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日。
“海馬效應。”
在梅比烏斯冷酷地把這個結論給甩到林的臉上時，才剛剛打著哈欠從自己實驗室的沙發上起來，看她一臉想睡覺又睡不著的樣子應該是失眠了，手上還捏著一疊紙質資料。
林昨晚在調查完千棲的背景後又對他身上出現的那種感覺進行了思考，最後他終於知道那股無法言喻的感覺是甚麼了。
既視感。
在還沒離開舞會時佔據了整個心頭的深深的既視感，就好像他曾經在某處經歷過一樣的事。
“人的兩個半腦的資訊處理速度是不同的，所以有時會出現資訊差，即記憶系統將先記住，然後另一半腦反應，造成了‘擁有似曾相識記憶’的錯覺。”
“不過海馬效應的真正成因還沒有被證實，甚至有一部分人認為海馬效應是大腦對未來短暫的預知，你的大腦資訊處理速度和別人不在一個檔次，所以是否更容易出現海馬效應也不得而知。”
所以這是海馬效應造成的既視感嗎？
梅比烏斯在解釋完後就走到臺前，一夜未眠對她而言不算甚麼，研究員的三個基本素養是能徹夜不眠的精力、不會凝固的思維和極低的侗道德下限。
她調整了一下桌上的儀器，便拍了拍桌子，讓林過來。
“把手伸進去。”
林打量了一下這個儀器，他之前沒有在梅比烏斯的實驗室見過類似的東西，而梅比烏斯也不像是精通器械製造的那一類。
“我讓研發部做的適合融合戰士的體質檢測的儀器。”梅比烏斯見他遲遲不伸手，便隨意地解釋了一句，“你應該明白，你和凱文都不是終點。”
以後會有越來越多的融合戰士。
林凝視著這臺儀器，深吸一口氣，將手審了進去。
由於沒有觸覺，所以他也不知道伸到何種程度合適，看梅比烏斯沒有提示，那就直接伸到沒辦法繼續伸為止。
梅比烏斯在面板上滑動，然後林就聽到一個輕微的啟動聲，整臺儀器開始運作。
“資料庫昨晚有機密洩露。”
在重複的提示音的間隙，梅比烏斯冷不丁地說了一句讓人血液冷卻的話。
林沒有說話，他手放在儀器中，坐在原位上淡然地注視著正在填寫檔案的梅比烏斯，等待她的下文。
“WM-Ⅰ到WM-Ⅳ的資料全都有被複制後毀壞的痕跡。”
WM這個系列的資料相關，林記得是……
逐火之蛾的內網。
“一如既往的，吃乾飯的人沒能發現是誰進了資料庫毀壞了資料。”
梅比烏斯似乎是想到了甚麼，冷笑了幾聲：“當然，你接下來應該知道我要說甚麼，沒錯，他們倒是發現了你昨天晚上進過資料庫。”
“……”
林倒不怕他被誤會或是被栽贓，若是真的在懷疑他，那林現在可不是坐在這裡規規矩矩地等梅比烏斯給他體檢，而是坐在審訊室裡打吐真劑了。
“在崩壞步步緊逼的情況下都還有閒工夫內鬥，果然人類不管在甚麼時候都不會讓我失望。”
……
果然，梅比烏斯沒有說錯。
在林結束了那些瑣碎的體質檢查後，走出實驗室的第一眼，便看見兩個人並肩沉默地從他的面前路過，消失在枯乏的走廊的盡頭。
這本該是平常的一幕，只不過林注意到了那兩個人一致的步伐和一些細枝末節的動作，看樣子不是簡單的路過。
正在搜查。
這個時期不能引起大動靜，議長已經給他們上了一課在出現內部問題時該怎麼處理，秘密調查應該是最好的方式。
只不過……資料庫入侵嗎？
有著不被總部那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的監控系統發現的本事，卻留下了複製和毀壞的痕跡，這件事本身就存在著自相矛盾的點。
但更多的，他……
“……”
偶然的一瞥眼，林就暫停了自己準備回去的想法。
一張呆滯的俏臉正如同被凍成了冰雕般地凝固，四肢動作僵硬地從走廊盡頭走來，沒有換的潮流衣服上有一些昨天沒有的灰塵。
她似乎正在喃喃自語，沒有發現她的前行路線上，有一個人。
“額……”她在一頭撞上林後，才恍惚地抬起頭，看到了他。
和昨天晚上簡直判若兩人，沒有精神的面容耷拉著，眼裡有一些扎眼的血絲，那個隨隨意意的駭客如同被人抽了魂似的無精打采。
“……林啊，早上好。”千棲扯著嘴皮，彷彿想露出一個笑容，很可惜，她做不到。
在賣肉攤子上偶爾會看見攤主用兩個鐵鉤將皮肉掛起來拉開，那樣子用來形容千棲現在的笑容再合適不過，說是恐怖，都有一些不夠格。
“……”
“沒甚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林讓開了，千棲則是更加把頭低下一個檔次，猶如要邁進地板裡，拖著自己的腿，走了。
他確實和千棲沒甚麼交情。
林跟千棲兩個人本來該是平行執行緒度的關係，千棲無論是昨天晚上熬夜打遊戲了也好，還是被梅逼著加班了也好，都跟他沒關係，總部裡有成百上千的人天天熬夜，比她狀態的更差的比比皆是，他也不見得特地去關心誰。
被他關心的，一般都明確的表達了自己想要被關心的意願，否則林只會尊重對方的生活方式和意願。
千棲就明顯是不想讓他去管。
此時望著她的背影，林想起了剛才梅比烏斯說的話。
駭客入侵資料庫，這聽上去真是無比合適。
“……”
先入為主的懷疑是愚蠢的。
這不在林的管轄範圍內，也沒有任務委派給他讓他去調查，所以那只是梅比烏斯閒的沒事提起來的與他有那麼一丁點關聯的事件。
會有更專業的人去處理，而犯人是誰，最後是被處決還是關進至深之處，也不是他關心的。
所以，現在要追上去嗎？
林看著千棲的背影，她的單馬尾失去了應有的活力，在背後無力地垂落。
他沉默著搖了搖頭，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