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天就不能規矩一點睡覺嗎！”
千劫實在受不了男人每天都固定專案似的半夜出門，他彷彿不用睡覺，回到房間連衣服都不用脫就等著出門了。
“……你不也有打發時間的專案嗎？比如說那些布娃娃和木雕。”男人回頭指了指房間角落的一個不起眼的箱子，換來到的是千劫那宛若實質性的怒火。
“你有意見？”
“沒有。”男人攤了攤手，“我認識一個人她也很喜歡玩這些……小東西，我聽她和她姐姐說男孩子也可以喜歡布娃娃，所以我沒意見。”
“哼，滾。”
男人畢恭畢敬的滾了，至少這一回千劫沒有再說甚麼。
據他的觀察千劫這個人遠沒有看上去的桀驁不訓和粗暴無禮，相反心思十分細膩，只是他和梅比烏斯也許是兩種極端，男人永遠猜不到梅比烏斯在想甚麼，而千劫永遠都會把想法用最直接的方法傳達出來，所以才顯得他蠻橫。
而且千劫絕不討厭療養院，他很享受在這裡的生活氛圍，換句話說……他很享受有個“家”的感覺。
如今男人似乎也成為了這個家的一員，一個和千劫性格不一樣的成員。
隨手關上燈走出門之後，男人吸了一口氣，摘下了自己臉上的面具，在月光中一閃而過的面容迅速被一張漆黑的大網所遮蓋。
“老師~老師~”
幾聲刻意壓低的呼喊被一個收聲的手勢給制止。
雲層散去，出現在月光下的是一群——
頭戴絲襪的小孩子。
一節絲襪掛在腦後如同馬尾一般的男人緩緩走到他們面前，數了一下數量確定每一個孩子都到齊之後點了點頭：“都知道今天的任務是甚麼了嗎？”
“不是出去玩嗎？”一個男孩子惘然地問道。
“是去和黑惡勢力作鬥爭。”另一個戴著粉色絲襪的孩子發出了丹妮拉的聲音。
“哦……那為甚麼要戴絲襪？”
“因為和惡勢力作鬥爭要秘密行事，不能夠暴露自己的樣貌和行蹤。”男人嚴肅地指揮著，“還記得我教你們的路線和方法嗎？”
“記得~”
……
“……林先生，為甚麼要在那家療養院裡玩‘過家家’呢？”
灰蛇……或者說其中一個灰蛇隱蔽的站在暗處，觀察著領著那群孩子彷彿恐怖集團出遊似的男人離開療養院，他不能理解男人為何會留在療養院中，太過反常。
待他接收到另一個灰蛇傳來的資訊後，他才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但是林先生，你為甚麼一定要這麼做呢？生命是從樹枝上飄下的落葉，即便能改變風的方向，也無法改變落土歸根的命運。”
“即使你撥動了風，也已經接住不了落葉。”
灰蛇在看著男人的所作所為，他的一舉一動，灰蛇不會介入到其中，包括接下來會發生的事，灰蛇只會去做一個旁觀者和一個思考著，去看男人會怎麼做，去思考他為甚麼這麼做。
……
“……今天晚上還沒睡？”
坐在床前穿著睡衣的修女睜開眼，她看見輕盈地落在了窗臺上的男人，他一身肅殺的黑衣在月光下如墨一般散開。
可是他戴著的絲襪卻讓他變態的本質完完全全的展現了出來。
“……”
“抱歉，沒來得及換。”男人後知後覺的摸了摸臉上的絲襪，他以為修女已經睡著了所以並沒有換回面具。
修女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我想看一下你平時都是怎麼上來的，所以今天在等你。為甚麼你……”
“有事。”
“……”
當有人不願意說出實話的時候，再怎麼問也不可能得到答案，修女並沒有繼續詢問，畢竟男人本身就有很多不同尋常的地方，哪怕是在這裡已經生活了快半個月了，修女也不可能忘記第一次見面時他的所作所為。
“鹹蛋超人先生，為甚麼你要給我寫信呢？”
修女現在有一些糾結。
男人現在越是表現得人畜無害，越是融入到療養院中，修女就越是會想起他不經意間流露出令人不寒而慄的一面，哪怕他做的都很好，比她見過的任何人都更符合“好人”的定義，可她卻只能越來越把他當做在偽裝。
更可怕的是，她竟然適應了，甚至有一些享受現狀。
不缺少資源資金、孩子們樂觀向上、氛圍欣欣向榮，連千劫都有了一個可以隨時打鬧交心的好朋友。
他遊刃有餘的處理著這一切，讓修女覺得他是在……安排著甚麼。
“……”男人甚麼話都沒有說，抬起頭望向了天空的一輪殘缺的彎月，修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可最後卻與他四目相對。
因為是絲襪的，所以修女能夠看到在縫隙間男人那若隱若現的瞳孔。
一雙漆黑中摻雜著瑩綠色的眼眸，她從沒見過這麼特殊的眼睛，即便是在如此無厘頭的打扮下，他的眼睛也散發著沉著冷靜的氣息。
“所以你願意被我騙一次嗎？”
那漫天繁星每個都一模一樣，唯獨月亮能夠撥動潮汐，我能夠成為你的月亮和照耀你的月光嗎？
那句本該是玩笑的話語，此時出現在了修女的腦海中，而那時男人所說的最後一句，也正是：“所以你願意成為唯一一個被這句話騙的人嗎？”
也就是說，他現在確實是在欺騙著她嗎？
那些信，也是欺騙的手段嗎？用來套取她的情報的方式嗎？
男人伸出手，在月光中，平舉，伸向修女。
修女盯著面前的這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從第一次見面起，男人就沒摘下過手套和遮住自己臉的面具，他仿若在害怕別人看見真實的他。
大部分人不會願意被人騙，她也一樣。
“鹹蛋超人先生，這會是你最後一次騙我嗎？”
“嗯。”
修女，輕輕地笑了，在月光中，她笑得恬淡且溫柔。
“那請問你究竟是誰？”她伸出手，搭在了男人的手上，手指輕巧地攀上他的手套。
“我叫林，只是個長得不好看、說話不好聽、腹黑又混賬的面具男。”
林扯下了絲襪，他的容貌在背光處，一個只有修女能夠看到的地方。
“我叫阿波尼亞，是這家療養院的修女。”阿波尼亞笑容的幅度不大，卻讓人如沐春風般溫暖。
“……你為甚麼要把手指伸進我的手套裡？”
“因為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想這樣做了。”
另一隻纖細的手掌伸進了手套中，將手套撐起，十指相扣。
“一點都不像壞人的手。”
她如此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