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修女選了個比較遠的安靜位置坐下,小口小口地吃著烤串,她有些驚訝於千劫的手藝超出預料的好,這烤串的美味程度在她人生中吃過的東西里應該能排的進前三。
當然,也有可能是這個男人指導的原因。
男人站在她的旁邊,手裡也有一串燒烤,只不過和他們吃的讓人食指大動的肉串比起來,他手裡的不過是一串寒酸的烤薯片。
他毫不在意地嚼著那些放了糖的薯片,雖然看上去沒甚麼味道,但修女卻覺得他吃的津津有味。
千劫的大嗓門即便是在這裡也能聽得一清二楚,他教訓著那些吃的滿嘴滿手都是的熊孩子,還有拿鐵籤玩的男孩子,被他一人一個拐棗給打得抱頭鼠竄。
看得出來他在孩子們中的人望很高,就算他的脾氣和語氣以及用詞都相當的不禮貌,但對孩子們來說他是一個願意親近他們關心他們的人,這些早早的失去了父母陪伴的孩子大部分都比較早熟,誰對他們好,他們是看得出來的。
“鹹蛋超人先生,你雖然說是你想要吃燒烤,但其實不是那樣吧?”修女望著他手裡的烤薯片,“能夠對我說實話嗎?”
“……”
男人掀起的面具的一角面板和器官都很正常,修女甚至覺得他的嘴和露出來一點的鼻子很……漂亮?為甚麼要戴著面具呢?
他細嚼慢嚥地將每一塊薯片都嚼碎成小的不能再小的碎渣再嚥下去,他聽到修女說的話後也只是稍微停頓了一下。
“鹹蛋超人先生。”
他手裡的烤薯片被奪走。
修女一手握著一串,認真地注視著他,而男人只是隔著面具回望著她,一點解釋的意思都沒有。
“如果你不說的話我就回去了。”
“他們……”
“他們已經吃完了吧。”
“……”
空氣凝固,男人的視線冷冰冰地落在她的臉上,在僵持了足足半分鐘後,男人眼中的冷漠才稍微融化一些。
“你知道他們得的病是甚麼嗎?”
“不知道……我只知道這種病是在那次寒冬之後逐漸出現的,也沒有人……能夠治這種病……”修女的記憶很清楚,千劫也是在那個時候渾身是傷的被她撿回來的。
男人靜靜地呼吸著,他凝視著那些眼裡還有童真的孩子們,他們嘴角的笑容,他們稚嫩的聲音,他們……被侵蝕的身體。
“這種病叫做崩壞病,病的成因是被一種類似於病毒的能量侵入體內,如果對這種能力沒有足夠的抵抗力,身體就會被侵蝕,一旦開始就不能停下。”男人沉穩的語氣傳入修女的耳中,她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這個人,為甚麼會知道這些?
她猛地產生了一個想法。
莫非在黃昏街之外,這種病其實已經不算甚麼,可以治癒了嗎?
男人不知道她在想甚麼,繼續說了下去:“在崩壞病初期身體也許不會出現其他症狀,只會在面板上有小部分的紫色條紋,隨著侵蝕程度的加深,紫色條紋也會增多,到達一定數量後,器官也會被開始侵蝕。”
“破壞人體的免疫細胞、損毀器官功能、燒燬神經、攻擊大腦……到了這一階段就已經是崩壞病的中期,身體會出現各種詭異的病症,疼痛會伴隨著侵蝕加深,而且一般的止痛藥沒有作用。”
這些是曾經在孤兒院死去的崩壞病患者的症狀!這個男人說的是真的!
“最後一個階段,人體被破壞的支零破碎,大腦無法維持正常的功能,患者無法分清幻覺和真實,全身癱瘓,直到心臟被徹底的侵蝕死亡。”
修女屏住呼吸,她問到:“你為甚麼會知道……”
“因為我曾經也是崩壞病患者。”
“……”
男人的語氣還是那麼的穩定,彷彿甚麼都不會讓他漏出多餘的情緒。
修女的心臟在狂跳,她忍不住的看了一眼孩子們,又看向男人。
“崩壞病的侵蝕速度與三點有關,一是自身的抵抗力高低,二是意志力的堅韌度,三是情緒的正負,前兩點很難在短時間內做到,但第三點可以透過外部因素來讓患者擁有良好的心情,降低侵蝕速度。”男人豎起三根手指。
“那你今天說……”修女豁然開朗,她明白為甚麼男人會這樣做了,隨後她又趕緊詢問,“鹹蛋超人先生,你既然說你‘曾經’是崩壞病患者,那你的病是已經……痊癒了嗎?”
男人默然地點頭。
這一刻,修女的欣喜超越了她的理性,淡然的臉上浮現出了一個絕美的微笑。
“那你有方法……治好他們嗎?”
“……”
男人緘默地凝睇著她,還有她臉上的笑容,然後低下頭,又一聲不吭地抬起來。
她並不明白男人為甚麼會讓這些孩子的心情變好,而不是直接給他們進行治療。
她不知道男人的沉默,以及他少有的“多餘行動”意味著甚麼。
如果是一個足夠了解他的人,譬如愛莉希雅、梅比烏斯和凱文,他們應該能立馬猜出來他的想法。
可修女,不夠了解他。
有的時候,人們會討論,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希望令人痛苦,還是在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後再失去更令人痛苦。
於是有人說,從一開始就沒希望,那麼痛苦就會一直持續,直到令人麻木,而在擁有了希望後再度失去,則會使人加倍的疼痛,痛到去憎惡給予了希望的世界,給予了希望的……人。
但是至少,還有可以憎惡的物件。
男人覺得陽光很刺眼,即便是隔著面具,也無比的刺眼。
“嗯。”他點頭了,然後修女笑了。
……
“這就是……我和林……最開始相遇的故事……”
本以為是一場驚心動魄的相遇,可阿波尼亞說出來的,卻是如同童話中公主遇到了王子一般的美好邂逅。
源於一次欺騙所開始的連鎖。
芽衣分析著這個故事中哪個部分是真的哪個部分是假的,而阿波尼亞又想傳達甚麼訊息……
“時間已經到了,芽衣,請回去吧。”
芽衣的眼前一黑,她的意識當即開始模糊,而阿波尼亞的聲音則遠遠地在她的周圍迴盪……
“我相信他,更勝過命運,所以,芽衣……”
模糊的話語,消散於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