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第309章 旅途的終點
安知魚幫提亞馬特換好衣服後，她就這麼坐在了椅子上，看上去像是在發呆。
安知魚也乾脆坐在旁邊看著她發呆。
原本安知魚是讓提亞馬特自己換衣服，而他則守在門口的。但是當她發出“Aaaa”的聲音並且安知魚走進屋內，在看到了她換好衣服時的場景後，便默默地捂住了額頭。
看樣子她壓根就沒有“衣服”這一觀念麼？既然如此為甚麼還提出要穿這身衣服？
真是讓人難以理解。
於是，安知魚拉上門簾，一邊念著“她是母親她是母親”一邊幫提亞馬特換上了衣服，而後打量了幾眼，心裡不禁暗暗讚歎。
還真的很漂亮啊。
一頭青色的長髮宛如瀑布般披散在背上，髮尾自然地垂至小腿處略微彎曲起來，臉頰雪白又透著淡淡的紅潤，比起安知魚之前在夢境中所見到的那個“母親”，現在的提亞馬特從氣質上就發生了不小的變化，端莊，嫻靜，純真，又透著高雅柔美。
“還真的挺好看的。”安知魚不禁說道。
如果自動忽略掉她頭上那兩個彎曲且巨大的角的話。
當然，並非是這兩個角不好看，只是若是撇去這兩個角的話，提亞馬特看上去倒是和普通的女性沒甚麼區別。
“——Aaaa——（我不想戴帽子）”提亞馬特指了指一旁的花帽。
看著坐在小椅上的提亞馬特，還有那微微晃動的巨角時，安知魚不禁笑了起來。
你想戴也戴不了啊。
他心裡吐槽了一句，接著想到了甚麼一樣，試探性地問道：“對了，你為甚麼忽然想換上那身衣服？”
難道說提亞馬特剛到這座城池，就體驗到了人類的生活百態？
“——Aaaaa——（這裡的孩子，很好）”提亞馬特用很輕很輕的歌聲回答。
安知魚忽然意識到了甚麼。對於提亞馬特而言，所有的人和神，都是她的孩子，孩子特意送了母親禮物，而母親不想辜負孩子的期待，所以她才會選擇“使用”這件物品。
或許在換上衣服之前，她甚至不知道這物品是用來穿在身上的。
又或許知道，只是單純不清楚該怎麼穿上去。
“你覺得這裡怎麼樣？”
提亞馬特看了安知魚一眼，沒說話。
這算是甚麼意思？
安知魚心裡不禁疑惑了下。
“算了，不說這個了，我們出去外面走走吧？”
提亞馬特搖了搖頭，低垂著眼簾，沒說話。
“你難道在擔心大家會害怕你？”安知魚試著猜測提亞馬特的意思。
她輕輕點了點頭，看了看周圍，用很小很小的聲音輕輕地歌唱：
“——Aaaa——（在這裡不會引起騷亂）”
安知魚望著她的眼睛，平靜清澈，像是在述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也的確是事實沒錯，大家只是表面上不說甚麼，但心底還是會帶著敬畏和害怕之心，因為這是創世之神，也是毀滅人理的獸。
但安知魚只是微笑著，“放心吧，不會引起騷亂的，大家如果害怕你的話就不會讓你進城門了，這一路上的景象你難道沒有看到麼？”
提亞馬特微微歪了歪頭，眼神中掠過一抹困惑。
安知魚伸出手抓起提亞馬特的手腕，“走吧，出去外面看看，看看你以前的時代和現在有甚麼不同。”
“牛油蛋糕，好吃的牛油蛋糕，兩位需要來一塊牛油蛋糕嗎？今天做活動免費贈送哦！”
兩人剛走到街上時，立即聽到了一個大叔的吆喝聲。
居然免費贈送，你在做慈善麼？
安知魚心裡吐槽了一聲，心裡也大概明白了這幫人的意思，並沒有過多的客氣，轉頭問道：“你要吃麼？”
提亞馬特抬頭看了看安知魚，又看了看老闆已經打包好遞來的牛油蛋糕，接過來，一口咬下。
“怎麼樣？”安知魚問道，“安娜可是很喜歡這個哦。”
某個躲在陰影中的女孩臉頰微紅了下，悶聲說道：“我才不喜歡。”
提亞馬特默默點了點頭，而後繼續朝前走去，安知魚緊跟了上去。
而在望著兩人離開之後，剛剛贈送蛋糕的老闆這才鬆了口氣，雙肩無力地垂了下來。
老實說，讓他這個普通人和提亞馬特面對面，即使盡可能不去看她頭上的那對角，還是會覺得心悸。
畢竟這在某種意義上而言可是他們的“母親”，而且是能毀滅這片大地的存在，即使再怎麼壓抑內心，都不可能完全掩蓋這份悸動。
“兩位，要來點烤羊肉嗎？新鮮的羊肉哦！”剛走了一些路，一個大叔立即開口招呼道。
安知魚看向了提亞馬特。
提亞馬特再次點了點頭。
“都是新鮮的哦。”大叔露出爽朗的笑容說道。
安知魚接過用細長木枝串成的羊肉串遞給了提亞馬特。
看著低頭默默啃著羊肉的提亞馬特，安知魚也低頭吃了起來。
“你還想去哪麼？”安知魚問道。
提亞馬特抬頭看了安知魚一眼，指了指他，但沒說話。
“意思是由我帶路麼？”安知魚自語了聲，旋即抬頭笑道，“好吧，那繼續去前面逛逛吧。”
此時此刻，各個角落裡都蹲著人，或者說是從者。有人咬著羊肉串，有人手提著一壺酒，蹲在陰影下咕嚕咕嚕的喝著，如果不仔細觀察周圍根本看不出來他們躲在這種地方。
“讓開，你擋住我的視線了。”安娜用十分嫌棄的語氣推了梅林一下。
“誒誒，別推我啊。”梅林一手抓著酒壺，另一隻手親密地放在安娜的肩上，“偷偷觀察安知魚是沒問題啦，不過稍微放鬆一下也不錯吧？沒必要這麼緊張啦，你看，那個老闆在叫你哦。”
說話時，梅林指了指不遠處那個正在製作牛油蛋糕的大叔，他正一臉笑容的向安娜招手。
“不過去看看麼？也許是要給你甚麼好東西也說不定？”
安娜埋著頭，用冷淡的語氣回答：“少囉嗦，和你沒關係。”
說完後，她從陰影的角落裡邁步踏出，又瞥了一眼笑眯眯的梅林，“別把他們跟丟了。”
“包在我身上吧！”梅林說話時打了個酒嗝。
怎麼看都沒有一點靠譜的樣子。
此時的另一處角落，貞德正在暗中觀察安知魚.jpg。
“看起來倒是挺正常的，只是帶著提亞馬特神在街上逛逛而已。”在觀察了片刻後，她輕聲地自語了一聲。
“不在街上逛還能去哪？”旁邊的莫德雷德奇怪地問道。
“不是……我以為會是更親密的事——”貞德輕輕咳了咳，臉頰微紅了下，“我是說，看樣子我們好像不用太擔心提亞馬特神會毀滅烏魯克了。”
莫德雷德怪異地看了貞德一眼。
“嗯，是啊。”
不知道為甚麼，莫德雷德總感覺涉及到自己的父王時聖女小姐的態度似乎就有點奇怪，常常會說一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看樣子今晚可以提前回去和牛若丸喝兩杯了。”望著遠處的安知魚和提亞馬特，莫德雷德忽然自語道。
“你不怕被你父王發現？”貞德問道。
“什——”莫德雷德眼睛忽然睜大，“這、這和父王有甚麼關係？！”
雖然這麼說著，但她的表情明顯有點心虛了，而後彷彿想到了甚麼一樣，她慢慢地抬起頭看向了貞德，嘴角忽然浮起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到時候就拜託你把父王支開了。”
“我儘量吧。”貞德報以無奈的笑容。
“誒？”莫德雷德忽然訝異了下，“你還真答應了？”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貞德微笑。
“謝謝，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莫德雷德頓時親暱地用手肘捅了捅貞德，卻聽到她喃喃自語：
“我可不是甚麼好人。”
一切都只是為了自己而已。
不知不覺夕陽已經快要落下，一個下午的時間，安知魚帶著提亞馬特將烏魯克逛了個遍，甚至還去了郊區接受了當地人的招待，一路上每個人都表現出了十分熱情的一面，“碰巧”經過的從者也會對安知魚二人微笑。
但提亞馬特至始至終都沒吭聲過，只是任由安知魚帶著她在街道上到處轉，目光遊離於街道的各個攤位。
“你在想甚麼？”安知魚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Aaaa——（這裡很繁華）”
“人類是群居生物，這就是他們創造出來的繁榮。”安知魚說。
“——Aaaa——（他們都是好孩子）”
“也有壞人，不過我想大多都是好人。”安知魚回答。
“——Aaaaa——（我想去外面走走）”她接著說。
“你還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安知魚問。
一個下午的時間，他們已經將烏魯克大多地方都逛過了，這是提亞馬特第一次甦醒，理應對於烏魯克的城市不太瞭解，安知魚覺得她應該不清楚還有甚麼地方是能去的才對。
“——Aaa——（海邊）”
提亞馬特的聲音響起：“——Aaaaa——（那裡很安靜，不會有很多人看著我）”
海邊……就是今天她甦醒時的地方麼？
安知魚一怔，旋即深深地看了提亞馬特一眼，又瞥了一眼身後的各個角落，接著抬頭看了一眼高空，某個女神立即慌慌張張的竄入了雲層中。
雖然看不見人，但是安知魚能感覺到許許多多的視線。
連他都能感覺到，更何況是提亞馬特。
安知魚忽然明白了甚麼，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
不管怎麼說怎麼做，提亞馬特的身份也不會改變，所以現在會有人偷偷觀察她也並不奇怪。
包括城中的居民和士兵，即使表現得再溫和，也無法完全掩飾那份恐懼和敬畏。
歷經不知多久，從沉眠中甦醒的提亞馬特，已經和這個時代脫節了。
“斯萊普尼爾。”安知魚忽然輕聲說。
城中忽然傳來了一道馬的嘶鳴聲，剛剛在偷偷觀察的攤販和躲在陰影中的人都懵了下，似乎沒有人想到安知魚會在這時候忽然喊出自己的坐騎。
“走吧，趁著還沒天黑，我帶你去海邊，”在提亞馬特的疑惑視線下，安知魚向她伸出手，“以斯萊普尼爾的速度，時間上足夠我們往返了。”
……
“王，目標離開烏魯克了！”
神塔當中，一個烏魯克士兵急急忙忙的來到了大廳緊急進行彙報。
“王，立香等人稱他們的速度突破了音障，伊什塔爾女神現在正追在後面！”
第二個烏魯克士兵急匆匆的衝進大廳。
“王，牛若丸說伊什塔爾女神在追擊中撞到樹暈倒了！”
“報！伊什塔爾女神跟丟目標！”
“牛若丸未能追上目標！”
“根據最新情報，有人稱他們正在往波斯灣的方向前進！”
陸陸續續的情報不斷的傳來，也讓正坐於王座上的吉爾伽美什都有點愕然了。
過了片刻後，他逐漸冷靜了下來，大手一揮：“夠了，這件事交給安知魚處理就行了，你們先回去吧，本王特許你們今天好好回去休息。”
而後，在望著士兵們紛紛從大廳中離開之後，吉爾伽美什頭疼似的揉了揉額頭。
安知魚，你到底在想甚麼？
居然主動把目標又送回了離烏魯克足足有700多公里外的波斯灣，他到底在想些甚麼？
留在這裡，即使提亞馬特忽然暴走，也還有幾位女神的幫助，地底下又是艾蕾掌控的冥界，或許還能有點機會，但他居然主動把提亞馬特又給送回去了。
……
安知魚站在山谷前，提亞馬特裸著腳走向山谷的懸崖，眺望著遠處的大海。
耳邊隱約能聽見海浪聲，幽藍潮水撞擊礁石，泛起白色浪花，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已經完全消散。
“還是來晚了一步。”安知魚有些遺憾地說道。
雖然已經讓斯萊普尼爾加快速度了，不過下午的時間基本都花費在了烏魯克市當中，等到他們打算離開的時候夕陽就已經快沉下了。
提亞馬特沒說話，平靜地望著海面，海風吹得裙襬飄飄，露出一雙嫩白而修長的雙腿，大腿上有不知名的紅色印記。
她筆直地站在懸崖前，將被風吹亂的青絲撥到耳後，瞳眸裡彷彿映出了整座海域。
安知魚跟著走上了前，低頭看了一眼下方，這裡的山谷離地面有一段不小的距離，普通人如果掉下去恐怕會直接嗝屁了吧。
“你今天開心麼？”他轉頭看向提亞馬特。
她輕輕點頭。
安知魚正想著該怎麼詢問她“還想不想毀滅人理殺死人類”。
“你放心吧。”但沒等他說話，提亞馬特就忽然說道。
安知魚愣住了。
他想問提亞馬特為甚麼會說人類的語言，但是他的聲音沒來得及響起，就戛然而止了，因為聽到提亞馬特的下一句話響起了。
“我會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