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第八律者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的笑容在這一剎那消融，她狐疑地看著林，他那森冷的面容：“甚麼？”
林靜靜地望著無憂無慮的笑著的華，他很少見到這個還是花季少女的女孩露出這樣的笑容。
他有資格去剝奪他們做夢的權利嗎？
“……”
那他可以和他們一樣就這樣待在永恆的夢境裡嗎？
他的視線掃過如畫一般的第五小隊歡聚在一起慶祝的畫面。
……絕對不可以。
站在他身後的人，那些死去的人，永遠都在催促他前進。
“那好吧，既然如此，我們就用另一種方式來決定吧？”
第八律者站在原地，一團迷霧，瞬間包裹了他們的身軀。
當再度出現時，林的面前，已經站滿了人。
密密麻麻的，將每一處空間都填滿了的人類，他們都十分困惑的站在不同的位置，互相對視，從各自眼中看出了不解，自上而下的將林圍在一個圓形的圈裡，就像是某種……審判的儀式。
“各位，很抱歉打擾到你們的美夢，我是第八律者，也就是本次為你們提供了美妙的夢境的人。”
第八律者站在林的身邊，她微笑著，將聲音傳遞進包括林在內的每一個人的腦海中。
“請問，有甚麼事嗎？我們跟你進行過交易了嗎？只要我們把身體交給你，你就會一直讓我們做夢。”
其中一個人舉起手問道，而其他人也紛紛發問，還有些人不滿地大聲喧譁，問為甚麼要把他強行從夢裡拉出來。
這個數量的人群一眼望不到盡頭，至少有上萬人，他們的聲音一吵起來就是無盡的噪音在耳邊聒噪。
“安靜！你們這群人渣！”
突然，一聲呵斥讓所有人同時噤聲，縮起脖子，看向表情不再親切的第八律者。
她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她之後，她才重新掛起了那甜美的微笑，手搭在了林的肩膀上，她聲音不高的開口：“接下來，我要告訴你們一件事。”
“這個人，是一個拯救了人類數次的戰士，他在你們所看不到的地方曾無數次的戰鬥，每一次都在生死的邊緣徘徊，每一次都會失去你們難以想象的東西。”
“他的人生只有苦難，從他不詳的誕生開始，就只是為了拯救人類這一個目標而存在，幸福這個詞與他並不匹配，是一個被困在亡者的墳場中的可悲亡魂。”
“他比你們當中任何一個人都要高尚，他也比你們任何人都有活下去的價值，換句話說……即便用你們所有人的命，換他一個人的命，也沒問題。”
在那甘甜的笑容下，是令人不寒而慄的某種“東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所措地看著低著頭的林。
“而我，第八律者，我向你們隱瞞了我的真面目，我其實是為了毀滅人類文明的崩壞這一災難中孕育而生的‘非人’，他曾經的戰鬥，便是與崩壞作戰，你們大多數人所知道的近年來的‘酷冬’‘颶風’‘雷暴’‘火災’，都是由和我相同的律者引起的。”
此話一出，人群更是躁動，但很快，第八律者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安靜了。
“但我……不打算就這麼殺掉你們，也不會殺死其他人類，我會和你們承諾的那樣，給予你們永恆的夢境，只不過代價是，人類再也不能去往現實，人類的歷史將在你們這一代人終結，你們會在美好的夢境中直到自然死亡。”
“只是……”
第八律者話鋒一轉，她笑著，對所有人說道：“這一位英勇善良的戰士，他想要將你們所有人都救出這一讓人類停滯和滅亡的夢境之中，不忍心讓自己的同胞陷入虛幻。”
“這讓我很苦惱呢，我很尊敬能在你們這群活著就跟蛆蟲沒甚麼兩樣的人之中能誕生出的這樣一位人，甚至很是心動的想要答應他將你們解放出去。”
喧鬧再度出現，而這一次，第八律者用更加冷酷的語氣重重喝道：“安靜！”
“只不過，這位可敬的戰士，他不願意剝奪你們的意願。”
“但我覺得你們並沒有他的價值高，所以我想出了一個絕佳的法子。”
她歪了歪頭，用香甜的語氣輕言道——
“如果他說服了你們所有人，那麼我就把你們全都放回去。”
“如果他將你們所有人的意識全部抹殺，我就把他放回去。”
“當然——”
她豎起手指，終於露出了殘忍的嗜血笑容。
“如果你們，把他殺了，你們就可以繼續待在這永恆的夢境之中！”
“而你們唯一能用來攻擊他的東西，就是你們手邊的小石子，每個人只有一顆！”
“那麼，就讓我們開始吧，對一位無名戰士的審判！”
話音剛落，第八律者便在林的耳邊輕聲說道：“你不用想著殺了我就能夠解放他們，我想要毀滅掉這些人的意識……易如反掌。”
然後她便微笑著消失在了林的面前，只剩下了，他，以及這鋪天蓋地的寂靜的人群。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他們都茫然地看著這一切。
這到底……是甚麼？
如果這個人能夠說服他們回到現實，那他們就會回去。
而就算他不能說服他們，那他也能夠殺光他們回去。
他們能夠用來攻擊他的，就只有這……小石頭？
在他們每個人的手邊，都有一塊半個拳頭大的小石頭，稜角並不銳利，接近橢圓，這意味著除非他們有專業的投擲技巧否則殺傷性不足。
開甚麼玩笑？
可當他們其中一些人想反抗時，卻驚恐地發現自己除了一隻手能夠用來扔石頭外，甚麼都動不了。
那個男人，按照第八律者說的，可是個能和怪物戰鬥的人啊！他要是想殺死動都動不了的他們易如反掌！
怎麼辦？要是向他扔石頭，他會殺了他們嗎？如果答應他，就可以保住性命？
“各位。”
此時，那個男人的聲音，也出現在了他們的腦海中。
一個平靜，不疾不徐的聲音。
他在幾萬人的注視下，緩緩地說道：
“請你們，跟我回到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