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身體,停止了抽搐。
色彩從徹底渙散的瞳孔中消失,時常微笑的嘴角僵硬,靈巧的手指無力地砸落在地板上。
林就這樣注視著她,呼吸,似乎都已經停止。
他聽見了祂在大笑,刺穿蹂躪他的意識的笑聲,正在不斷地從四面八方撲來。
把他撕碎,把他砍斷,把他碾壓。
簡直不可思議,不是嗎?
“背叛者二號MSA-999已擊斃,確認死亡,背叛者一號MSA-079生命特徵垂危,失去行動能力,準備實施緊急處理。”
一些“聲音”出現在了林的耳邊。
某種錯誤正在發生。
他聽見自己僵硬腐朽的骨骼發出的摩擦,不可思議的力量讓他抬起了頭,看到一個“人”站在千棲的屍體旁,手裡握著一把手槍,低頭確認了千棲的死亡後,轉頭看向了他。
普羅米修斯。
“為甚麼……”
這一切,究竟是為甚麼?
崩潰,是從哪裡開始的?
機械少女一如既往的冷漠,她抬起手裡的槍,防止林的反撲。
“因為你是背叛者。”
我,是,背,叛,者?
我是背叛者……
不對……背叛者明明是凱文……
林混亂的瞳孔中,看不到任何的光明,他無意義地向普羅米修斯伸出手指。
可她只是,往後,退了一步。
“九月十二日凌晨三點十七分,你入侵資料庫,複製並毀壞了WM-Ⅰ到WM-Ⅳ的資料,並且有人幫助你干擾了監控裝置。”
林,瞪大了眼睛。
一種荒謬但卻真實的東西,攀上了心頭。
“九月十二日凌晨五點四十分,你殺害了維爾薇博士。”
“嘭!”
有甚麼東西,在耳邊炸開,五顏六色的頭暈目眩的眼花繚亂的……
尖叫、咆哮、哀嚎。
……
與林交談完的維爾薇準備離開螺旋工坊,即便對林的話她半信半疑,不過保險起見,她還是打算先躲藏一段時間,並嘗試去尋找林口中的幕後黑手。
這時,一聲輕微的不易察覺的響聲,從門口輕響。
“噠。”
螺旋工坊的門,被推開了。
維爾薇兀然轉身,處變不驚的臉上神情驟變。
“你是——”
他沒有戴著頭盔。
他的臉上,掛著一抹陌生的,笑容。
去而復返的……林。
維爾薇在看到他臉上的笑容時,心中的警報驟響,不假思索地將手伸向自己放在桌下的魂鋼長刀,那是製造神之鍵的試驗品,但即便是試驗品,魂鋼也已經賦予了其非凡的力量。
但還沒等她握住刀柄,另一隻手比她更快地抓住了刀柄。
男人抽出長刀,維爾薇眼前一晃,脖子上就閃過了一絲涼意。
她恍惚地倒在了地上。
緊接著,一些溫熱的血液,從被切開的傷口裡,流了出來。
“你……原來……意識……”
維爾薇的瞳孔放大,她嘴一閉一合地低語著,卻無法組成一段完整的話。
而林,卻看都沒有再看她一眼,握著那把長刀,轉身,從螺旋工坊中不緊不慢地離開了。
……
“九月十二日晚上七點零八分,你和MSA-999入侵了監控中樞,在那裡毀壞了部分證據,並製造出被襲擊了的假象,想要栽贓其他人。”
……
林拔出手槍,對準了漆黑的前方,他直接扣動了扳機。
“嘭!嘭!嘭!”
三發子彈射擊在地面上,以詭異的角度跳彈,反彈了回來,而他也毫不在意地切開了兩枚子彈,然後用身體接下了最後一顆。
他在倒地時用快到難以置信的速度將空掉的彈夾取下裝上了只有三發子彈的彈夾,然後自然地把地上的彈殼扔向前方。
“林?”千棲擔憂地問道。
“……嗯。”
他的嘴角一閃而過一個扭曲的笑容。
……
“九月十五日,你接近凱文,並向其傳達愛因斯坦博士可能是背叛者的資訊,但當時愛因斯坦博士已經回到了總部,正在進行武裝人偶的整體升級。”
“愛因斯坦博士在和凱文確認了之後,初步確認了你的嫌疑,決定讓凱文進行保護。”
“九月十八日,MSA-999攻擊了逐火之蛾的總系統,上傳了虛擬監控畫面,分散了總部的注意力。”
“你去往愛因斯坦博士的房間,將其殺害。”
……
林輕鬆地推開了門,裡面的愛因斯坦在看到他的瞬間就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可還沒等她喊出聲,林就已經剎那間來到了她的面前,手中的長刀遞出。
“噌!”
恐怖的力道輕而易舉的將愛因斯坦的脖子貫穿,釘入牆壁之中,將她直接釘在了刀身上,雙腳懸空,在半空中絕望地看著微笑的林。
他緩緩拿起頭盔,戴在了自己的頭上,遮住了表情。
而愛因斯坦那死前最後的掙扎,在他的可視窗的反射中,微不足道的,消失了。
“嗒。”
在血液滴落的聲音中,他走出門外,返身將門拉攏。
接著,某個熟悉的腳步聲響起,林渾身一震,凱文從背後的拐角處走來。
林回頭與凱文對視了一眼。
然後,他推開了門,將愛因斯坦的屍體,展示在凱文的面前。
……
“那就當個壞人好了。”
“你的頭盔,到底是用來做甚麼的呢?”
“不只是為了戰鬥,在日常生活中你也會佩戴,而且沒有對它做任何的輕量化修改,那你就是為了它能夠遮住你的樣貌的功能性咯?”
“嗯,很不錯啊,林。”
“特別是表情。”
某個少女的聲音,在耳邊迴盪,林僵硬的視線,再一次,落在了不遠處已經冰冷的屍體的臉上。
“而你,需要一個‘壞人’陪著你,所以我也可以裝出一個壞人的樣子,這樣也不會對誰不好,不是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總是不經意間露出的複雜眼神。
她,早就知道了?
就算這樣,她也陪著他?偽裝成一個惡人,陪伴著他?
原來他才是背叛者?他才是兇手?他才是意識被侵蝕的那個人?
“不要相信,林。”
那個聲音又出現了,這一次,林知道了它的含義。
它在第一次出現時,就已經說明了。
不是提醒他“不要相信”,而是“不要相信林”。
這一切,原來是這樣?
他的意識,其實早就已經病變了,可他自己,卻沒發現?
在進入到律者核心的那一刻起,他的意識,是不是就已經開始向律者轉變了?
譏笑,越來越大聲了。
而林,已經聽清楚了它到底是從哪裡發出的了。
是他自己。
他在笑。
破碎的頭盔之下,男人正在譏笑著。
在無限的惡意、悲劇和壓力中,一個被侵蝕的意識,發生無法逆轉的變化,是十分正常的一件事。
名為“人類”的精密機器出現錯誤。
那他是誰?
一條在這精密機器中誕生的“蟲”,人類的千年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