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知魚等人離開之後,一直隱匿在陰影中的李書文從大殿中走出,他抬頭看向在御座上閉目養神的始皇帝,開口道:
“陛下,您真的打算尋求迦勒底的協助麼?”
“這不叫協助,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合作而已。”始皇帝幽幽地說,“還是說李愛卿有甚麼更好的建議?”
“臣不敢。”李書文拱手,接著又是頓了頓,“還有件事,臣有些不解……”
“你是說,朕為甚麼會讓亞瑟王成為項鈺的御主麼?”始皇帝低聲說,“項愛卿武力出眾,但驅動她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危難來臨之際,朕未必能有足夠的餘韻為她提供魔力。”
“陛下大可不必御駕親征,臣願為陛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李愛卿有心了,”始皇帝略微頓了頓,“不過……”
始皇帝抬起頭靜靜眺望著遠方。
“朕可不認為,那是你一個人可以解決的東西啊。”
……
夜裡,安知魚和迦勒底幾人回到了院子中,始皇帝雖說讓三人在安知魚之前居住的宅子裡休息,但負責安排瑪修等人休息房間的卻是安知魚。
瑪修很能幹,主動收拾好房間,省下了安知魚不少功夫,只不過這女孩似乎對於未知事物都比較有探索精神,收拾房間時幾次詢問安知魚這幾天都去哪了,發生了甚麼事。
如果放在往常這自然是難不倒安知魚,反正只要編就完事了。
但虞美人就跟在身後,安知魚沒好意思撒謊,畢竟都答應過她以後少撒謊的了,於是只得生拉硬扯的敷衍過去。
然而,雖然平日裡瑪修和立香都“前輩前輩”的叫,但偏偏在這種時候卻表現出了極高的探索精神,不斷的追問著安知魚。
結果,追問到安知魚已經要說出這幾天的經歷時,最終還是虞美人開口打斷了兩名心裡滿是好奇的少女:
“時候已經不早了,你們就算不休息我也要考慮一下其他人。”
虞美人一直給人一種冷冰冰,完全不給人接近的高冷態度,此時展現出的強大氣場讓人有點犯慫。
也因此,瑪修和立香最終放棄了追問,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中。
……
月色朦朧的後院裡,安知魚走在桃花樹下的小道上,此刻他的壓力比剛剛還要大了不少。
這氣氛讓人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而這壓迫感的來源,就是來自於虞美人。
“抱歉……那個是始皇帝說的,我也跟他說過希望他能收回成命,但他不聽。”安知魚充滿歉意。
他所說的那個,就是此刻跟在他身旁不遠的冰山美人項鈺。
“我知道,你不會主動說這個的。”虞姬面無表情。
“……今晚我把她先交給你?”安知魚嘗試著問。
虞姬抬起眼簾,看了他一眼。
安知魚一臉真誠,臉龐在月光下透著柔弱秀氣的感覺,恍惚間彷彿又看到了那個乖巧懂事的幼年魚。
“不必了,現在你才是她的御主,我沒資格強人所難。”
安知魚笑了笑:“這也不算強人所難,何況還是我主動提出的,而且我想你應該也有很多話想跟她說吧?”
虞姬有點心動了,臉上的冰冷也有那麼一瞬間柔和了下來。
但在安知魚的目光下,她彆扭般的扭開了臉,始終不吱聲。
“還是不用了……?”安知魚又問了句。
仍舊沒有答話。
安知魚嘆了口氣:“既然這樣那就算了,抱歉,好像是我多此一舉了。”
虞姬眼皮微跳,轉頭幽幽的看向他:“你是故意的麼?”
安知魚哭笑不得:“你又不說清楚我怎麼知道你在想甚麼呢?”
虞姬沉默了半響:“你就這麼放心把項鈺大人留在我身邊麼?”
“如果連你也不能相信的話,那我在這個異聞帶大概就沒有能相信的人了吧。”安知魚說。
“不是還有兩個可愛的後輩麼?還有帶你來大秦的蓋提婭小姐。”她臉上忽然綻放出溫柔的微笑。
“蓋提婭是不是朋友都還不知道……至於瑪修和立香……大家的立場不一樣,未來可能關係也會有變化之類的。”安知魚說。
“當然,我不希望還有那一天。”他補充道。
“所以你選擇信任我這個剛認識沒多久的人麼?”虞姬嘴角勾起柔和弧度,“哪天被我騙了的時候你可別後悔。”
“小孩子要少騙人。”安知魚模仿虞姬的語氣。
“我跟小孩子可完全沾不上邊呢。”
兩人相視了一眼,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了笑容。
伴隨著簡單的幾句對話,他們之間的隔閡似乎也在不知不覺中淡化了許多。
在閒聊中,不知不覺三人來到了後院的屋子前。
安知魚望著走進屋子裡的虞美人,儘管在黑暗中,但卻依舊難掩那份動人的光彩。
“你今晚就先跟虞姐姐聊聊吧,她應該有很多話想跟你說。”安知魚低聲對一旁的項鈺說道。
項鈺一眨不眨的盯著安知魚:“我要保護御主的安全。”
“可她找你找了很久了,這樣會讓虞姐姐很失望的。”安知魚說。
項鈺明顯猶豫了下:“……但我不認識她。”
安知魚沉吟片刻:“那你就當作是御主的命令吧,今晚陪著她。她已經孤獨了兩千多年了,一定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項鈺這時才總算沒有猶豫,輕輕點頭:“如果這是御主的命令的話,我會遵從的。”
“去吧。”安知魚說完後,望著走進小屋裡的項鈺,忽然想起了一個有些微妙的事實。
他忽然發現身邊的人似乎動不動就是活了上千年的……摩根,斯卡哈,提亞馬特,伽摩等等……
真不是我喜歡年上,只是我喜歡的剛好是年上……安知魚心裡自語。
安知魚看著項鈺走到了虞姬面前後,正打算轉身離去,但在這時,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安知魚不禁回頭望去,只見得虞姬正面無表情的看著這兒。
安知魚指了指自己,虞美人無聲的點了點頭。
“還有甚麼事嗎?”安知魚來到了她跟前,看向站在屋門前的虞姬問道。
“你今晚也留在這裡吧。”虞姬幽幽地說,“這是項鈺大人的意見。”
“啊?”安知魚奇怪地看向了項鈺。
此時的她依舊是一身盔甲包裹,壓根看不到她的真實模樣,但從那身體的曲線仍能看得出女人的性感身姿。
“她剛剛問我有甚麼願望。”項鈺面無表情地說。
“然後你說甚麼了……?”
“我說希望今晚能和御主在一起。”項鈺說。
安知魚:“……”
……
房間中寂靜無聲,虞姬躺在大床上,屏住了呼吸。
眼下這氣氛實在是太壓抑了,搞得她呼吸都感覺很不自在。
倒不是因為一個男人跟自己同居在一個屋簷下的關係,說到底,她也不是頭一次和安知魚一起同居,早就已經習慣了。
“睡不著麼?”旁邊忽然傳來了安知魚壓低了的聲音。
他睡在地板上,背對著虞姬。
“……在想一點事情。”虞姬也壓低了聲音,因為現在項鈺就睡在大床的角落裡,她不想吵醒對方。
原本項鈺是不用休息的,但是安知魚讓她像個正常人一樣休息,於是項鈺就照做了。
“在想項鈺的事情麼?”
虞姬沉默了半響後輕輕地“嗯”了一聲。
她感覺很奇怪,自己在見到項鈺的時候,似乎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欣喜,不知道究竟是因為安知魚也在這兒的原因,亦或者是因為這個異聞帶的項鈺不認識她,才讓她高興不起來。
……又或者是因為他的緣故,這份期待感也被衝散了?虞姬複雜地望著安知魚。
“要不我還是出去吧?”黑暗中忽然傳來少年的聲音。
“好像打攪到你們了,感覺有點不好意思。”
“不用了,現在離開也來不及了,項鈺大人已經在休息了。”虞姬說。
“……可以把她叫醒啊。”安知魚說。
“所以我說了不用!”虞姬的聲音不自覺地抬高了幾分。
但她很快捂住了嘴,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總之不用再把項鈺大人吵醒了,我剛剛想了想……其實我也沒甚麼非說不可的話。”
“那也行……反正姐姐你決定就好。”安知魚說。
虞姬看著安知魚淡然的模樣,她的夜視能力很好,即使在黑暗中還是能夠看清安知魚的臉。
她盯著安知魚的背影:“你為甚麼肯這麼幫我?”
“這個問題姐姐好像問了我好幾次了,”安知魚翻了個身朝向虞姬這兒,“你幫了我,所以我也會幫你。”
“僅僅只是這樣?”虞姬似乎有些不甘心他的回答。
“……我覺得我們關係應該是很好吧,所以我當然要幫你了。”安知魚頓了頓,又是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不過我覺得姐姐好像有點冷淡。”
“是討厭我嗎?”
“……和討厭沒關係,”虞姬在他的目光下移開了視線,“只是有點不習慣怎麼跟你相處。”
不知為何,說出這句話後,她感覺一下子輕鬆了好多好多。
終於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了。
“像之前那樣就好了。”安知魚笑了笑。
“之前那樣?你是說晚上陪你一起睡覺?還是說把你當成小孩子教育?”虞姬難得調侃了兩句。
“……我覺得都行。”安知魚說。
“想得可真美。”虞姬白了他一眼。
“之前是知道你是小孩才會對你鬆懈大意,但現在可不一樣。”虞姬幽幽地說,“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我覺得在你面前我也算得上是小孩。”安知魚說。
“你這麼說倒也是,畢竟我是活了兩千多年的老……”虞姬愣了愣,下一刻她站在了安知魚的身旁,一瞬間有種巨大的壓力朝著安知魚籠罩了下來。
“幹嘛……?”安知魚感覺到了恐怖的壓迫。
“你剛剛是在暗示我甚麼嗎?”虞姬微笑。
“……我只是開個玩笑,抱歉。”
他沒想到虞美人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果然是個女人都在乎年齡麼……
“下不為例。”
虞姬說完這句話後,便坐在了身後床沿上,她赤裸著腳,玉足在月光下微微繃直,勾勒出一道性感的曲線。裙襬有點凌亂,嫩白大腿外露。
虞姬沒有躺回床上,安知魚自然也沒好意思閉眼,視線飄忽,看著她兩隻嫩白腳丫懸於地板上,百無聊賴地互相打架。
不知多久之後,她忽然若無其事地問了句:“你是不是喜歡我?”
“為甚麼忽然這麼問……?”
“你的眼神。”虞姬抬起眼簾,黑暗中她的臉頰似乎有點暈紅,“你從剛剛就一直在盯著我。”
“……我覺得但凡是個男人看到這個場景都會被吸引。”安知魚無奈嘆氣,“還有我需要申明一下,我真不是足控。”
“哦,剛剛在看我的腳麼……”虞姬低下頭,若有所思。
安知魚:“……”
“其實非要說喜歡的話也是吧……不過是因為你之前一直在身邊保護我的原因。”安知魚沉默了片刻後說道。
“只是這樣而已?”她低頭盯著安知魚的眼睛。
“嗯……只是這樣。”安知魚想說都是假的,只不過我現在正在“被”直播,考慮到生命安全,所以有的話不能說。
“明天,”虞姬忽然說,“可以讓項鈺大人再陪我一天麼?”
“沒問題,我會跟她說清楚的。”安知魚想也不想地答應了。
“謝謝。”她淺笑了下,“我也不會白讓你付出的,這之後如果有甚麼請求的話,我都可以答應你。”
“……我說過不用了。”安知魚的視線下意識地飄向了虞美人玲瓏小巧的玉足上。
“你在看甚麼呢?”虞姬察覺到了安知魚的視線,紅著臉嗔了他一眼,眼神充滿了幽怨。
“小時候的你可沒這麼好色。”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安知魚有點尷尬,“有時候看到比較有魅力的女性,總會不自覺的被吸引。”
虞姬剛剛的羞恥淡去了些許,看著安知魚尷尬的臉色,輕笑了聲:“你這話應該對不少女人都說過吧?”
“沒有……你是第一個。”安知魚認真地說。
他開始後悔前面沒讓始皇帝中斷直播了。
現在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成為未來返回不列顛時的重大罪證。
虞姬唇角微挑,心裡莫名的感覺一陣欣喜。
有時候就是這樣,你所說的某些讚揚的話,哪怕你自己聽起來覺得很假,哪怕女方也知道你說的是假話,但還是會忍不住的開心。當然,一切都是要適當就好,誇過頭就會起到反效果了。
“那你覺得我和高揚斯卡婭……誰更吸引人?”虞美人接著問。
“你啊。”安知魚毫不猶豫,心說為甚麼大家都喜歡問這種問題呢,誰比誰漂亮重要麼?反正不管怎麼問肯定都是問的人漂亮。
虞姬嘴角微挑,似乎已經忘了身後還有個正在睡覺的項鈺,聲音沒有再刻意的壓低:“那跟其他人比呢?”
“其他人?”安知魚大腦開始報警,有點慌了。
“就是你所在的不列顛——”
“對了,你知道始皇帝所說的來自外界的生物到底是甚麼嗎?”安知魚忽然問。
他心說拜託了別再問我到底誰漂亮了。如果是之前不知曉自己正在直播中的話,他可以毫不猶豫的說是虞姬,但現在大家可能都在盯著直播看,說不定已經有人在磨刀了……這會兒再回答這個問題根本就是找死。
虞姬愣了愣,旋即給了安知魚一個大大的白眼。
“我怎麼會知道。”她的語氣一下子冷了下來,也沒有剛剛的柔和眼神了。
“連始皇帝都這麼小心翼翼的防患,甚至還封鎖了異聞帶,看樣子是很危險的怪物……”安知魚接著說,“這幾天得注意一下才行了。”
“哦。”虞姬躺回了床上,蓋上了被子。
“不過應該不是異星神……畢竟她才剛召回姐姐沒多久。”
依舊沒有回答。
“始皇帝說要等到它即將降臨時才能說明,那大概是脫離了人類常識的生物——”
“能安靜一點麼?我要休息了。”虞姬淡淡地說。
“……好吧。”安知魚啞然,一時間無話可說。
他躺在地板上看著天花板,感受著瀰漫在空氣中的沉默,半響後,幽幽嘆息一聲。
“你是不是覺得我在無理取鬧?”聽到了安知魚的無奈嘆息,虞姬忽然問道。
這不就是無理取鬧麼……安知魚搖頭道:“我不是,我沒有,你想多了。”
虞美人冷哼了聲:“晚安。”
……
夜幕悄然降臨,此時此刻,在遙遠的天際中,有滾滾黑雲從遠方飄來,與此同時,在遼闊的宇宙,有一縷幽幽的深藍色光輝穿透大秦異聞帶的黑雲灑落而下,彷彿撥開雲霧見日出。
幾乎在那瞬間,黑雲猶如投入湖中的巨大石頭般,瘋狂湧動起來,那縷光輝投射而下,映出了某隻形狀模糊的生物。
雲層在劇烈的抖動,天空像是坍塌了一角,而那模糊的生物也愈發的清晰起來。
蜘蛛……居然是隻蜘蛛!
那蜘蛛光是投影出來幾隻腳,就幾乎有大半座城市的大小,更何況還有它的身軀。
位於咸陽的百姓並沒有感受到這極具可怖的威壓,但所有的英靈都感覺到了這份令人畏懼的力量。
安知魚幾乎是在一瞬間就驚醒了,他撲到了窗前看向天際,瞳孔猛地收縮了下。
然後,身體冒出了數不清的雞皮疙瘩。
“別告訴我這就是始皇帝口中的異域訪客……”
安知魚在這份恐怖的力量下險些站不住腳,跌跌撞撞的往後倒退了數步,正好撞到了身後剛爬起來的少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