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傷了人還想跑……你未免也太想當然了吧。”
倩麗的身影邁步越過安知魚身旁,長髮伴隨著風揚起,安知魚的瞳孔中映出女人完美無瑕的側臉,斯卡哈一躍而起,正好握住貫穿貝爾公爵肩膀的紅槍,她做出一個過肩摔的動作,將貝爾公爵連同紅槍一併擲回。
轟!
肥胖的身軀被紅槍正好貫穿於地面,貝爾公爵發出一聲慘叫,拼了命的掙扎,但卻始終沒有辦法掙脫,紅槍貫穿肩膀帶來劇烈的疼痛,他驚慌地看向某處,正好對上了一雙眼睛。
眼神交匯的一瞬間,貝爾公爵的身體忽然震了下,並非是因為疼痛,而是被人群裡某個人的眼睛當中所蘊含的陰沉黑暗嚇到了。
斯卡哈走上前,拔出了那柄紅槍。
人們的視線都不禁被這個女人所吸引了,他們的眼神中帶著敬畏和憧憬,如此強大而又完美的女人,也就只能如此遠觀,若是和她待在一起被人作比較,只會讓人產生自卑的情緒。
諸王都是望著這個傲立於天空之下的女人,心底在讚歎的同時,不少人的眼神都有些熾熱。
他們都是一方領地的王,身邊自然不缺女人,但像這樣優秀的女人,卻是真心太少見了。
不過他們也很清楚,這樣的女人不是他們能夠染指的,真娶回去的話,到底誰管著誰可還真不一定呢。
“真不愧是影之國的女王,這般武藝,難怪能培養出一個優秀的亞瑟王。”
面對斯卡哈先前的凌厲攻勢,諸王不禁打從心裡的佩服,此時彼此低聲交談著。
“恐怕將我的將領集結也不是她的對手吧,對魔力的精準控制,還有剛剛那個將貝爾公爵釘在空間當中的能力實在太恐怖了,一旦行動被限制,就只能老老實實等死了。”
“也許之後可以考慮將我的孩子送去影之國練習一段時間。”
“這麼說倒也是,未來若能將自己的孩子培養成一個優秀的戰士,我們的王位倒也不用太過擔心了。”
“哼,”就在諸王還在探討著關於拜師的問題時,當中有一人冷哼了聲,“你們難道都沒有懷疑過,這麼強大的人為甚麼會平白無故出現在亞瑟王的授勳大會現場麼?”
“她是亞瑟王的師父,亞瑟王會邀請她來參觀也不奇怪吧?”奧德格倫王說,“按照你的話來說,難道你認為這位女王有問題麼,馬爾科王?”
“那可真不一定呢。”馬爾科王搖了搖頭,看向安知魚的方向,眼神深邃無比。
而另一邊,安知魚望著躺在地上宛如已經放棄掙扎的貝爾公爵,沉聲說:“將貝爾公爵帶回去關押起來,之後再好好審問!”
說罷,又看向走到他身旁的斯卡哈,低聲說:“謝謝師父。”
斯卡哈只是搖了搖頭,指尖觸碰了下安知魚的傷口,望著指尖上的血,眼神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不可治癒的刀刃麼?”
摩根眼神凝視著安知魚肩膀上的傷口,壓低聲音說:“不像是一個普通的首領能擁有的武器,而且看樣子他準備了很久。”
安知魚正想開口詢問些甚麼,但這時卻忽然聽見一聲慘叫,他抬起頭看去,只見在侍衛將貝爾公爵押起時,這個肥胖的男人腦袋卻忽然一低,眼睛瞪大,動作也變得僵硬無比。
高文眼神微變,忙上前確認了一下,轉頭看向安知魚沉聲說:“已經沒呼吸了。”
“他被人操控了。”摩根勒菲面沉如水地盯著早已死去的貝爾公爵。
而且看樣子,那個人前面應該就在現場操控著貝爾公爵。
底下的民眾開始低聲探討了起來,眼前的變故已經超脫了每個人的預料,就連摩根勒菲也一樣,剛抓到的人居然被當著她的面殺了,儘管有她大意的成分,但對方想必是準備的非常充分,甚至連貝爾公爵被抓到的時候該怎麼處理都已經計劃好了。
“影之國的女王竟然殺害了重要的犯人,這可真讓人沒想到。”
這時,一道聲音不適宜地響起,聲音充滿了憤慨,就好像在打抱不平一般。
隨著這道聲音響起,不少人的目光都順著聲音看向那個開口的男人,竟然是馬爾科王,圓桌騎士崔斯坦的叔父,他此刻一臉忿忿不平的樣子,也讓在場的人都下意識的產生了一個想法。
貝爾公爵難道真的是斯卡哈殺的?
“馬爾科王,這種髒水還是不要亂潑比較好。”安知魚看向那個已經站起身朝他們走來的男人,語氣比往常要冷了幾分。
“我亂潑髒水?”馬爾科王走到安知魚身前時轉頭望向其他人,“亞瑟王,你問問在場的其他人,貝爾公爵是不是一開始好好的,後來被您的師父攻擊後沒多久才死去的?”
“這該不會是心虛的表現吧?”馬爾科王接著說,“因為不希望貝爾公爵說出一些對自己不利的情報……”
阿格規文略微皺了下眉,“馬爾科王,你應該也看到了,先前亞瑟王被貝爾公爵所傷,到現在傷口都還在,身為亞瑟王的師父,見到自己的徒弟被傷,心裡會有怒意也不奇怪吧?更何況她攻擊的是貝爾公爵的肩膀,不管怎麼說也不會造成致命傷。”
“我也只是做個猜測而已,各位稍安勿躁。”馬爾科王輕描淡寫地說。
“不錯,我師父剛剛的攻擊根本造不成致命傷,這點只要有些武藝的人都能看得出來。馬爾科王,你這話的意思難道是說我師父設計想害我?”安知魚盯著馬爾科王問。
“不敢,”馬爾科王搖了搖頭,“可是事實就擺在眼前,我聽聞影之國的女王在魔法和武藝上都有不錯的造詣,也許在攻擊時附加了魔法,我等也看不出來,不是麼?”
“說到底,你的師父可是其他國度的女王,即使是師徒關係,在涉及到某些巨大利益時也難免會受到蠱惑吧?”
眾人在聽到這裡時,表面雖然不動聲色,但皆是在暗中點了點頭。
這麼說倒也有幾分道理,古往今來也不是沒有因為權力而自相殘殺的親人,更何況亞瑟王和斯卡哈的關係只是師徒。
難道是他在搞鬼?
摩根勒菲的眼睛微眯,不動聲色地凝視著這個看上去高大威猛的男人。
他會試圖激怒安知魚,是想讓安知魚失去理智,從而做出某些過激的舉動?
摩根勒菲心裡已經大概有了判斷,又是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安知魚的神情比摩根想象的還要平靜,只是望著馬爾科王說:“這麼說你已經認定了是我的師父殺害貝爾公爵?”
“認定倒不至於,只是提出一個猜測罷了。”馬爾科王搖了搖頭,“畢竟在場的人當中,不只有您的師父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將貝爾公爵殺害呢。”
說到最後時,他不經意地看了摩根勒菲一眼。
“確實呢,我記得在你的手下當中,就有會使用魔法的德魯伊吧?”摩根勒菲笑著說,“連你自己都是嫌疑人呢。”
馬爾科王怔了下,眼神中掠過一絲驚異,似乎沒想到摩根勒菲竟然連他的手下當中有德魯伊都知道。
但很快,馬爾科王便讓自己冷靜下來,接著說:“另外,還有一個讓我很困惑的事情,希望亞瑟王能為我等解答。”
他說話時盯著安知魚,似乎想從安知魚的眼神中看到些其他的情緒。
但安知魚至始至終都保持著冷靜,淡淡地說:“你問吧。”
“我先事先宣告一下,下面我的問題可能對亞瑟王會有些不敬,但這也是為了不列顛的未來,如果有甚麼錯誤,希望亞瑟王多多包涵。”馬爾科王說到這,目光緊盯著安知魚,“亞瑟王,我想請問您,您以前是在哪裡長大的?是在不列顛麼?”
“這和現在的事情有何干系?”
“當然是有關係了。”馬爾科王笑了笑,“最近有個訊息傳得沸沸揚揚,我想大家都清楚吧。”
“謠言說,亞瑟王是白龍之身,真實身份乃伏提庚的子嗣,企圖兵不血刃地拿下我們的國家。”
“難道說你也認為這種明顯由異族散播出來的謠言是真的?”摩根勒菲冷冷地盯著馬爾科王。
“我自然想相信亞瑟王,但是我也認為,為了穩妥起見,亞瑟王不如趁此機會證明一下自己,也好讓大家之後可以盡心盡力的幫助您擊退異族,您覺得如何呢?”馬爾科王在說到最後時目光緊盯著安知魚,似乎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些甚麼。
“你想讓我怎麼證明自己?”安知魚平靜地問。
“很簡單,”馬爾科王指了指安知魚肩上的傷口,“想證明您的清白需要一點血,正好您現在受傷,我想冒昧請人從您身上取下一點血來確認一下,不知可否?”
“馬爾科王,你的膽子真不小呢,這可是在以下犯上。”米洛聲音輕柔,但眼神卻十分不善。
“所以我說了,這是冒昧,不過我希望在場的各位和亞瑟王理解,我只是為了不列顛的未來著想罷了,”馬爾科王望向安知魚說,“亞瑟王,您以為如何呢?這樣一來,您就可以證明自己的清白,如果您不是白龍之身的話,作為今日的冒昧,我甘願受罰!”
“馬爾科王,你恐怕忘了梅林當初的預言吧?拔出石中劍的人唯有紅龍之身,你難道忘了這件事了?”摩根勒菲冷冷地說。
“我很清楚的知道這件事,”馬爾科王略微頓了頓,“但是我聽聞亞瑟王拔出石中劍第一次之後,又想拔出第二次的時候其實失敗了吧?他最後並非是拔出石中劍,而是將石中劍連同巨巖一併舉起的,各位應該也都記得這件事吧?”
不少人暗中點了點頭,如此想來,似乎還真是這樣。
亞瑟王拔出了一次石中劍,但後面那次實際上卻是失敗了的。
一直靜默在一旁的阿爾託莉雅下意識抓緊了手中的槍柄,如果當時她繼承了王位,是不是就沒有現在這樣的事情了?也就不會把安知魚推到如今這樣的局面。
安知魚也察覺到了身旁的少女情緒有些低落,他忽然笑了,“我第二次拔劍是失敗了,但正因為想成王的意志,我後來才能將巨石一併舉起,試問在座的各位,有誰能做到這種程度?”
“石中劍是王的象徵,但不是拔出石中劍的人才是亞瑟王,而是被人民認可的人才能成亞瑟王!”
安知魚的聲音慷慨激昂,每一個字都是鏗鏘有力,令得在場的人都不禁動容。
“我自認成王以來,做過的事情都是對不列顛有益之事,難道說,這樣還不夠麼?”安知魚略微頓了頓,望著馬爾科王。
“馬爾科王,你應該不是那種頑固的人吧?難道你真的認為要拔出石中劍才能成為亞瑟王?”
“比起石中劍,更重要的是人民的認可!”
聲音從宮殿上傳下,令聽見安知魚聲音的民眾不禁爆發出了一陣歡呼聲。
這話讓每個人聽著都很舒心,比起一個高高在上的王,他們更喜歡懂人心的亞瑟王,安知魚的答覆得到了人們的認可。
聽著耳邊的歡呼聲,馬爾科王表情僵了下。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從一開始他的想法就有問題了。
是啊,憑甚麼拔出石中劍才能成為亞瑟王,只要能做出對不列顛有益的事,能帶領人民走向富裕就足夠了,為甚麼他會聽到梅林的話就放棄了爭奪亞瑟王?
望著臉色逐漸變得難看起來的馬爾科王,安知魚不動聲色地繼續說:“既然你認為本王是白龍之身,那我今天就證明自己的清白給你看!”
阿爾託莉雅表情微變,下意識看了安知魚一眼。
她想勸阻安知魚,但卻很清楚,現在不能說話,一旦吱聲,就有不打自招的嫌疑。
而且看樣子,安知魚似乎早有準備?
馬爾科王逐漸讓自己恢復冷靜,對著他帶上宮殿上的兩名侍衛使了個眼色,其中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男人邁步走出。
“這位是我請來的德魯伊,他能以您的血液為媒介,確認您是否為白龍之身。”馬爾科王說,“此外,為了保證德魯伊沒有撒謊,他會將看到的東西以投影的方式呈現在諸位面前。”
安知魚遲疑了下,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他想起了之前在訓練場時摩根勒菲說過的話,可以放心接受其他人的測試。
所以這時候就選擇相信摩根姐姐吧。
侍從將安知魚的幾滴血放入碗中,放置在宮殿前,一旦呈現出影像,正好可以讓每個人都能看見。
身穿黑色長袍的德魯伊走上前,他的口中在頌唱著某種古老的文字。
“真的沒關係嗎,皇姐?”阿爾託莉雅不知何時走到了摩根勒菲身邊低聲問。
“沒事的,放心吧。”摩根勒菲笑著說,“沒人能知道安知魚的身份的。”
斯卡哈正好在一旁聽見了摩根勒菲的回答,她沒忍住多看了這個女神兩眼。
為甚麼摩根勒菲敢這麼自信的認為徒弟的白龍身份不會洩露?
真的只是因為徒弟當時的那一槍?
在斯卡哈還在暗中思索之時,那名德魯伊的身上散發著金色的光圈,光圈以他為中心散開,碗中的血向著半空投射而出。
很模糊,模糊的讓人完全看不清楚。
只能隱約看到是一條龍,可連顏色都分不清楚。
“看著吧,真相馬上就會大白。”馬爾科王臉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目光死死的盯著那道投影。
唰!
這時,那道龍的投影宛如變形一般,它仰天發出了一聲哀嚎,很快,那個投影變成了人的樣子。
“不是白龍,也不是紅龍!”
德魯伊身體顫抖地倒退了數步,眼神中充滿了驚恐,歇斯底里般的大吼:“這是甚麼東西?!”
人們抬起頭看去,卻只能看到一個高大的背影,可實在太模糊了,那背影身穿著一身黑色斗篷,肩上各有一隻烏鴉和一隻金烏。人們在盯著那道背影看了一會兒後,那投影忽然消失了,德魯伊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彷彿在拜謁神明一樣。
隨著投影消失,等到人們清醒過來時,再想回憶起剛剛看到的背影,卻再也回憶不出來了。就像是做了一場夢,他們同時夢到了一個人,但醒來卻看不清對方的模樣。
所有人都驚住了,就連安知魚自己都有些發愣。
剛剛那個是甚麼東西?
烏鴉代表著的應該是死亡女神的祝福,而金烏則是太陽神的祝福,可那個投影的人又是誰?為甚麼自己的身體裡會有這種玩意?
就連斯卡哈也愣了許久,在看著那道投影消失後才反應過來,她彷彿想到了甚麼一樣,猛地轉頭看向了摩根勒菲。
“你早就知道了?”
哪怕是先前被馬爾科王汙衊時她都未曾如此憤怒,但此時斯卡哈的臉色卻變得十分難看,紅眸中彷彿燃燒著火苗一般。
“我不是說了嘛,你徒弟投出那一槍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摩根淡淡地笑了笑。
“只憑那一槍你不可能瞭解到這種程度,他的魔力很特殊,但你的感知再怎麼強也不可能從那一槍就看出他不是人類。”斯卡哈冷冰冰的盯著摩根。
“你對他做了甚麼?”
摩根看了一眼前方那個正和馬爾科王對峙的少年,輕笑了聲,“你心裡不是已經很清楚了麼?”
“怎麼樣才能充分了解一個人的魔力……是靠血液麼?不對~”摩根勒菲略微頓了頓。
“你徒弟真好吃。”
斯卡哈的氣血在一瞬間上湧,手中的紅槍險些朝著摩根勒菲甩去。
但她還是強忍了下來,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在這裡和摩根發生衝突的話,會給安知魚添很多麻煩。
阿爾託莉雅在一旁默默聽著兩人的對話,表情始終沒有多大變化,只是眼眸輕微閃,不知在想些甚麼。
“馬爾科王,不知道現在這樣的證明夠了麼?”而另一邊,安知魚的聲音淡淡的傳來。
馬爾科王在短暫的沉默後,輕輕點了點頭。
“很抱歉,我之前的懷疑確實是汙衊,我甘願受罰,不過,”馬爾科王話音一轉,“你的師父先前涉嫌殺害貝爾公——”
“閉嘴,蠢貨。”
馬爾科王的話在斯卡哈這道冰冷的聲音中戛然而止。
他下意識嚥了咽口水,感覺後背不知何時佈滿了冷汗。
他這一生征戰無數,這次的計劃也準備了很久,他自認為自己還有很多種方式來用斯卡哈大做文章,可在面對這個女人此刻那雙冷到極點的紅眸時,腦海裡的所有想法都蕩然無存了。
會被殺的,如果再說一句話,絕對會被這個女人殺死。
只是看到這樣的眼神,馬爾科王心裡就已經很是清楚了。
可他完全不能理解,為甚麼短短的不到幾分鐘的時間,這個女人的脾氣會忽然變得這麼差,完全沒有先前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連安知魚都愣住了,看著師父臉上那彷彿佈滿了冰霜的表情,心底遲疑了片刻,愣是沒敢發聲。
這是發生甚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