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揚斯卡婭走在宏偉的咸陽宮中,深夜,雨霧朦朧揮灑而下,她換回了原來的旗袍,高跟鞋踩著地面濺起四散的水花。
虞姬走在高揚斯卡婭身後,四周只有她們二人。
這委實是相當奇怪的一幕,兩個平時毫不對付的人現在居然走在了一起,而且高揚斯卡婭才剛逃獄,現在又自己送上門來。
如果她再被抓到的話,這次可就沒有人能再救得了她了。
那個會救她的孩子現在失蹤了……不對,應該說,他似乎連存在感都被抹除了。
因為安知魚的事情,高揚斯卡婭選擇回咸陽宮,這是始皇帝的異聞帶,按理說所有的一切他應該都知曉才對。
如果真的是外敵入侵,始皇帝怎麼可能會直接放對方進來?
當兩人來到大殿前時,門口的侍衛並沒有任何阻攔,反而是禮貌地說道:“兩位請進吧,陛下已經在大堂前等候。”
高揚斯卡婭眸光微閃,徑直的踏入大殿當中,抬起頭望向高居於龍椅上的始皇帝。
“高粱吉娃娃,逃獄過後立刻又自己送上門來,真是該佩服你的勇氣,還是該認為,你完全不把朕放在眼裡呢?”始皇帝目光如炬,掃視著臺下的高揚斯卡婭。
接著,始皇帝頓了頓,視線又是掃過邊上的虞姬一眼。
“嚯,真是令朕意外,連你都來了啊,難道你已經抓到迦勒底的人了?”
虞姬沉默了片刻:“還沒有。”
“他們在驪山,陛下或許需要再加派人手。”
“不必了,即便找到扶桑樹,他們也不會將其斬斷,至少暫時不會。”始皇帝食指輕輕敲擊椅沿。
“陛下,如果您真的想囚禁住我的話,那個時候監獄的守衛就不會如此薄弱了。”高揚斯卡婭抬起眼簾,“您究竟在想甚麼?”
“哈哈哈,你果然比虞美人要聰明許多啊,高粱吉娃娃。”始皇帝爽朗大笑。
虞姬沒吱聲,只是略微低下頭,那張嬌媚臉蛋上佈滿了黑線。
意思是她比高揚斯卡婭要笨?
始皇帝可真沒眼光,如果她不聰明的話,很早就已經會被代行者以吸血種的身份囚禁起來了。
始皇帝又不瞭解她,怎麼能這麼說呢。
除非她也知道自己之前跟人下棋的時候輸了幾十把的事情,但始皇帝壓根不可能知道這件事,畢竟那時候是躲在小屋子裡下棋的。
話又說回來了,那個跟自己下棋的傢伙還挺有耐心的,居然肯陪著她下了一整天的棋。
“……”
虞姬忽然愣住了。
說起來……我那時候是和誰下棋來著?
這時,始皇帝的聲音將虞姬拉回了現實當中,他緩緩開口道:“朕在想甚麼,這不是你應該詢問的事情,高粱吉娃娃,你們二人此次前來,應該有要事吧?”
“陛下,大秦如今能夠召喚外界的英靈。”高揚斯卡婭說。
能夠召喚英靈,意味著抑制力已經重新入侵到這個異聞帶當中,始皇帝不再是大秦唯一的掌權者。
“這件事朕剛剛已經處理過了,汝等大可放心。”始皇帝說,“抑制力,已經被朕趕回去了。”
“只是這抑制力無孔不入,總會有被找到機會的時候,所謂水滴石穿,哪怕是再堅硬的防禦,也會有被找到機會的時候。”始皇帝說,“屆時只需要重新修補即可。”
高揚斯卡婭聽到這裡,卻沒有半點放鬆的意思,緊盯著始皇帝:“陛下,您是否還記得所羅門?”
“所羅門?”始皇帝笑了笑,“你想問的不是所羅門,而是不列顛的亞瑟王吧?”
“你果然都知道了。”高揚斯卡婭凝視著始皇帝的眼睛。
“安知魚現在在哪?”
“他在哪,對你而言重要麼?”始皇帝語氣悠然,“顯然並不重要,你已經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尾巴,這個世界對你而言沒有任何吸引力可言了不是麼?”
“我這人最討厭欠別人人情了,那個孩子是因為我才消失的,所以我要把他找回來。”高揚斯卡婭低聲說。
始皇帝一愣,旋即忍俊不禁般的哈哈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高粱吉娃娃,你知道自己現在在說甚麼嗎?你討厭欠別人的人情,而現在你打算報答某人,甚至還以身犯險跑到這大殿來找朕幫忙?”
“陛下,我現在可沒有跟你開玩笑的心情。”高揚斯卡婭幽幽地說。
“那朕問你,若是作為條件,”始皇帝忽然不笑了,“朕要讓你把剛得到的尾巴割掉,你也能夠答應?”
“如果你能告訴我亞瑟王現在的位置的話。”高揚斯卡婭說。
始皇帝眉頭微挑,眼中帶著些許的興致:“你的最終目的應該是想成為九尾狐吧?失去了這條尾巴,對你而言可是很致命的哦?”
“您也沒說之後不能再偷回尾巴啊。”高揚斯卡婭滿臉不在乎。
始皇帝怔了片刻,凝視著高揚斯卡婭,笑了笑:“當著朕的面這麼說真的好麼?”
略微頓了頓,他接著說道:“不過很遺憾,朕並不清楚亞瑟王現在身處何方。”
“您在逗我玩麼,陛下?!”高揚斯卡婭咬牙切齒。
“唔姆……你這麼說似乎也沒錯,逗逗你之後,朕心情愉悅了不少。”
始皇帝認真地想了想:“朕雖然不知道亞瑟王的下落,但可以給你一顆定心丸。”
“甚麼線索?”
“這個世界上大多數的人都不記得亞瑟王,或者說不記得安知魚這個人,但是朕可以很確信的告訴你,安知魚不是你的臆測,他是真實存在的人。”
“為甚麼其他人都不記得安知魚?”高揚斯卡婭眸子眯起,“連小芥也不記得了。”
虞姬低垂著眼簾,白色鏡框下的眼神透著一抹迷茫。
她現在已經可以確信,自己確確實實是認識安知魚的,只是不知道因為甚麼事情而把他忘掉了。
可這怎麼可能呢?以她的性格,按理說不應該會讓一個外人接近自己才對……
“他的存在被人抹掉了,現在的亞瑟王存在感無限接近於零。”始皇帝緩緩地說。
“真的有人能夠將一個人的存在都抹除?”虞姬抬起頭問。
想象一下,從某天開始,你身邊的人全都不記得你了,你在他們面前拼了命的呼喊也沒人搭理你……
這種舉世皆寂的感覺讓虞姬的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了下。
身為活了上千年的精靈,她最能體會這種感覺了,而現在那個叫安知魚的傢伙,就在進行著相似的經歷?
“抹掉一個人的存在並非易事,但對於某些存在而言,也並非做不到。”始皇帝說,“那個存在,此前接受了抑制力的召喚,但這是ta自主接受召喚,並非阿賴耶自己召喚出來。”
“ta是誰?”
“這是你需要調查的事情。”始皇帝揮了揮手,“你們退下吧,朕累了,要去休息了。”
高揚斯卡婭心說你這個完全“成仙”的身體哪裡還需要休息,分明是自己也不知道所以才趕我們離開的吧。
虞姬並未立即轉身離去,她抬頭看向始皇帝:“陛下,為甚麼我完全不記得那個叫安知魚的人,而高揚斯卡婭卻有相應的記憶?”
“真有有個叫作安知魚的亞瑟王存在麼?”她接著問。
“虞美人,凡事不能只用雙眼確認,”始皇帝背過身,悠悠地說,“多注重一下自己的內在。”
虞姬愣了一下,她微闔雙眸,感受著身體裡流淌的血液。
片刻之後,她倏忽地睜開了眼睛,不可思議般的喃喃:“我的身體裡怎麼會有其他人類的血……”
……
此時此刻,遠在不列顛的王宮當中,提亞馬特等人正看著房中的影像,每個人都是一臉茫然的樣子。
提亞馬特已經快兩天沒有休息了,她這兩天幾乎二十四小時都在窺視著小安知魚的行動,而後越看越眼饞,恨不得把他從影像裡抱出來。
如果放在現實裡,提亞馬特這兩天大概就是死宅,連續追番兩天。
結果追著追著忽然發現,番裡的主角忽然消失了,整部番只有空白的畫面。
和高揚斯卡婭等人不同,遠在不列顛的幾人都是親眼看著安知魚消失在那個屋子裡的,而且她們也都記得安知魚的存在。
“到底發生甚麼事情了,前輩為甚麼忽然不見了?”遠坂櫻捂著嘴,眼裡滿是吃驚之色。
“這實在是太詭異了咪咕……”玉藻前趴在提亞馬特的大腿上,柔軟狐耳微微動了動,目光幽幽的望著前方已經變成了完全空白的影像。
“簡直就像是在變魔術一樣。”
是的,真的就像是魔術一樣,人類世界當中有一種魔術,那個魔術方法是讓某個人進入一個小箱子裡,然後利用某些小機關讓箱子裡的人消失。
安知魚就是這麼消失的。
當時年幼的安知魚在那個小屋子裡,趴在窗戶前看著外面的雨夜,似乎在等著高揚斯卡婭回來。
而那個時候他沒有意識到身後有微弱的金光普照,當他轉過頭時,影像忽然就變成了空白,安知魚就這樣徹底消失在了影像裡。
“小魚不見了……”提亞馬特望著空白的畫面,小嘴緩緩張開。
“Aa——”
玉藻前反應極其迅速,沒等提亞馬特擾民的“Aaaa”響起,便立即抬手捂住了提亞馬特的小嘴:“母親大人,冷靜一點啦,源賴光小姐可是和御主簽訂了契約的,如果御主真的出了甚麼事,她現在也不可能存在於此吧?”
“他現在會消失在畫面中,只能代表他可能不在大秦異聞帶而已。”
提亞馬特聽到這裡時,看向了源賴光,稍微冷靜了些。
“御主和我之間簽訂的契約還存在著,並沒有消失。”源賴光說。
屋外的門忽然推開,沙條愛歌哼著歌走進了房間當中,看上去心情不錯的樣子。
“你們在聊甚麼呢,話說回來,saber那邊怎麼樣了?剛剛在魔術工房那邊研究了返老還童的魔藥,現在已經正式進入研究當中了,回來以後人家也可以有聽話的小saber了——”
當她看到房間中那個影像中空白的畫面,話語忽然一滯,笑容逐漸收斂:“發生甚麼事了?”
遠坂櫻如同看到了救星一樣,立即將剛剛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告知了沙條愛歌。
在她眼裡,這個年齡還沒她大的“沙條學姐”幾乎無所不能,也許她會知道一點甚麼。
“saber消失了?”沙條愛歌的視線凝固在那空白的影像當中。
“這世上不可能有人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的解決亞瑟王,他。”沙條愛歌低聲說,“一定有甚麼貓膩,我要看看前面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將畫面回撥到事發之前,安知魚坐在寂靜的小屋當中,他側著臉趴在桌子上,百無聊賴的望著窗外的雨幕發呆。
而在這時,身後一道淡淡的金光悄無聲息的亮起,那道金光猶如一個巴掌般從安知魚的背上掃過。
“在這裡停一下!”沙條愛歌視線緊盯著那道金光。
在那道金光落在安知魚的身上時,安知魚的身體幾乎就在同時消失在屋子裡。
而下一個畫面便變成了空白。
沙條愛歌驚疑不定的盯著那個畫面,足足愣了快一分鐘,才緩緩地呼了口氣。
“愛歌學姐,發現前輩的下落了嗎?”遠坂櫻試探性的看著沙條愛歌,但實際上心裡也沒抱甚麼希望。
她從畫面中看不到半點詭異之處,或者說,那段影像從一開始就全是詭異,讓人無從下手。
如果放在偵探劇裡,這大概就是超完美的密室殺人案,外面有眾多魔物守著,門窗全部封死,但裡面的人卻不翼而飛,甚至連迦勒底的人都忘記了安知魚的存在。
“Aaa(我娃呢)?”提亞馬特抱緊懷裡的小狐狸,抬起希冀的眼神,巴巴的望著沙條愛歌。
“saber是被人襲擊了。”沙條愛歌低聲說,“但我不知道敵人到底做了甚麼。”
“不過,”她略微頓了頓,“我大概知道saber現在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