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剛才起我就想說了，你是不是有懷疑的物件了？”
在整個監控中樞的房間裡，千棲手指跳舞似的在各個觸屏上彈跳出殘影，資料流和編碼海水一般從幾個螢幕中眼花繚亂的淌過，她在閒暇之餘還能問出上面的問題。
“……為甚麼這樣問？”林很好奇她是怎麼看出來的。
“因為你現在和之前給我的感覺不一樣，現在的你更像是在尋找證據，而不是尋找線索。”千棲注視著一大片讓人頭皮發麻的綠色程式碼，面無表情地說道，“而且，你是找我來合作。”
意思就是說不去找更正規的人，而是私下悄悄地調查，這種掩人耳目的做法明顯是在躲著誰。
“……”
“認識的？不對，一定是認識的……你們關係很好嗎？”
“別問了。”
“好吧，算我多嘴了。”
千棲聳了聳肩，倒也不在意，她已經習慣了逐火之蛾的成員冷漠地對待她，只不過林比其他人稍微好一點而已。
半晌，千棲沉浸在修復資料中，林注意著是否有人往監控中樞來，長達半個小時後，千棲皺起眉頭嘀咕道：“這還真是……糟糕啊。”
“……發生甚麼了？”林從門外收回視線，走到愁眉苦臉的千棲身旁。
她戴著露指手套的手指向一塊看上去紊亂的資料區塊：“這種錯誤，不是人為的。”
“甚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人工做不到這種型別的錯誤修改方式。”千棲手指一劃，更多的錯誤資料區塊出現在眼前，“只有可能是系統自己出現錯誤才會造成這種現象。”
“我打個比方，假如說我們就是逐火之蛾的系統，人工的入侵擾亂相當於刺我們的要害一刀，生猛、迅速以及致命。而這類錯誤，相當於我們生病，同樣會對身體產生危害，但治療的方式完全不一樣，光是要找到病灶就是一件麻煩事。”
“也就是說，這是系統自行產生的錯誤？”
“不不不，就算是生病，也完全可以是人自己有意為之，比如在暴雨中淋個一個小時著涼，這種錯誤也有可能是掌管著系統的普羅米修斯二號自己造成的。”
普羅米修斯二號……
林又想到此時普羅米修斯二號恰好需要升級的事，那個在心底萌發的懷疑，再度佔據了上風。
“可以修復嗎？”
“不好說，太拼運氣了。”
正當林打算跟千棲說讓她先離開時，整個房間中的照明，突然……
消失了。
眼前的一切，包括千棲在內，全部沉入了黑暗中。
林能聽到他和千棲的呼吸，在這驚悚的突發事件中，頻率提高，急促了起來。
在這個時刻，林的呼吸一滯。
他聽到了，第三個人的呼吸聲。
“噌！”
林右手下意識地拔出匕首，從下往上的向千棲的背後斬去，只聽一聲刺耳的碰撞聲，零星的火花點亮了剎那的光明。
沒能……看清？
林在這一刻明明已經親眼看見了襲擊者的樣子，可在光明退去之後，清晰的記憶迅速模糊，有關於襲擊者的樣貌的記憶瞬間煙消雲散。
他立即開啟了頭盔的夜視功能，由於他的色覺喪失，所能看到的只有大塊蠕動的黑白。
不過這也夠了。
林的左手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不需要拔出槍，他直接捏住槍把，扣動扳機。
子彈呼嘯而出，然而對方在下一秒，做出的舉動令人大開眼界。
同樣是拔出一把匕首。
然後在林的視角中，祂揮動匕首，將三顆連成線的子彈一次性全部劈開。
這種動作？
如此迅捷的反應速度和恰到好處的角度，顯然對方也是一個身經百戰的戰士。
“林？！”千棲此時此刻慌了陣腳，她聽見了一聲保響在耳邊炸開，勁風颳得她的臉生疼，一種恐怖的殺意直撲她的後背。
林來不及回應她，甩出鉤索想要纏住襲擊者的褲腿，卻被對方輕鬆地躲過。
祂想跑！
林立刻就察覺到了對方的想法，他正打算追擊時，已經退到了門口的襲擊者突然回身，槍械上膛的聲響清脆無比。
攻擊林？不對。
他返身擋在千棲的面前，反握匕首——
“嘭嘭嘭！”
三發子彈撕破黑暗中的空氣，向二人襲來，林憑著自己所佱聽見的資訊，揮出了匕首。
光憑聽覺，是無法收集到所有的有效資訊的，林很清楚。
“噌！”
兩顆子彈被切開，從林的兩側劃過。
“噗——”
黑暗中，陷入了漫長的寂靜。
千棲顫抖著，她逐漸適應了暗中視物，看到了擋在自己面前的一個人形輪廓。
“林？”
“……嗯。”林的聲音沉穩，聽上去沒有甚麼異樣。
她大喘著氣，兩腿一軟坐在了地上，瞳孔無法抑制的放大又縮小，捂著胸口，聽見自己的心跳在嗓子眼處跳動。
被襲擊了。
幕後黑手已經發現了他們在調查，剛才正是想要把她這個有可能恢復資料的駭客殺死。
如同一條在黑暗中潛伏的毒蛇，伸出了毒牙。
“沒受傷嗎？”
千棲艱難地點了點頭，嚥下唾沫說道：“你呢？”
“……似乎中彈了。”
“你、你、你……快去醫療部啊！”
千棲一聽林中彈了，嚇得差點魂都飛走了，這時頭頂的照明恢復，她看見林正低著頭檢視自己的腹部，一大灘殷紅的血液從他的指縫間滴落。
“真的中彈了……”千棲奔到林的身側，手足無措的想要幫他做點甚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做，“你還能走得動嗎？”
“……我沒事。”
林冷靜地搖了搖頭，這種傷在他以往受過的傷裡只是輕傷，況且他現在已經沒有痛絕了，剛才根本感受不到自己中彈了。
“這哪裡算沒事……對、對不起，我……”千棲睜大了眼睛，眼角閃著淚花，林是為了保護她才中彈的，如果林就此死去的話……
林凝視著自己的傷口形狀：“你能找一下襲擊者的子彈嗎？”
“都甚麼時候了……”
“快點。”
林嚴肅地抬起頭：“我要確認一下子彈的型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