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憾?
少女在走到儲存著她的律者核心的門前時,低下頭捏著下巴思索。
其實她真正以人類的視角和身份來看待這個世界的時間只有短短几個月,這一切對她而言都是新奇的,似乎並不存在甚麼遺憾。
但,她很快就要死了,人類的話,應該會在這時候想一想自己還有甚麼遺憾吧?
“……”
不,換做是林,他是不會在這種爭分奪秒的時候去思考自己的遺憾的……
是的,他不會。
可少女,不是林,她只是她自己。
“我……”少女突然感覺臉上有甚麼冰涼的液體滑過,她伸手擦了擦臉頰。
下雨了嗎?從被打爛的縫隙裡流下來了?
可還是有越來越多的雨從她的眼睛裡流出來。
“我……還沒有名字……”
少女回過頭去,望著盡頭處緊閉的大門,在那裡,躺著一個對她而言意義非凡的人類。
“我還想吃更多的林的料理,我還想去看更多的國家,我還想結識科斯魔那樣的朋友。”
作為律者,她活的太長。
作為人類,她人生太短。
屬於過去的記憶,並非來自於她,屬於未來的時間,也不再屬於她。
她現在要作為人類創造的奇蹟,去拯救人類。
……
“……”
林躺在地上,他不知道身體甚麼時候能動,或許早就可以動了,但他還是躺在那裡,任由頭盔裡的血浸溼他的眼眶。
無所謂,他看不見血的顏色,也不會痛。
他只是突然覺得自己或許是累了。
二十年來會感覺到痛和累的自己從未認為自己“累了”,在失去了痛覺後不到半天,他就第一次體會到了甚麼是真正的疲倦。
只想要合攏眼睛,隨便找一個地方,睡上一覺。
“我跟你說了,睡一覺,甚麼都過去了。”
不用去轉頭,林都知道是誰來了。
她的語氣沒有多少生氣的意思,似乎沒有因為林騙了她而感到氣憤。
林想問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但現在來問,似乎已經毫無意義了。
梅比烏斯和梅還有多少不為人知的計劃,林不得而知,就算他問了,她們也一定不會告訴他。
“你看,連你的機器人小跟班都來了。”
“噠、噠、噠……”
普羅米修斯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她和梅比烏斯幾乎同時來到了這裡,也都同時預料到了林會在這裡。
“……這一次,你不是參與者,作為一個旁觀者,或許會更好受一些,因為無論是去往澳洲,還是去毀滅天外來客,都是你力所不能及的事。”
梅比烏斯拍了拍林身側地面,將一些小的金屬片撣去,坐在了他身邊。
普羅米修斯則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望著如同一個死人的林。
“累了嗎?”梅比烏斯少有的溫聲細語的問道。
“……你之前所說,我在昏迷時見到了平行世界的未來景象,那個時候的我,察覺到了‘我’的存在。”林隔了很久才開口說話,“我,聽見了來自於‘未來’的聲音。”
他想要強迫自己轉移話題。
“第二律者的伴生崩壞獸瓦沙克是一頭在能力上接近於時空資訊傳遞的特殊崩壞獸,與它戰鬥過的你應該明白那份能力來源於第二律者的權能的另類使用,畢竟在量子之海時間和空間沒有意義。”梅比烏斯的解釋很籠統,但也很直白,“你的手術失敗了,但或許你也已經‘得到’了一部分。”
“……”
“……”
林的大腦一片空白,他不知道接下來該說甚麼,似乎甚麼都已經毫無意義。
接下來不久,澳洲會傳來凱文戰勝第七律者的訊息,總部的指揮部會發現世界各地的星彩停止活動,人類又度過了一次危機。
這就像是劇本一樣的書寫出的未來,而這一切,不需要他去做甚麼,只要等著凱文將卑彌呼殺死,少女超載自己的律者核心將星彩集體意識擊毀。
是的,只要睡上一覺,這一切就會理所當然的絕望的發生。
不,就算他不睡覺,這一切也會發生,因為他甚麼都改變不了。
“累了嗎?”
梅比烏斯又問了那個問題。
這一次,林輕輕地點頭。
梅比烏斯將手蓋在他的頭盔的可視窗上,遮住了他的視野。
“睡吧,如果你想聽的話,我可以跟你說‘我還在這裡’。”
“……不用。”
林沉寂地閉上了眼睛,頭盔的系統關閉,世界徹底地陷入了無聲的黑暗中。
……
在地球外的衛星軌道上,一架看不見的艦船,正在靜靜地停靠於此。
星彩,它們的意識歸於集體,用於行動的身體不過是可以再造的消耗品,它們與崩壞共生,走出了文明的童年時期,開始了星際旅行。
雖然它們進行星際旅行的方式更偏向於取巧,但對於人類這種還處於最初始階段的文明,它們的科技水平已經完全達到了將整顆星球同化的程度。
並非出於甚麼邪惡的理由,僅僅是遵從它們的邏輯思維,將人類也歸於整體,這一捨棄了感情後的文明繁衍方向,便是星彩的終極目標。
如今,投放的星彩,正在地球處於第七次崩壞的虛弱期大肆的同化人類。
而它們的主體,正在這艘艦船上,將整個星球的情況都計算進入資料庫中,不斷地精進侵略方案,並預估還需要多少時間將人類完全同化。
在計算中唯一的變數就是崩壞誕生出的律者,不過星彩在將逐火之蛾的律者核心拿到手後就會著手研究如何將律者一同同化,這不過是時間問題。
不足為據的變數……
“滴————”
艦船的突然發出了警報,這是來自於地面的高崩壞能反應。
“正在分析中……崩壞能反應已超過歷史峰值,呈現複數的能量聚集狀態,推測為‘炮擊’,立即進行躲避。”
那恐怖的崩壞能反應甚至無法用探測器完全預估數值,而且初步估算至少有六個類似的反應。
緊急的警報響遍了整個艦船,但卻靜的出奇,沒有任何的一個星彩意識露出恐懼的情緒。
不對,它們本就是一個意識,而星彩的意識,是無法感受到恐懼的。
哪怕是,下一秒,六道粗壯的光束從地表發射,在七秒後就貫穿了艦船,將星彩的意識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