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閒庭信步?
林又試了一次結束模擬,還是沒有任何的反應,對外的聯絡也不起作用。
想要結束模擬就只有透過外部強制關閉系統的方式了,可這個時間點應該已經沒有人會注意到模擬室裡的情況了。
在模擬系統中死亡並不會造成腦死亡之類的問題,就算是身體資料重組了也不會對大腦造成甚麼影響,但是正如之前所說的,櫻這種武者對身體的依賴和掌握能力哪怕只是一丁點的差別也會引起不適的反應,如果她的資料重組成了完全不一樣的人甚至是物體,那排異反應恐怕就會當場發生……
只能夠等了,但願有人發現模擬系統的錯誤。
在此之前,這個詭異的世界出現也是一個奇怪的現象,模擬的環境中應該沒有這個地方才對,他一點印象都沒有,更別提這些機械殘骸的科技水平似乎比當前的逐火之蛾還要高,而且那些怪物殘骸……
林停在一具有五十米高的大型怪物身下,他皺著眉頭用頭盔裡的掃描系統對這具屍體進行分析。
很快,一個“果不其然”的結果,就擺在了林的眼前。
這具怪物屍體內部有著極為大量的崩壞能反應,而且在身體結構上與崩壞獸基本一致,也就是說……
這是沒有記錄過的崩壞獸種類。
而且令人驚訝的是,這體崩壞獸的崩壞能含量已經超過了普通崩壞獸的水準,要知道這可只是一具屍體,在生前這隻崩壞獸至少也達到了下位崩壞獸的頂點崩壞帝王級別。
最關鍵的一點——這種崩壞獸的屍體,在這個由屍體殘骸組成的世界裡,比比皆是。
林粗略估計此處發生過與崩壞獸的大戰,最終以使用機械造物的那一方慘勝,崩壞獸被全殲,而這些機器和駕駛員的傷亡也與崩壞獸不相上下。
他從那些金屬鐵塊下,看到了人類的骸骨。
越是向那座高塔靠近,周圍的景象越是慘烈,林至少看到了七頭以上的帝王級崩壞獸的屍體,而更多的屍體則是沒辦法保持完整的樣子分辨不出來,與崩壞獸屍體相比更多的還是人類的屍骸。
這比經歷的任何一次大型崩壞都要更加慘烈,這是“人類”與“崩壞”的貨真價實的“戰爭”。
不知不覺,林已經來到了高塔的腳底下,只有在離近之後那種遠處觀望的感受才愈發的強烈,這座連線天地的高塔散發出的蔚藍色粒子就像是在陰霾的世界裡唯一擁有光源的物質,未知的金屬中如同血管一樣的管道運輸著淡灰色的液態能量。
林此時想到的,是神話中所提到那艘承載著最後人類的方舟,這片屍山血海彷彿就是那個神化中吞沒世界的大洪水。
高塔的塔底有著一扇大門,並沒有關閉,林從入口望去,空無一人的走廊上,連一滴血水都沒有沾上,哪怕是離得最近的屍體,都距離正門相當之遠。
林沒甚麼好猶豫,他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走了進去。
靜悄悄的建築物內看不到任何活物存在的樣子。
林越是深入其中,他越是對這座塔的科技水平感到驚訝,這不是簡單的資料錯誤或是某個人腦門一抽就想象出來的那種空泛概念科技,而是貨真價實的科技水平領先後的造物。
來到了一個應該是電梯的地方,林走入其中,他發現電梯中所用的數字語言都是他認知中的,按下了頂樓的按鈕,電梯關閉,然後往著頂樓飛速升去。
“叮——”
電梯的門,在停頓了一秒半後,緩緩向兩半開啟。
呈現在林面前的,是一個坐在椅子上,監視著能夠看到高塔外和高塔內所有畫面螢幕的背影。
“……”
“……”
林就那麼站在電梯裡,一言不發的盯著那個一動不動的背影,而對方,似乎也沒察覺到他似的,沒有任何的動靜。
直到電梯自動關門的時間到了,向中間合攏時,林才走出兩步,從電梯裡走到了外面。
而隨著他這一動,坐在椅子上的背影,也發出了聲音——
“你就是,‘終焉’嗎?”
“……”林靜靜地聽著對方的話,他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認甚麼,只是等著對方繼續說下去。
“沒想到,最後的律者居然會是這種模樣。”那個人轉動著自己的椅子,將自己的正面,轉向了林,“要喝點甚麼?人類的咖啡和茶可以嗎?”
那是一個高度機械化的“人”。
林甚至不知道他還能不能算作是人類,他的全身都只剩下了金屬的光澤,機械的紋路遍佈每一寸能夠看到的身體,兩眼的色彩都是林熟悉的監視器的樣子,一眼看去只能把他當做是一個機器人。
可林從他那雙已經不是人類的眼睛裡,看到了只有人類才有的光芒,那或許,是這個“人類”剩下的唯一屬於“人類”的地方。
“……你是誰?”林的頭盔的可視窗光與男人的金屬光澤交相輝映,他攤開一隻手前伸問道。
“真是奇怪的問題啊,我們不是已經被你快要殲滅殆盡了嗎?不過你要是真的想聽的話,我告訴你也沒關係。”
那個“機器人”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他站起身行了一個林沒見過的禮:“我就是地球上最後的人類。”
“……”即便已經隱約猜到了一些,但在這個機器男人把真相盤託而出時,林還是鎖緊了他的眉頭。
在過了一會兒之後,他抬起頭,對機械男人冷道:“我不是律者。”
“嗯?”機械男人怔住了,他瞥了一眼螢幕,林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恰好看到了其中一塊檢測屏上顯示的畫面,自己的樣子赫然在其上,並被標註為“律者”。
又是那次的影響嗎?
“那還真是奇怪啊,是檢測系統出錯了嗎?還是說你這個律者在最後這一刻都還打算戲弄人類呢?”機械男人無所謂的微笑,“但那些都已經不重要了,就當你是偶然倖存下來的人類吧,怎麼樣,坐下來聊聊吧,讓我們享受人類的終焉。”
“對了,你叫甚麼名字?”
林來到了桌前坐下,他淡然道:“林。”
“咦?那還真是巧啊。”
機械男人坐到了他的對面。
“我叫Lin。”
他看不出任何人類色彩的臉上笑容是如此的溫煦,如烏雲中破出的一束黯淡卻又無可替代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