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日灑下的光線在斑駁的樹影間照亮幾片翠綠的落葉,蟬鳴聲連綿不絕,如同奏響一場盛大的音樂會。
“咔。”
一隻腳踩斷地上的樹枝,踏進水潭中。
遠處飄來的落櫻隨風落在肩頭,在密林深處,如同世外桃源的櫻之神社,出現在了眼前。
戴著兜帽目光呆滯的少年望著前方不遠處被櫻花樹包裹的神社,然後檢查了一下自己有悖於酷暑時節的兜帽長袖長褲和口罩,稍有些遲疑,但還是緩緩地靠近那在密林邊緣的神社。
一個粉色短髮的小女孩正在收集著落在神社庭院裡的櫻花,準備拿回去讓姐姐做櫻餅,她一抬起頭就看見一個穿著奇怪的怪人正在靠近。
“請問,您是來參拜的嗎?”小女孩捧著一籃子的緋櫻,好奇地問道。
“呵呵……要是求神拜佛有用就好了……”少年扯了扯嘴角,連苦笑都露不出來了。
他感覺自己的情緒已經徹底從身體裡消失了,距離上一次露出正常的表情隔了多少時間?
“這個聲音……林哥哥?”
少年驚慌失措地拉低了自己的兜帽,他現在甚至有一些畏懼別人把他認出來。
他眨了眨自己酸澀的眼睛,對驚訝的小女孩疲倦地說道:“好久不見,鈴……”
……
“請用,姐姐馬上就來。”
鈴跪坐在林的身旁的榻榻米上,遞上一杯清茶,林沉默地盯著茶梗,不知在想甚麼。
鈴小心地打量著他,她記得上一次見到林還是在林剛入學的時候,現在都已經有足足兩年了,他的變化大到她都差點認不出來這是那個自信開朗的少年。
消瘦的身形、緘默的態度、恍惚的眼神、凹陷的眼眶,如果不說的話,她還以為這是個在職場上摸滾打爬多年的996上班族。
而且,還穿著這麼厚的外套,用口罩遮住了自己的半張臉。
實在不像是一個年輕人。
“林?”
姐姐櫻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人未到聲先至,鈴在見到櫻臉上驚慌失措的表情的時候就很懂事的悄悄離開了。
林看到櫻之後勉強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但被口罩擋住了,讓他臉上的皮扯起來如同殭屍一般恐怖。
“櫻……我的好朋友……我的好姐妹……”他近幾氣若游絲的語氣讓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的櫻手足無措,“抱歉,讓你看到狼狽的一面了。”
“你這是怎麼回事?”
櫻坐在他面前,想伸手去摘掉林的帽子,卻被他應激的躲開,手僵硬在了半空中。
“對不起,我現在有些……”林痛苦地搖了搖頭,咬緊牙關,自己將兜帽和口罩給取了下來,而下面的“景色”則讓櫻瞪大了眼睛。
準確來說林比起以前並沒有多大的樣貌上的變化,只是消瘦了一些,但那毫無生氣的面容讓櫻以為自己在看一具屍體,並且……
在他的脖子和靠近耳垂的那片後頸的區域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咬痕。
這些咬痕從大小和形狀來看都出自同一人,從方向來看全都是從林正面的耳側咬下去的,有的咬痕只是淺淺的兩排凹陷,有的咬痕卻深得咬破了面板,甚至還有幾個看上去才癒合的傷。
櫻的腦中一片空白,她一瞬間出現了無數的猜想,而在看到林那幾乎等於死亡的眼神後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這、這是……”
“我現在唯一能信任的就是你了,你是在任的巫女,不會做出瀆神之事。”林兩眼空洞地躺倒在榻榻米上,“你想知道發生了甚麼嗎?”
“嗯。”
當然會想知道到底是誰把林給弄成這幅樣子。
於是,林講述起了那人生中最為恐怖的地獄般……不,比低語還可怕的兩個月。
梅比烏斯作為千羽學園的校長時不時的會到學校裡去完成工作,但她每一次出門回家的間隔最長也不會超過三個小時,她的工作效率讓她可以連續一個星期不出門然後三個小時就把事情做完。
那麼,林是怎麼過的呢?
地下室、臥室、廚房、浴室、泳池、二樓娛樂室、車庫的小轎車、天台、地下室……這個路線已經深深地印刻在了他的腦中,根本不需要去記,他每天固定的行程形成了肌肉記憶,他就算是閉上眼睛也能走完這個路線。
正如梅比烏斯說的,她壓抑著對林的慾望,足足十年左右的慾望,一次性爆發出來造成結果便是現在梅比烏斯來摸他的臉他都會下意識的張開嘴了。
加上梅比烏斯在藥劑方面的造詣,他根本不懂擔心自己的身體會撐不下去。
幸好梅比烏斯並不喜歡一些……詭異的玩法,否則林會懷疑自己能不能一直維持理智偽裝到梅比烏斯鬆懈逃出來。
即便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會令人惡寒。
“總之,就是這樣。”
將這些積壓了整整兩個月的恐懼和怨氣給抒發了出來,林的心情總算是好了一些,而櫻對這離奇的故事已經聽得完全沉默了。
林在逃出來後有想過往哪裡逃,首先自己的家肯定不能回去了,普羅米修斯和梅比烏斯都知道他家的位置,同理學校也是自投羅網,然後是去男性友人的家裡,也非常容易被猜出來,他估計自己逃亡的這段時間凱文的家裡已經被梅比烏斯給翻了個底朝天了。
思來想去,他想到了櫻這位機緣巧合之下相識的巫女。
櫻所在的八重神社是她家族一代代傳下來的,還保留著巫女在任期間必須全身心的奉獻給神明,不可牽涉情戀之事的規矩。
連梅比烏斯有著與他近十年的勝似姐弟的親情都能夠背叛,那就只有寄希望於對神明的信仰了。
“所以……你是怎麼想的呢?”櫻在聽完了林的描述之後眼中閃過了思索和憐憫的光芒,她嘆了口氣問道。
林憤慨地站起,握緊拳頭:“當然是斬斷七情六慾,直接出家啊!”
“……可這裡不是和尚廟啊?”
“切,我當然知道,我又不是真的想當不能享樂的苦修。”林雙手合十,卑微地懇求道,“櫻,拜託你了,讓我在這裡藏一段時間,在我想到辦法之後就會離開。”
櫻注視著他的神情和他的動作,片刻後,她勾起一抹微笑。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