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畢,大廳的水晶燈燦爛點亮,刺眼的光芒重回這片嘈雜之地,當人們再定睛看去時一切彷彿都沒有變化,他們茫然地互相對視,不明白剛才的“即興節目”是甚麼意思。
總不會是……瞎燈黑火的讓他們和舞伴接吻吧?
比起整個會場的騷亂,兩個人的消失,顯然不會引起任何的注意。
……
“……”
“……”
一路無言,林靜悄悄地走在前面宛如沒有體重似的無聲,梅比烏斯跟在他後面盯著他的腳後跟走,一路上二人都默契的沒有說話。
他似乎能控制得了自己下腳的輕重了,也不知是剛才的跳舞真的起作用了,還是林這幾天來適應的結果。
她本來想問,但似乎又顯得太關心他了,所以就沒有說話。
梅比烏斯突然覺得她這個狀態就像她偶然聽到的丹朱和蒼玄口中戀愛的高中小女孩,一大堆話堵在嗓子眼跟被自己臉上的溫度燙啞似的說不出口,只敢跟在別人後面一言不發。
但梅比烏斯不是高中小女孩,她也根本沒有體會過所謂的校園戀情,更遑論她其實連校園生活都沒不怎麼清楚是甚麼樣的。
若是要說的話,她只在去千羽學園找梅的時候,聽梅承認她有男朋友,也就是凱文。
對了,林不就是梅他們的同學嗎?
“你和梅、凱文他們在高中的時候,是甚麼樣的?”如果是三個人一起問,應該就不會顯得太在意吧?
林頓步晃頭道:“和現在差不多。”
“差不多?我看你們現在就跟割席斷交了一樣,別說是情深義重,有時候梅都彷彿是要迫不及待的把你拉下水,她的小跟班凱文也跟她站同一條線。”梅比烏斯想到梅那早上與自己爭論的內容,便冰冷一笑,沒有任何的溫度的補充道,“該不會是隻有你自己認為你們都還像在高中一樣和他們要好吧?”
“……你認為你和我們剛接觸時相比有變化嗎?”
“我……”
梅比烏斯差點被自己的噎死,她驚疑不定地看著林的背影,揣摩他是不是看出了甚麼才問了這個問題,但她終究只是做無用功,林的頭盔隔絕了一切對他的神態的觀察。
於是她揣著雙手,冷著臉搖頭:“沒變化,我就是我。”
“……”這反倒讓林扭過頭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但林也跟她一樣甚麼話都沒說,只是接著之前的話題說道,“人是不可能不變的,即便是未來的我來看現在的我,也會認為此時與未來有著差別。”
“所以我們三個人都與那時不一樣了,這是客觀事實,無論再怎麼想要無視,在與崩壞對抗的過程中我們都會逐漸的迷失、冷血和偏執。”
“而人類需要的就是現在的梅,我理解她,凱文理解她,而凱文和梅也一樣理解我,所以我才會答應許多看上去對我而言不公平的事。”
“現在的我們相互理解,高中的我們也相互理解,所以……現在和以前也差不多。”
梅比烏斯偏轉過頭:“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就是個被利用還不自知的白痴……嘛,雖然那樣子也方便了我。”
“所以你不用為我和梅起爭執。”
“……”
梅比烏斯右眼皮跳了兩下,她抿了一口口水,瞪視著林的背影:“等一下,你是怎麼知道……不對,我沒有跟梅起過爭執,更不可能為你……”
林轉過身,晃了晃自己手裡的通訊器,上面明明白白的展示著他和梅之間的文字通訊。
梅著重強調了一下梅比烏斯說林的狀態不佳,詢問是否屬實,林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模稜兩可的回覆了一句希望最近可以再休息一段時間。
那個女人——
梅比烏斯差點咬牙切齒的說出一句她在胡說。
她說為甚麼總覺得林從剛才開始看她的視線中好像包含著甚麼意味深長的東西,原來是這樣啊。
“我只是單純的覺得你需要一段時間的調整,就算是實驗也要強壯的個體而不是病殃殃的半死小白鼠吧?再說不是還有凱文那個成功品嗎?憑甚麼就一定要先讓你……憑甚麼就一定要放著成功品不管,先研究失敗品?”
林在盯著她看了許久後,輕輕地點頭:“……嗯,好。”
“別敷衍我!”
梅比烏斯被林那無所謂的態度給激怒,她其實已經發現自己只有在跟林相處的時候會特別容易被他給挑起情緒,明明他對自己說的話跟對別人說的沒區別,明明她知道他就是這樣的人,但還是會情不自禁的發怒。
如同被踩到了某個開關,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對……沒區別,問題就在於這個沒區別上!
她承認自己存在一定程度的嘴賤,話不喜歡順著別人走,林的處理也沒有問題,他看得出來自己就是在不痛快,所以就沒有繼續追問下去的必要,可她就是不爽!不爽林這個從來都會“正確”“真誠”行事的人!
他就像是跟她處於兩個極端一樣,做著截然不同的事,但是外人對他們的看法卻是如此的相似,哪怕在她看來林做的一點都沒錯,沒人能在他那個位置做的比他更好更正確,可他還是面臨著屬於自己人的譏諷。
不是如同她一般做著一些從道德層面被譴責的事,而是真正的行正確之事。
最讓她生氣的,是就算這樣,林也沒有任何的意見。
是的,他·沒·有·任·何·意·見。
就算剛才她的那句話換一個真正想諷刺嘲笑林的人來說,她敢打賭林都還是會說“嗯,好”。
這真是……太令人生氣了!
“你難道就不能繼續問為甚麼覺得你需要調整嗎?就不能繼續問我不把這件事告訴你嗎?你就只會說一句‘好’‘對’‘我明白了’之類的來敷衍我嗎?就像敷衍其他人一樣?”
“……我不明白你想要說甚麼。”林與梅比烏斯面對面,他疑惑的語句在飄進梅比烏斯耳朵的那一刻,卻讓她的表情從憤懣到寧靜。
她一字一句地,沒有任何掩飾地,說出了口——
“你難道不能把我和別人區別對待嗎?就像剛才在舞會那樣……特殊。”
“只對我,特殊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