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灼燒過後的天空,如同海洋化作紅潮,高溫和稀薄的氧氣,剝奪著人的生命力,也剝奪著所能看到的一切。
連被烤焦之後的氣味都聞不到,只有碳化和汽化後的殘留,才讓麻木的鼻腔多了一些知覺。
很快,耳邊傳來腳步聲,一個人將伊甸扶了起來,在簡單的檢視完瞳孔、鼻息和脈搏後,她終於恢復了一些意識。
眼前,是一個陌生的男人,也許平時她會為見到這樣一個驚為天人的人而感到驚訝,但此時,她的心中只有災難唐突的降臨之後的空白。
“你有受傷嗎?”
男人熟悉的沒有起伏的嗓音讓伊甸回過神來。
“林先生……”她曾經天籟的嗓子,此時卻只能發出乾啞的低音。
他的獨臂,和他的聲音,讓伊甸意識到他就是林。
林在將伊甸小心地抱了起來後,轉身,瞭望著周圍的一切。
在大火過後,剩下的,只有毀滅的相沖,和無盡的硝煙。
演出的會場,只剩下他和伊甸還活著,而這座城市,恐怕也只剩下了他們兩個。
在短短的幾分鐘內,焚滅一切的烈焰,將整座城市,化為了灰燼。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第七律者,是……
“……”
林望著這蒼涼的廢墟,心中似乎有甚麼東西熄滅了。
第七律者,是在不久前,還在跟他說笑的卑彌呼。
……
“隊長……”
曾經反應無比迅速的林,此時坐在靜謐到只剩下火焰燃燒的聲音的廢墟里,呼吸停滯的望著那個飄在空中,微笑著的紅髮女人。
紅髮女人,微微低晗,看到了唯一剩下的那個人,笑著輕撇了下頭。
“林。”
與平時沒有區別的呼喚,卻讓林顫抖了一瞬,然後他翻身而起,撲向了半空中的紅髮女人……
不,是第七律者。
“嗯?”她微笑著側身,往上拔高了幾米,就讓林撲空了。
纏繞在她身體周圍的火焰化作為了一套點綴複雜的漆黑的禮服,此時此刻,作為第七律者的她,已經徹底降臨於這個世界。
她本該就在這裡殺了林,但她卻連看都不看林一眼,就向外飛去。
“嘭!”
林射出的子彈還沒到達第七律者的周圍就已經被高溫融化。
而他只能站在原地,看著第七律者的遠去,看著那個無比熟悉的背影消失。
然後,高溫再度爆發——
……
他被律者放過了。
為甚麼?
第七律者她的笑容和卑彌呼如出一轍,還能喊出他的名字,可這一切,已經在第五和第六律者身上發生過了,那不過是律者的偽裝。
林想到了少女,可第七律者卻殺死了在場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
唯獨,沒有對他下手。
“林先生……你……還好嗎?”
伊甸此時也從幾近昏迷的狀態中緩了過來,她看到站在火海前的林,輕聲對他問道。
“……”
“現在,就是你所說的,崩壞對嗎?”
伊甸在近距離,看到了自己的經紀人,被柱狀的火焰集中,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燒成了焦炭。
她望著悲涼的周圍,心中,也只剩下了哀傷。
只有在親眼目睹了真正的災難,她才會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悲痛。
“……是的,第七律者誕生了。”
“雖然只是偶然一瞥,但她是……”
“嗯。”
林打斷了她的話,也肯定了她的話。
他已經理智的聯絡了第十九支部和總部,理智的彙報了所有的狀況包括卑彌呼成為第七律者,理智的描述了第七律者的破壞力和大概的傷亡,理智的……
理智的,讓自己,看上去沒有任何的異樣,就和以前一樣。
“你想要去見她嗎?”伊甸靠在廢墟上,她似乎已經不在意高溫是否會損害她的面板,本來如星辰閃耀的她,此時卻像是墜入泥土中的石頭,但她還是在平靜地對林說著,“成為律者的人,還有理智嗎?”
林甚麼都沒有說,他扭過頭去,將自己面前的火海展現給伊甸。
他又好像甚麼都說了。
但林沒有否認。
“我有一些事,想要問她。”
為甚麼要放過他?
在那個微笑著毀滅的外表下,還留著的,是甚麼?
他看向腳底,一張合照,在蔓延的火勢中,捲曲、變形、化灰。
那些笑著的面龐,消失不見。
“咚。”
他聽見了自己頭顱撞在地面上的聲音。
大地墜落在了他的身體上。
……
“滴答……”
“滴答……”
“醒了嗎?”
一個不久前才聽過的辨識度極高的嗓音在自己的耳畔出現,這一次似乎染上了一些乏累,透露著她的疲倦。
映入眼簾的是許久未見的實驗室的天花板,以及掛在自己手臂上的點滴。
深色的綠髮劉海下,是一雙彷彿在哪見到過的黑眼圈,她冷冷地注視著甦醒的林。
如同恰巧所見,又如同等待已久。
“恭喜你,在自己的睡眠史上添了濃重的一筆。”梅比烏斯冰冷地轉過身去,拿起了一個注射器,插入了林的脖子,“別動。”
輕微的刺痛伴隨著冰冷的液體流入了身體中,僵硬的身軀彷彿被啟用,他一個側翻就從床上下來。
此時他才發現,自己並不在手術檯上,而是在梅比烏斯的私人房間裡。
“因為你的特殊性,所以並沒有把你安置在醫療部,而是由我給你進行肢體補缺後直接進行監護。”梅比烏斯抄著雙手,漠然地盯著林,“你可以繼續躺著了,第七律者已經開始處理,不需要你。”
“……戰況怎麼樣?”
“還可以,至少已經給第七律者代號想好了,炎之律者。”
“我是說……戰況。”
“能不要嘰嘰歪歪嗎?”梅比烏斯不耐煩地轉過身去,“我不是已經說了嗎?現在已經開始對第七律者進行處理了。”
“……現在,她對澳洲的破壞到了哪種程度。”
“……”
不過幾句話,他們之間的氛圍就僵硬了下來。
而林似乎也從梅比烏斯的沉默中明白了甚麼,他坐回了床上。
那壓倒性的破壞力,在他的腦海中,與身體的刺痛一同,不斷地回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