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好嗎?凱文,讓它住下?”
愛莉希雅少有的既沒有似笑非笑,也沒有說甚麼玩笑話,而是嚴肅地看著那沒有動靜的,在走廊最深處的房間。
“這只是監視而已。”凱文還是抱著雙臂,平淡如水的樣子,“如果這就是它們所需要的‘誠意’,那我們也只能接受。”
不過有了星彩入侵伊默爾的電腦的例子在前,所以那個房間的網路已經徹底切斷,它是沒辦法透過入侵反向竊取支部的資料的。
再加上安排了至少二十個人全方位的監控星彩,就算它是透明的,也根本辦法在那麼多人眼皮子底下行動。
只不過就算是凱文自己,他也並未對這種安排有十足的把握。
“外星生物、崩壞、行星級崩壞獸……”
接踵而至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無論是哪一樣,都足以讓所有人類的世界觀顛覆一遍。
星彩,真的可以信任嗎?它們真的只是單純的想要一個去處嗎?
……
“老師,你相信,世界上真的有奇蹟嗎?”
男人站在手術檯前,既是助手,也是學生的男人突然問了他一個問題。
此時,男人的學生,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而男人也明白他為甚麼會問這個問題,因為就在昨天,男人唯二剩下的學生之一,也在實驗中犧牲了。
最後剩下的這個學生,拿起手槍,打穿了那個死士化的學生的頭。
近距離被崩壞能瞬間侵蝕,哪怕是想要切除病害部位替換成機械,也來不及。
“……”男人,麻木的戴上了口罩,哪怕這種防護一點用都沒有,但其他人還是在孜孜不倦的勸誡他做好保護,甚至讓他不要再親自進行這麼危險的實驗了。
保護?有甚麼能夠在這麼近的距離擋住崩壞能的侵蝕?
口罩?過濾器?防護罩?還是說崇高偉大的奉獻精神?
可笑。
“小時候,我的父母總是教育我,哪怕是身處絕境,也一定要懷有希望,期待著奇蹟的發生。”學生平靜地笑著,仿若在追憶自己的童年,“他們說,人類的誕生是一種很不可思議的事情,在這茫茫宇宙中,是一個偉大的奇蹟。”
“……所以,你相信奇蹟嗎?”男人冷淡到失去人性的眼睛,看向眼中在閃閃發光的學生。
“是啊,我相信奇蹟一定會發生。”
哪怕是一路走來失去了許多的人,他也還在憧憬著未來。
“人類能夠擁有老師,不就是一種奇蹟嗎?”
……
男人木訥地躺在病床上,半邊的肢體已經徹底的失去了感覺,接下來他要面對的是將這些肢體徹底替換成機械。
但他也只是甚麼表情都沒有的,聽著醫生給他的建議。
男人最後一個學生,在實驗中死了。
他臉上熠熠生輝的期望,還沒來得及等那場實驗結束,就從世界上消失了。
跟每一個死去的人一樣,沒有任何的區別,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就像是,在紙上,被一筆劃去。
醫生說的話,男人甚麼都沒有聽進去,醫生是甚麼時候走的,粉發女孩是甚麼時候進來的,他都沒有發覺。
他眼中的空洞,如同黑洞,在裡面甚麼都沒有,不會有東西可以填滿它,也不會流出任何東西。
“Lin,你還好嗎?”
粉發女孩知道自己這句話是一句廢話,但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跟這個認識了許久的男孩交流了。
她眼睜睜的看著他從一個經常會笑講一些稀奇古怪的笑話和觀點的人,一步步的對生命麻木,沉默寡言,疏遠包括她在內的所有人。
就像是,身體裡的不再是他,而是一個被叫做“Lin博士”的人偶。
不過這一次,男人沒有再像往常一樣沉默:“人類會誕生,並不是一種偶然,而是從產生生物的條件到生物的進化這一系列的連鎖反應,也就是說,它不是奇蹟,只是一種必然。”
“……”
粉發女孩不知道男人為甚麼要說這些,但她此刻,只需要當好一個完美的聽眾,就可以了。
男人的語氣裡既沒有不屑也沒有鄭重,他只是用對待任何一件事的相同口吻說著:“在每一個被看做是偶然的背後,都存在著必然的條件,就像是在介紹一個殺人犯時,總會介紹他的創傷史,讓看客明白他的誕生不是某個人一時興起而隨手寫下的故事。”
這世界上,根本沒有奇蹟。
“人類能夠擁有老師,不就是一種奇蹟嗎?”
男人抱住了自己的頭,他侷促而痛苦的呼吸著。
開甚麼玩笑。
他這種失敗者,算甚麼奇蹟。
為甚麼一個二個都期待著他,都相信著他,哪怕把命交到他手裡也沒關係?
認清現實吧,人類能夠取得現在的成果,不是奇蹟,只是用性命和犧牲堆疊起來的屍山血海。
不要再祈禱奇蹟的發生了。
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奇蹟,不會有神明降臨拯救人類,不會有突然小宇宙爆發的人類將崩壞擊潰。
每一個相信著人類而義無反顧的選擇犧的人,都只是在傳遞著絕望啊。
……
“嗒。”
坐在監控室裡的人全神貫注的看著監控畫面,哪怕那看上去只是一間空房,他們也不敢有任何的放鬆警惕。
星彩無法用任何的偵測手段進行觀測,所以他們也只能夠用肉眼去觀察畫面中是否有異常,那隻“似乎”躺在床上的星彩,是否沒有進行活動。
至少現在看來,在星彩進入房間,躺上那張床之後,就再也沒有了動靜。
外星人,也需要睡覺嗎?
誰也不知道,他們唯一接觸過的外星人或許就是影視作品裡頂著個沒殼子的腦子用玩具槍把人變成骷顱架子的傢伙了。
但願,不要有任何的岔子。
而此時,一個人,卻悄無聲息的開啟了自己的房門,來到了神州支部的資料庫。
戴著頭盔的少女面無表情的站在資料庫的大門前,她伸出手,按在門鎖上。
“咔。”
在輕響過後,門鎖就自動解開了。
而她在頭盔裡的深藍色眼瞳,散發出妖冶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