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起,人們仰望星空,看見冰晶在燃盡的大地上點亮希望,黯淡的星光對映在透明的冰柱中。
熄滅的焰火封存在寒氣裡。
為禍的始作俑者被冰做的長槍刺死。
一個開啟了融合戰士時代的名字,與逐火之蛾之名一同,飄蕩在澳洲的廢墟之上。
他是第一個融合戰士。
但誰也不知道,在他之前,還有一個人……
……
戰鬥快要結束了。
這是自崩壞誕生以來,最聲勢浩大的一場戰鬥,背叛人類的罪惡者焚燒了澳洲七天七夜,將人類繁榮之地化作荒蕪,綠洲變為枯地,生機燒成死寂。
澳洲總計兩千五百七十萬人,在烈火中化為冤魂者足有兩千三百萬,剩餘的倖存者也將在餘生中患上PTSD,對洶湧燃燒的沖天之火感到恐懼。
在橫跨了澳洲版圖五分之四的距離後,高高在上的火焰之主,被渾身寒氣的救世主攔了下來。
無人能描述那場戰鬥有多麼的壯觀,烈火在吞噬天空,而冰雪在烈火熄滅之前便將其包裹凍結,甚至在冰塊中留下了未熄滅的火焰。
第七律者走來的漆黑之路,被冰雪覆蓋,化作了另一種極端的景象。
那種無法言喻的冰雪操控能力,甚至超越了曾經的第五律者。
那是人類製造出的救世主,在長達半個世紀的研究後,他們終於將崩壞徹底為己所用,人造的神明,即將把毀滅的惡徒審判。
但那一切,與華無關。
她推開廢墟的一角,灰塵鋪滿的臉龐在微弱的燈光中尋找著,很快她就發現了被倒塌的牆體掩埋著的人。
華上前掀開牆體,想要呼叫急救班,但當她看到那人在牆體下面化為齏粉的下半身後,沉默地停下了手。
她蹲下去將他的眼睛合攏,這是她能為他做的唯一一件事。
華在這裡見過無數的屍體了,但更多的,是連屍體都沒能留下。
第七律者的破壞力是無法預估的,在這一次崩壞中甚至沒有誕生崩壞生物,因為那焚盡一切的火焰會不分敵我的將所有生物捲入其中。
只有在第七律者肆虐過後的廢墟中,才會因為崩壞能誕生出稀少的崩壞生物,而更多的可以被侵蝕的宿體,連變成崩壞生物的機會都沒有。
華靠在燒黑的斷牆上,聽著遠方傳來的能量碰撞聲,如今她已不感到那股燒心似的灼熱,取而代之的,是冷徹心扉的霜寒。
這意味著,凱文已經佔據了上風。
人類又一次戰勝崩壞了。
但華卻只能惘然的站在這裡。
她沒有看見卑彌呼化為律者的瞬間,也看不見卑彌呼死去的瞬間。
那彷彿對她來說只是一場夢,無論是與卑彌呼的相遇,還是如今的離去,卑彌呼與曾經她失去的每一個人一樣,泡沫般的消失了。
卑彌呼說過的話,她愛喝酒的習慣,大大咧咧卻又可靠的性格,還有每一次親暱的摟著她彌散的酒氣……
都毫無意義的,從這個世界上抹除了。
在第七次崩壞爆發的初期,距離最近的支部便是第十九支部,按理來說律者誕生,首當其衝的就該是第十九支部,但第七律者卻改變了她行進的路線,避開了第十九支部,讓他們有時間撤退。
第七律者沒有任何理由避開第十九支部,就像她沒有任何理由放過林一樣。
但華的直覺告訴她,第七律者就是在有意的遠離他們。
為甚麼?
華想要親自去問那個第七律者,她是否還記得自己,是否還能喊出自己的名字?
還有……她還是不是卑彌呼?
可華不能去。
她只能站在這裡,等待著凱文將第七律者討伐的訊息。
這一切不是美好的故事,甚至連悲劇的故事都算不上,現實只是現實,沒有故事的戲劇性。
就像這裡曾經站著一個叫卑彌呼的人。
如今,這裡甚麼都沒有了。
在漫天的星光中,人類得到了冰寒的黎明。
……
凱文放下了手,溢位的寒氣開始收斂。
破壞的化身被釘死在了人類的建築物上。
這一戰,很吃力,不光是第七律者恐怖的破壞力,還有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能力,蔓延了整整上百公里的冰封之地就是證明。
但他還是贏了。
人類還是贏了。
所有的通訊裝置已經在剛才一戰中損毀,不過梅很快就會監測到律者的崩壞能反應消失,在此之前,他可以在這裡……隨便做甚麼。
於是他看向了第七律者的屍體,那個從他和梅加入逐火之蛾起,就一直存在著的人。
他們是在舞會上認識的,凱文還記得,那是第三次崩壞結束後的舞會。
在逐火之蛾中呆的時間最長的卑彌呼,看上去,和第一次見面時,沒有區別。
但凱文,卻已經成了親手殺死她的融合戰士。
凱文沒有多少的感傷,或許是和卑彌呼之間他本就沒有更多的交集,她是林的前任隊長,是華的領路人,是在逐火之蛾中有著不錯聲望的戰士,與自己也偶爾會因為林而遇見。
除此之外,沒了?
但凱文不覺得自己是那樣冷血的人,哪怕是不認識的人逝去,自己也該感到些許的悲傷。
那應該只是對律者無法有感傷吧,她腳下的屍骸足以填平大海,所經之處皆為死地,何必對一個企圖毀滅人類的怪物有任何的同情呢?
可卑彌呼是卑彌呼,第七律者是第七律者,凱文從不會把她們當做同一個人,在卑彌呼化作第七律者時她就已經死了,他不會相信第七律者還會殘留著卑彌呼的意識。
這是他在第六律者身上學到的經驗教訓。
那到底是甚麼呢?導致他如此空洞的矗立於此?
凱文想到了踏入手術室的林,他的眼神中蘊含著自己從未見過的東西。
凱文明白了。
林想要親自來討伐第七律者,他想要親手給予卑彌呼解脫。
但林沒有做到,連踏上戰場的資格都沒有。
凱文平靜地走向第七律者的屍體,單膝跪在她的身側,伸出了手想要合攏她虛泛的眼睛。
在超變手術中,他失去了體溫,但那或許只是他失去的東西中的一小部分。
“咔。”
凱文的手停下來了。
在第七律者的眼角,有一滴被凍結的水珠落下,砸在地上。
那滴眼淚,沒有被火焰燒盡。
卻在冰冷中,失去了形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