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公爵,好久不見。”男人面帶微笑著說。
“確實是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過面了呢,自從伏提庚率領異族企圖侵佔不列顛到現在,已經過去很久了啊。”
被稱為貝爾公爵的男人摸著性感的小鬍鬚,他看上去渾身上下都充斥著優雅二字,但卻絲毫不容讓人小覷,因為這個人就是部族首領之一,斯考特。
“沒想到伏提庚會在消失了幾年之後又重新歸來,真是令人難以置信。”斯考特臉上露出了凝重之色。
“如果不是伏提庚的話,現在大概都看不到在座的幾位吧?”貝爾公爵笑眯眯地看向眼前的幾位部族首領。
“這麼說應該感謝伏提庚?”
“哈哈哈,如此說來倒也沒錯,”斯考特笑了兩聲後,重重的嘆了口氣,“不過可以的話,我倒是真不希望聽見關於伏提庚的訊息啊……”
其他人皆是默然。
伏提庚·潘德拉貢,這個男人的名字當初幾乎是真的如同魔龍一般籠罩在所有人的心裡,那時候他們甚至以為伏提庚會率領異族踏平不列顛,但沒想到卻在擊敗尤瑟王之後就消失了。
“話說回來,亞瑟王怎麼還沒到?”貝爾公爵看了一眼帶著他們走在後院裡的阿格規文,開口問。
“請各位再稍等片刻,亞瑟王正在路上。”阿格規文帶著幾分尊敬的語氣開口,“在此之前,我會帶著各位參觀一下這座王城。”
他被自己的“母親”封為圓桌騎士,但現在卻只能在這裡待客,因為這些人現在都不算是完全屬於不列顛,他們是不列顛裡的部族,但並不完全聽令於不列顛。
“聽說是個很年輕的王呢。”一頭粉發的少女面露溫和的微笑,捻起了一片樹葉,“不知道是怎樣的一個人。”
“米洛,你一個人管理自己的領地會不會太辛苦了一點?”貝爾公爵看了一眼粉發少女,一臉和藹可親的樣子。
“那也沒辦法啊,自從父親因病死之後,我的兩個哥哥也相繼因故去世,能繼承父親的人就只有我了,”米洛嘆了口氣,“就算再怎麼不願意,也必須要維持下去啊。”
“那這次不是正好麼?”貝爾公爵笑眯眯地說,“亞瑟王這次的目的我們大家都很清楚,正好你們家只有你一人了,不如藉此機會,將部族完全交由亞瑟王管理不就好了麼?”
米洛佯裝思索了下,很快臉上就露出可愛的笑容,“如果亞瑟王能娶我為皇后的話,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那一會向他提提建議好了,我也希望米洛侄女能夠有一段幸福的人生。”貝爾公爵微笑著說。
“那就多謝伯父了。”米洛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的感謝。
但實際上心裡卻是不屑。
雖說是亞瑟王,但說到底也只是一個未成年人的孩子而已,她和亞瑟王可是完全不同,從小開始就耳濡目染,是在困境中摸滾打爬了很久的人。
不過……如果亞瑟王真的願意娶她為皇后的話,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在那之後,就應該由她來掌控不列顛,然後將這些部族首領統統吞併……
這時,部族首領中忽然傳來了一道不耐煩的聲音:“區區一個新王,竟然耽誤這麼多人的時間,當初尤瑟王在世時都不敢這麼怠慢,果然是無知者無畏啊。”
米洛偏頭看了那個開口的部族首領,臉上露出親切的笑容:“好久不見了,巴迪伯父。”
那位部族首領只是看了她一眼,輕輕點了點頭,並沒有說話。
在他眼裡,這個女孩也終歸只是一個孩子而已,並不值得在意。
“不過巴迪剛剛說的確實沒錯呢,竟然真會有人承認那種小孩子為王?如果從在座的幾位中選出一人,大概早就將異族全部驅逐了。”貝爾公爵慢悠悠地說了句。
阿格規文的眉頭輕蹙了下,“幾位,再怎麼樣他也是亞瑟王,你們的語氣是不是太差了點?”
“你誤會了,我的意思不是說亞瑟王不行,只是覺得他太年輕了,聽說年齡連十六歲都不到?這種年紀即使成為亞瑟王也率領不了大家趕走異族,還需要再磨練磨練才行。而且我聽說跟在亞瑟王身邊的宮廷執事也是一個孩子?”貝爾公爵笑著搖了搖頭。
“與其說是亞瑟王在掌管不列顛,我更願意相信是那個魔女在幕後操控一切——”
他忽然停住了話語,像是想到了甚麼令人恐懼的事情一樣,不再言語了。
其他人也皆是靜了下來。
比起那個亞瑟王,他們更懼怕令人捉摸不透的摩根勒菲。
因為剛剛的口誤,幾人都沒再怎麼說話,就這麼走在後院中一邊漫步一邊欣賞著風景,不多時,忽然有人踏入了後院當中。
“亞瑟王到了!”
“總算到了麼?等了可真夠久的了。”貝爾公爵慢悠悠的嘆了口氣,“這樣可完全讓人感覺不到誠意啊。”
“這架子擺的確實是有點大了。”米洛輕輕吹開掌心中的樹葉,“如果是我的話,大概很早之前就會在這裡等待各位了。”
“還是米洛侄女更親民一點,不如你去當亞瑟王如何?”貝爾公爵笑著說,語氣隨意。
“貝爾伯父說笑了,我怎麼可能當得起亞瑟王呢,沒有拔出石中劍是沒有資格的。”米洛搖了搖頭。
貝爾公爵只是笑了笑,“那種預言當真了可不好——”
“各位,抱歉來晚了,路上耽擱了一點時間。”
不遠處傳來了安知魚的聲音,他頭上戴著一頂金色的皇冠,一頭柔軟的頭髮,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在陽光下看起來相當親切的樣子。
米洛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了。
這個新王比她想象中的要好看很多啊……如果是這種人作為丈夫的話,確實是可以接受的事情。
除了米洛之外,其他人對於安知魚並沒有多加理會,不過鑑於對方還有“亞瑟王”的稱號,姑且還是微微點了點頭表達自己的“敬意”。
阿爾託莉雅跟在安知魚身邊,看到這個場景時,眉頭輕微地蹙了下,對於這些人的態度有些不滿。
但她看了一眼表情依舊平靜的安知魚,也只得忍耐下來。
如果王沒有說話的話,她最好也不要說話會比較好。
安知魚偷偷觀察著眼前這些人的眼神,心裡大概也有了些瞭解。
看樣子,他們似乎從一開始就打算先給我一個下馬威啊……
摩根姐姐的計劃一開始就有點行不通了……安知魚望著眼前的場景,大概就明白了這是甚麼意思。
即使現在靠著圓桌騎士的武力震住這些部族首領,他們依舊瞧不起自己。
不過摩根勒菲似乎沒考慮那麼多,對於那個女人而言,大概只要能讓人臣服就足夠了,至於其他的事情,對她來說都無所謂。
我得另尋其他方法才行……
安知魚的目光在四周轉了轉,忽然,眼角的餘光落在了某個方向上,旋即,眼眸微微亮起。
“亞瑟王,你這是準備上戰場嗎?”貝爾公爵看了一眼安知魚身後的數名圓桌騎士,帶著調侃的語氣問,“為甚麼出門還帶著這麼多的隨行?”
凱的臉上露出了怒意,但很快就壓制住了,他看向走在前面的安知魚,有些不明白為甚麼亞瑟王現在會這麼平靜,就好像甚麼都沒聽見一樣。
難道亞瑟王還看不出來這些人根本就瞧不起他麼?
阿爾託莉雅也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皇姐跟她說過,今天只要盡力配合安知魚,給他造勢就行,可從他們踏入這個後院開始,就已經進入了劣勢之中。
很顯然,這幫部族首領早早就做好了準備。
“亞瑟王,你為甚麼不說話?”貝爾公爵笑眯眯地看向安知魚,這個年輕的王從始至終都沒說過甚麼話,此時甚至眺望著遠處,就好像在欣賞風景一樣。
但即使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從來沒有見識過這種場景,所以現在在想辦法應對吧?
亞瑟王難道以為帶著幾個圓桌騎士,就能震住他們麼?
抱著這麼天真的想法,終歸還是太年輕了。
“亞瑟王,你在看甚麼呢?”貝爾公爵佯裝不解地看了安知魚一眼,再次給他施加壓力。
他們都知道這個新王的意思,無非就是希望能夠集結他們的力量趕走異族。
趕走異族,這是沒甚麼問題,但想要讓他們就這麼白白聽從亞瑟王的指揮,甚至在將來會出現苦心經營的部族融入不列顛的危險……亞瑟王未免還是想太多了點。
“我在看風景……看我的坐騎。”安知魚目光始終看著不遠處的某個方向,至始至終都沒有看過這些部族首領。
部族首領們順著安知魚的視線看去,除了那匹正在吃草的馬以外,甚麼都沒有。
“這是亞瑟王的愛馬?”貝爾公爵笑著問。
安知魚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你說錯了,貝爾公爵,這是一頭鹿。我很喜歡這頭鹿,因為它跑得很快,而且很漂亮。”
“鹿?哪裡有鹿?”貝爾公爵愣了愣,甚至揉了揉眼睛。
“那裡啊,你們沒看見麼?”安知魚看向不遠處那匹正在吃草的馬,認真地說。
“那不是馬……麼?”貝爾公爵有些愕然地問。
“那是鹿。”安知魚再度說。
“不是,亞瑟王,你是不是眼花看錯了……?”貝爾公爵強忍著笑意。
這個新王難道才剛登基就瘋了不成?竟然指著一匹馬硬說是鹿?
“我沒眼花,”安知魚認真地說,“那就是一頭鹿。”
“但是王啊,你覺得它身上有哪裡和鹿比較像?完全沒有吧?”貝爾公爵笑著搖了搖頭。
其他部族首領也跟著笑了起來。
只有身後的圓桌騎士沒笑,安知魚也沒笑,他沒回頭,只是問身後的圓桌騎士們:“凱,你覺得那是馬,還是鹿呢?”
凱怔了下,在短暫的沉默後,很快就明白了甚麼,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亞瑟王不會看錯,您覺得是鹿,那便是鹿。”
“高文卿,你認為呢?”他接著問。
“是鹿。”高文微笑著說。
“傑蘭特,你覺得呢?”
“沒錯,是鹿,我相信亞瑟王的判斷。”傑蘭特舉起手中的劍表達自己的敬意。
“我的圓桌騎士們,你們覺得這是馬,還是鹿?”安知魚忽地轉身看向了一眾圓桌騎士。
於是,在一臉愕然的部族首領面前,圓桌騎士們紛紛舉起了手中的武器,齊聲高呼:
“亞瑟王覺得是鹿,那便是鹿!”
安知魚再次轉頭看向部族首領,在貝爾公爵愈發難看的臉色下大聲地問:
“現在我再問問各位——”
“你們現在覺得,這到底是馬……還是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