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踩在泥路上小心翼翼地前行著。
阿爾託莉雅走在安知魚的左邊,手中握著一把紅槍。
這是安知魚暫時交給她的武器,因為此行可能會有危險,需要更強力的武器才能保護自己和他人。
米洛穿著一身輕薄的粉裙,一雙修長雙腿,粉發垂至腰間,她看起來根本不像是來戰場的人,倒像是來出門旅行的,這也讓安知魚不得不注意她這邊的情況。
這個女孩現在代表的是那些部族首領,在情況允許的時候,他可以稍微關照一下對方。
米洛顯然也注意到了安知魚的腳步有偏向自己這裡,看似清純的小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王果然很好呢。”
她撩開垂下的一縷細發,繼續說:“不過……別太小看我了。”
安知魚慢慢地村莊中靠近,他的前後左右都有騎士在戒備四周的風吹草動,而在這村莊後,貝德維爾因為繞路的關係,大概還要一點時間才能到達。
因此,在此期間,他們只需要先確定敵人的數量就好。
越是往前走,安知魚越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實在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覺得詭異。
“果然很奇怪……這一路上竟然連一個異族都沒有看到。”阿爾託莉雅低聲地說。
“我附近已經仔細檢查過了,沒有任何埋伏。”一個騎士開口。
“就是因為這樣才讓人更不放心啊……”蘭馬洛克輕聲說。
簡直就像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一樣。
如果不是行動已經開始,他甚至現在就想建議王撤離這裡。
“難道是空城計?”安知魚自語了聲。
他實在想不到敵人能設下甚麼埋伏,而且到目前為止“預言”都沒有觸發過。
也就是說,他到現在還沒有碰到任何危險。
“王!村莊中有變故!”
這時,走在前方的騎士聲音中透著驚異,往後退了半步,攔住了正要往前走的眾人。
“怎麼了?”
安知魚走上前兩步,在看到眼前的場景時,瞳孔緩緩睜大。
在這個到處駐紮著異族軍營的地方,滿地的屍體呈現眼前,他們死前大概經歷了異常令人絕望的戰鬥,此時瞳孔皆是瞪大,地面到處都是血跡。
異族,無一人存活!
“怎麼會這樣……?”阿爾託莉雅也露出了驚詫之色,這些敵軍死亡的樣子實在太過悽慘了,每一個眼神中都透著絕望。
到底是碰到了甚麼東西,才會露出這種不甘心的表情呢?
“去確認村莊中是否有存活的人,半小時後在這裡集合。”安知魚下達命令。
一眾騎士開始在附近仔細地搜尋著,而安知魚的目光也在環視著四周。
他沒有見過死人,這是頭一次,但不知道為甚麼,心裡卻沒有那種噁心想吐之類的感覺,甚至沒有感覺恐懼,儘管這陰森森的環境讓人有種忍不住想要升起雞皮疙瘩的感覺,但他卻依舊平靜。
不遠處的枯井中隱隱傳來了水聲,在傍晚寂靜的黃昏中顯得格外詭異。
“莉莉?”安知魚轉頭看去,注意到阿爾託莉雅不知何時走到了枯井旁,手指正撫摸著一匹被拴在枯井旁邊的馬。
那匹馬此時是躺在地上的,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就好像已經快要死去了一樣。
“竟然還有一匹活著的馬?”安知魚疑惑地觀察著眼前的馬。
這是一匹渾身雪白的駿馬,身上彷彿閃著淡淡的光輝一般,它此時病懨懨的,任由這個陌生人撫摸著自己的毛髮,看起來隨時可能逝去。
“看起來很可憐。”阿爾託莉雅說。
似乎是身體的疼痛,這匹駿馬的獸眸中有眼淚落下,就像是通人性一樣。
“把它放了吧。”安知魚說著拔出了選定之劍,斬斷了捆在駿馬四隻腳上的鎖鏈。
原本已經奄奄一息的樣子,但在安知魚斬斷鎖鏈後,那匹駿馬竟然就彷彿活過來了一樣,十分有精神地站了起來。
阿爾託莉雅拍了拍它的頭,“快走吧,這裡不適合你。”
然而,那匹駿馬並沒有離去,而是用腦袋溫柔地蹭了蹭阿爾託莉雅的臉,看上去十分親暱的樣子。
“它好像很喜歡你。”安知魚很驚訝,竟然會有這麼通人性的駿馬,在被催促之後,竟不肯離去,始終圍在阿爾託莉雅身旁。
“不然就把它留下吧,原先那匹馬讓其他人帶回去就好了。”安知魚說。
難得有如此聰明的駿馬,既然它不肯離去,那就留下算了。
阿爾託莉雅輕輕點了點頭,撫摸著駿馬的毛髮,眼神柔和。
“王啊,你要不要喝點水?已經趕了半天的路,應該口渴了吧?”
米洛不知何時走到了安知魚面前,將手裡的水袋遞給了他。
看了一眼面前這個一臉溫柔笑容的少女,安知魚微微點了點頭,接過了水袋。
感覺水袋好像有點輕的樣子……
安知魚掂量了一下,感覺水袋的重量不太一樣。
米洛似乎看出了安知魚的疑惑,微笑著說:“來的時候喝了一點,王應該不會介意吧?”
她這一句話幾乎就把安知魚的回答堵死了,如果拒絕的話,就代表嫌棄對方喝過,身為一個王無論如何都不會做出這種事情,米洛很自信的判定這個王不會這麼不給面子。
阿爾託莉雅眉頭微蹙了下,但也沒說話。
在細節這方面,這個女孩做的確實比她更好。
身為宮廷執事,需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啊……阿爾託莉雅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教訓。
安知魚默默地喝了幾口水,將水袋交還給了米洛,禮貌地說:“謝謝。”
“不客氣。”少女的笑容輕快。
這個時代的女孩都沒有間接接吻這個概念的麼……?
安知魚望著眼前這個粉發少女臉上的親切笑容,心底默默地想。
周圍的樹葉隱隱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地面似乎在震動著。
安知魚感覺腳步都有些不穩,米洛和阿爾託莉雅迅速地貼近安知魚的身旁,一個手握著紅槍,另一個少女手中抓著一條鞭子,蘭馬洛克也在第一時間靠在安知魚身前,形成了絕對的防禦牆。
安知魚看向四周,但卻沒有任何發現。
地面在震動過後,便沒有了其他的動靜。
“不對勁,這個地方到底是甚麼情況?”蘭馬洛克握緊手上的長槍,目光環視四周,他的體格健壯和高大,只是站在他旁邊都讓人感覺安全感十足。
一陣陰風吹過,帶來一陣冷意。
周圍依舊和先前一樣寂靜。
“……怪、怪物!有怪物!”
忽然,遠處一道慘叫聲響起,打破了這份寂靜。
幾乎在一瞬間,所有騎士都動了,向著那個發出慘叫的木屋靠近。
木屋的門緊閉著無法直接開啟,蘭馬洛克猛地踹開木屋的門,在看到木屋中的場景時,每個人都驚住了。
先前隨行的十幾名騎士之一此時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他的身上血跡斑斑,鎧甲上殘留著鋒利的爪印。
望著眼前的場景,幾乎沒有更多思考時間,安知魚的大腦中忽然就晃過了一段景象,他迅速反應過來,拔出了選定之劍,一把推開阿爾託莉雅,劍鋒擋住了從黑暗中襲來的利爪。
而這一擊,也讓襲擊者暴露在了眾人的目光當中。
一頭亂糟糟的銀色頭髮,耳朵尖長,牙齒銳利無比,看上去就像是一隻野獸一般。
“彼世中的精靈?!”蘭馬洛克驚撥出聲,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生物。
竟然有人開啟了彼世之門?!
毫無疑問,那些異族,就是被這隻精靈殺害的。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沒有絲毫猶豫地舉起長槍刺向精靈,但卻被它十分敏捷地避開了。
那隻精靈望著眼前的人,露出怪異的笑容,向前邁出了一步。
一眾騎士紛紛守在了安知魚身旁,戒備地盯著這隻長相怪異的精靈。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它要進攻之時,那隻精靈竟然停住了,直勾勾的盯著安知魚,眼神中透著懼意。
在這樣觀察了一會之後,它緩緩倒退了兩步,很快就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其他人依舊圍在了安知魚身旁,依舊沒有鬆懈,小心戒備著四周,直到過了一會兒之後,蘭馬洛克才收起了長槍。
“他逃走了。”
在聽到這句話時,眾人才鬆了口氣。
面對同樣是人的敵軍,他們大可盡情地和對方戰鬥,但面對這種古怪的生物,就算戰鬥起來都會束手束腳。
因為,對方實在太敏捷了,很難擊中。
忽然就逃走了?
還是說判定會進入纏鬥,所以才撤離的?
安知魚心裡暗暗思考著。
這時,蘭馬洛克的聲音將安知魚拉回了現實當中。
“王啊,通知貝德維爾儘快返回卡美洛吧,竟然有人開啟了彼世之門,我們需要重新商議擊退異族之事了。”
安知魚回過神,點了點頭:“嗯,儘快離開這裡吧。”
眼下也只能這麼做了,這裡之後可以讓人過來進行詳細的搜查,暫時不需要他們留在這裡了。
然而,當眾人走到入口時,他們很快就被新的困難給難住了。
——拴在樹邊的馬全部都被殺了。
每一隻馬的身上都帶著鋒利的爪印,很顯然,那隻精靈具有智慧,在臨走前對這些陌生來客進行了報復。
“只能等貝德維爾的部隊過來了。”蘭馬洛克無奈地說。
失去了馬匹,他們很難靠著步行返回卡美洛。
不過即使等到貝德維爾,也依舊要兩個人騎一匹馬才行。
這次真不知道該算是勝利還是失敗。
來的時候異族已經全部被殺害了,這附近的領地等於白白歸還給了不列顛。
可實際上他們甚麼都沒做。
跟預想的完全不一樣啊……安知魚在心裡感慨了聲。
安知魚的耳邊響起一陣馬蹄聲,轉頭一看,白色的駿馬邁著優雅的步伐來到了阿爾託莉雅身邊,十分親暱地蹭著她的臉。
竟然是先前那匹在枯井旁邊的駿馬,它沒有被殺害,此刻來到了阿爾託莉雅身邊。
“這是……?”蘭馬洛克問。
“剛剛在枯井旁發現的馬。”安知魚看向這匹駿馬,眼神驚訝。
難道剛剛那隻精靈離開時沒有發現這匹馬麼?不然怎麼它還能活下來?
蘭馬洛克望著這匹馬,在觀察了一會兒後,忍不住發出讚歎:“看起來是一匹很聰明的馬,王啊,天色已經快暗下來了,你不如先和阿爾託莉雅卿騎著這匹馬離開吧,我們隨後會跟上的。”
“能保護好王吧?”蘭馬洛克說到最後看向了阿爾託莉雅。
少女露出自信的笑容,“當然。”
安知魚:“???”
所以說我的意見呢?
阿爾託莉雅騎上了白色駿馬,手伸向了安知魚,“走吧,我會將你護送回王城的。”
“其他人隨後會趕到的,放心吧。”見安知魚依舊有些猶豫,蘭馬洛克開口安慰。
“難道王不相信我等的實力?”
安知魚心說你都這麼說了我難道還能說不相信不成?
而且眼下他留在這裡確實也沒有事情可做,比起在這裡等著大部隊集合,還不如先回去卡美洛,他有點好奇關於“彼世”的事情,摩根是死亡女神,也許知道是誰開啟了彼世之門。
等到安知魚騎上馬後,阿爾託莉雅看向眾人開口說:“那我們先出發了。”
說到最後時,淡淡地瞥了米洛一眼,駕著馬帶著安知魚離開了。
“真是無聊的挑釁呢。”米洛淡淡地笑了笑,拳頭卻悄然握緊,眼眸裡有陰狠之色一閃而過。
***
安知魚望著周圍快速掠過的景色,雙手抱在阿爾託莉雅的腰間,心裡卻在思考著剛剛發生的事情。
一隻僅憑一己之力就殺害了所有異族的精靈,竟然會在見到他們的時候逃離?
這也太奇怪了吧?
回去之後一定要問問摩根姐姐才行。
不知為何,他剛剛在聽到“彼世”的時候,總有一種很不安心的感覺。
不過……
我真不想這麼快就見到摩根姐姐啊。
安知魚暗自嘆了口氣。
因為前兩天做的夢,現在見到摩根,安知魚就感覺怪怪的,對方雖說常常喜歡調戲他,但也沒有太越界……而他竟然夢到摩根對他做那種事情。
想想都覺得蠻愧疚的。
在一路的感慨中,兩人很快就抵達了王城。
這匹駿馬的速度比安知魚想象中的還要快很多,而且只聽從阿爾託莉雅的話,實在是有些古怪。
守城的侍衛在見到安知魚時微微鞠躬,開啟了城門讓兩人進入,很快安知魚就暢通無阻地來到了宮殿之中。
“你要現在就去見皇姐麼?”阿爾託莉雅問。
她剛剛大概也聽了安知魚的話,知道他現在想去見摩根詢問某些事情。
“我先做一下心理準備再去吧。”安知魚說。
現在見到摩根勒菲的話,總覺得又會想起前兩天做的夢。
“見皇姐還要做心理準備?”阿爾託莉雅眼神中透著困惑,不太能理解安知魚的想法。
“嗯,還是很有必要做好心理準備的,畢竟前天晚上——”安知魚忽然閉上了嘴巴。
好險,差點就說漏嘴了……
“前天晚上怎麼了?”阿爾託莉雅小臉上露出了困惑之色。
“沒事。”安知魚搖了搖頭,輕描淡寫地轉移了話題,“總之你先帶著這匹馬去馬廄吧,我過後會自己去找摩根姐姐,今天奔波了一天,你也很累了吧?”
阿爾託莉雅沒有多想,點了點頭,“好吧,有甚麼事的話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說完後,便牽著那匹白馬離開了。
目送著阿爾託莉雅離開後,安知魚收回了視線。
等做好心理準備再去找摩根姐姐吧……
想到這,安知魚剛要轉身走進宮殿之中。
“你在想我的事情麼?”
然而,他剛想到這,身後忽然就傳來了一道慵懶的聲音。
安知魚在這道聲音中身體微僵了下。
這麼湊巧的?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以為摩根一直都跟在他身邊從來沒離開過。
摩根勒菲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安知魚的背影,“我大概知道你想問甚麼,跟我去房間吧。”
說到最後時,手指按在了安知魚的肩膀上,慢悠悠地說:“這邊不太方便聊那些事情呢。”
“你知道我想問甚麼?”安知魚驚訝地回過頭看去。
“當然了,你在想甚麼我都知道哦,”摩根勒菲露出神秘的笑容。
“甚麼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