了片刻,無奈嘆息,“先走一步算一步吧,現在我也不知道怎麼辦。”
“那你喜歡兩儀小姐麼?”
怎麼連愛麗絲菲爾都這麼八卦呢……安知魚心裡感慨。
“嗯……還好,總之不討厭。”安知魚說。
“不過放心好了,無論如何我也會幫你奪得聖盃的,不然也不好向那個老頭交差。”
“說起來,每個英靈接受召喚都有願望的吧?你的願望是甚麼呢?”愛麗絲菲爾好奇地問。
“我沒有願望。”安知魚搖了搖頭。
沉默了片刻後,接著說:“非要說的話,我的願望就是把你帶走,我就是為此才接受聖盃的召喚。”
愛麗絲菲爾疑惑地歪了歪頭,一縷銀色細發垂落在雪白脖頸上,她重複了遍:“為了我……?”
“嗯,我的願望就是將你帶走,這就是我的心願。”安知魚點點頭。
這是他的願望,也是伊莉雅的願望。
靠著寶石劍的能力,才有機會將這個願望實現。
“解釋起來的話會有點複雜,總之我可以向你保證,我確確實實沒有撒謊哦,愛麗絲菲爾。”安知魚將手揣進了她的口袋裡。
正好握住了她藏在口袋裡的那隻微涼的柔嫩小手。
“有點冷,你的口袋借我用一下。”在愛麗絲菲爾不知所措的眼神下,安知魚解釋道。
愛麗絲菲爾歪了歪頭:“英靈……也會冷嗎?”
“你覺得會嗎?”安知魚笑著看她。
“我不知道,不過既然saber都這麼說了,也許有甚麼特殊原因吧。”愛麗絲菲爾報以溫柔的淺笑,看著安知魚的眼神無比柔和。
因為安知魚先前說那番話……無論他說的話是真是假,至少她剛才確實是心動了。
有時候就是這樣,女性的思維方式和男性是完全不一樣的,在某些場合,哪怕她們明知道男性說的是假話也同樣會心動。
不過安知魚說的全是真話,他確實是為了愛麗絲菲爾才出現在這的。
雖然是為了伊莉雅。
如果說離開城堡前兩人之間還有些拘謹的話,那麼現在這份拘謹已經消失了許多,愛麗絲菲爾也不會再像剛開始那樣,對安知魚畢恭畢敬唯唯諾諾,不知道的大概還以為這是對關係親密的姐弟。
“saber,你能說說以前在不列顛的事情嗎?”愛麗絲菲爾像個求知慾很強的少女一般,十分的好奇。
“不列顛啊……”安知魚重複了一遍,語氣忽然低沉。
然後,愛麗絲菲爾看到安知魚的腳步放緩了許多,抬起頭,仰望著夜幕,目光透著憂慮之色。
雖然梅林說了直播已經暫時被他遮蔽,但萬一梅林是在騙自己,亦或者說遮蔽魔術被人解開,那他的種種表現又會落入大家的視線中。
實際上,他現在和愛麗絲菲爾做的任何一點親密的行為,都是伴隨著很高的風險。
是不是應該矜持一點,和愛麗絲菲爾保持一定的距離比較好呢……
愛麗絲菲爾輕輕握緊安知魚的手,柔聲道:“如果不想說的話就算了,剛才真是抱歉,應該讓你想起了某些很不好的回憶。”
安知魚回過神來,搖頭嘆息:“雖然是不太方便說的事情,不過你真的想知道的話,我不會刻意隱瞞的,”
“等晚上回去以後我再慢慢告訴你吧。”
不出意外的話,他們今晚也會是兩人同房,畢竟兩人是從者和御主的關係。
愛麗絲菲爾的眼神帶著期盼,像個小女孩一樣開心,表情充滿了喜悅。
安知魚趁機反握著愛麗絲菲爾的小手,語氣誠懇:“聖盃戰爭結束後,你能跟我一起走嗎,愛麗絲菲爾?”
手背傳來的溫度略有些溫暖,彷彿連人的內心都一同被溫暖了一樣,愛麗絲菲爾臉頰泛著少女般的羞紅,心裡彷彿有一股暖流化開。
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低著腦袋,在大街上任由安知魚握著雙手,似乎完全忘了直到不久之前她還對這位亞瑟王恭敬無比。
“我們回去吧,天氣太冷,彆著涼了。”安知魚輕聲道。
……
在這個深夜的寒冷季節裡,安知魚和愛麗絲菲爾回到了愛因茲貝倫城堡。
似乎是察覺到了兩人回來的訊息,尤布斯穿著筆挺的西裝站在大門口,像是管家那樣微微向著安知魚行了一禮,隨後在愛麗絲菲爾進入大門時,對她投來了詢問的眼神。
為甚麼亞瑟王好端端的模樣又變了呢?
明明出門前看起來還是個小學生的模樣,但現在怎麼看都有初中生的樣子了。
難道還能隨著戰鬥增加經驗,進行進化不成?
“等一下到大廳來一趟。”尤布斯壓低聲音說。
他需要詳細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
愛麗絲菲爾看了眼剛走進城堡中的少年,猶豫了下,最終點頭道:“……我知道了。”
她在這座古堡中已經寂寞了太久太久了,剛剛聽到安知魚肯告訴自己他所經歷的有趣的事情,從剛剛回來的時候就一直在期待著。
但身為人造人,她無法反抗尤布斯的命令。
正在這時,安知魚腳步微頓,回頭疑惑地問道:“愛麗絲菲爾,你還在發呆做甚麼?”
“晚點不是還要協商之後的詳細計劃麼?”
甚麼時候有這種事情了……?
愛麗絲菲爾怔了怔,看著安知魚,一時語塞,但很快就恍然大悟,眉梢浮起笑意,輕輕“嗯”了一聲。
“尤布斯,今晚沒甚麼事的話不要打擾我們。”安知魚接著道。
他無論是視力還是聽力都異常敏銳,剛剛兩人的對話也都清晰的傳入自己的耳中。
尤布斯一怔,想再說些甚麼,但抬起頭時看到安知魚投來的視線時,心底頓時凜然,躬身道:“我知道了,亞瑟王。”
看樣子愛麗絲菲爾和亞瑟王的關係急劇升溫了麼……尤布斯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算了,只要能奪取聖盃就好。
……
回到了裝飾得無比豪華的房間中,愛麗絲菲爾抬頭望著前方的少年,充滿感激的答謝道:“剛才真的謝謝你,亞瑟。”
安知魚擺了擺手:“如果你不想做某些事情,誰也不能勉強。”
愛麗絲菲爾沉默了。
而後看著安知魚的眼神比起剛剛還要溫柔了許多。
雖然外表看上去是個孩子,但愛麗絲菲爾發現這位王做事似乎比想象中還要成熟,而且還懂得照顧別人的感受。
怎麼感覺她看我的眼神有點不對勁……安知魚也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他只是因為愛麗絲菲爾是伊莉雅的媽媽才這麼特殊照顧對方,不過好像有點做過頭了。
是不是應該把伊莉雅的事情提前告訴她呢……安知魚思考了半響,正要開口說話。
但在這時,忽然一道詭異的魔力悄無聲息的浸入城堡當中。
安知魚眼神微動,抬起頭看向了城堡外。
剛才有人在跟蹤他們,而且居然暗中追到城堡中來了。
“亞瑟?”愛麗絲菲爾見安知魚久久沒有說話,不禁疑惑地抬起頭輕輕喊了一聲。
“嗯……”安知魚沉吟片刻,“晚點我給你講講我在不列顛經歷的事情,今晚天氣太冷,你要不先去洗個澡吧,愛麗絲菲爾。”
暗中跟蹤他們的神秘人似乎沒有敵意的樣子,否則剛剛在街頭就可以襲擊他們,又何必等到現在?
看樣子,對方並不希望談話被愛麗絲菲爾聽到,所以才一路跟到了城堡。
愛麗絲菲爾微微歪著頭,很快便點了點頭。
目送著愛麗絲菲爾走進一旁的浴室當中,聽見肌膚和衣服發出的輕微摩擦聲,安知魚悄無聲息的消散在空氣當中。
而在下一刻,在凝結的金色粒子中,安知魚出現在了城堡外的森林中。
夜晚的森林中,隨著寒風拂過,秋天枯敗的樹枝在黑夜裡彷彿群魔亂舞般。
安知魚站在森林當中,沉聲道:“你在這裡吧?既然沒有第一時間動手,我可以理解為你沒有敵意麼?不知名的英靈。”
並沒有人回答,風過林間,樹影婆娑。
安知魚暗暗皺眉,心說你這是把我騙到外邊讓我吹冷風麼?
再不出來我要回去和愛麗絲菲爾睡覺覺了,洗完澡以後她應該會先去幫我暖被子之類的……
想想就讓人感覺在這寒冷的季節中得到了一絲溫暖。
仍舊沒有人回答。
安知魚轉身欲走,正在這時,樹林中傳來了一道清脆好聽的嗓音:
“原本是沒有敵意的,不過坦白說從你們剛才在街道上牽手的時候開始,就開始有點敵意了呢。”
安知魚腳步微頓,回過頭看去。
身後不知何時已經站著一名金髮少女,臉頰宛如瓷娃娃般白皙,一雙紅眸中透著施虐般的光芒,雙腿裹著禦寒的性感黑絲,腳上則是雙英倫風的靴子。
“你好呀,saber。”萊妮絲微微鞠躬。
安知魚愣了愣。
這誰啊?
“啊對了對了,差點忘了自我介紹。”
萊妮絲一敲手掌,恍然大悟似的樣子,禮貌的行了一禮:“我是義兄大人的從者,這次擔任的是rider的職介,請多指教啦,達令。”
“?”
安知魚愣了半天,愣是沒反應過來。
他都做好了聖盃第一個夜晚和別人切磋互相試探實力的準備了,結果跑來一個少女喊他達令……這是甚麼新型的計謀麼?
“你是哪位……?”安知魚試探性地問。
“你的戀人呀,忘了麼,小魚。”萊妮絲微微笑。
不……我根本對你沒有任何印象。
虛空戀愛?
“名字呢?”安知魚試著問。
“萊妮絲·埃爾梅羅·阿奇佐爾緹,事發突然,可以冒昧的問一件事麼?”
在自我介紹過後,看著安知魚眨著眼一臉懵逼的模樣,萊妮絲揹著手慢悠悠的走到他跟前,仰起頭眯眼笑了笑:
“你現在談戀愛麼?沒有的話,請履行約定,和我成為戀人吧。”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安知魚感覺腦子有點亂。
這是遇到碰瓷的了……?
可問題是這麼漂亮的一個少女好像也沒有碰瓷他的必要啊……
“我不會認錯人的,你就是亞瑟王,沒錯吧?”萊妮絲問。
“不是。”安知魚搖頭。
“誒?”萊妮絲眨了眨眼。
“好吧,我是亞瑟王……所以呢?我並沒有你的相關記憶,你確定不是認錯人了?”安知魚再次確認了一遍。
“我說過了,我是不會認錯人的。”
萊妮絲食指抵在薄嫩的唇瓣上,眼睛向上看了看,思考了一下:“這樣啊,要從我們之前相遇的時候開始說明麼?那可能需要一些時間哦。”
“所以如果不介意的話,能請我進城堡裡喝杯紅茶麼?”
其實我挺介意的,我想回去睡覺……安知魚搖搖頭:“有甚麼話就在這裡說吧。”
怎麼說也是英靈,怎麼可能貿然讓對方進入城堡裡。
而且今晚才剛向兩儀式表白,坦白說,安知魚現在對於戀人甚麼的已經有點發怵了。
他是個專情的人,不想莫名其妙多出一個戀人。
其實最關鍵的就是安知魚現在已經有一個女友了,而這個女友從今天的表現看來,並不喜歡安知魚和其他女性有甚麼親密的舉動。
如果讓兩儀式知道安知魚腳踏兩條船,甭說甚麼和他成為盟友了,大概當初就拔刀把他砍成鮮魚片。
萊妮絲凝視著安知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後,微微笑道:“既然達令都這麼說了,那就在這裡跟你說清楚吧。”
“跟你說說,我們相戀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