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身體裡存在著兩個意識,一個是毀滅和死亡的具現體第六律者,另一個是已經死去意識脫離身體的林。
哪怕是遲鈍一些的凱文也看出來了第六律者這樣子不是演出來的,而是林在夾縫中成功的進入到了第六律者的律者核心之中了。
“林!”凱文對第六律者高聲呼喊道。
“我不是那個蠢貨!”第六律者咬牙切齒,青筋鼓起宛若惡鬼對凱文吼道,“我是……我是……”
我是誰?
她一下子意識到了甚麼。
在林揭穿之前,她是意識不清的魂,可在那之後,她就誰都不是。
連那個從身體到記憶全都不屬於他的臭蟲,都有著“林”這個名字,她卻只有人類給她的代號?
“我是死之律者!”第六律者一掌捏爛手中的藤蔓,赤紅的雙眼不穩定的閃爍著,“我誰也不是!我不是魂,也不是林!”
林的意識終究是處於弱勢的一方,就算自己處於虛弱狀態,對權能的掌控也不是一個人類可以比擬的,他只能夠干擾權能的使用,也不能自由的使用這具身體,連向外界傳達資訊都做不到。
剛才那一秒左右的出現,是他最後的機會,現在她能感受到林的干擾變弱,終究是在夾縫中消磨了太久的時間,意志力再怎麼強也不夠來與她正面對峙爭搶權能。
可在記憶裡這個傢伙別的優點沒有,唯獨對敵人是死咬不放的,要麼戰勝敵人,要麼就去死,完全不顧自己的性命安危。
要麼現在她先解決凱文和愛莉希雅,要麼先解決林,她傾向於先把林消滅,否則忍受林那冷不丁的陰險出手時機的同時還要在權能不完整的情況下面對凱文他們的攻擊,那陰溝裡翻船的機率就會一躍提高百分之五十以上。
對了,還可以用林在她身體裡這件事來讓凱文和愛莉希雅停手,到那時……
“愛莉希雅,現在,該怎麼辦?”
凱文與第六律者對上了眼神,他明知道現在的是第六律者無疑,那個兇狠火辣且有一些蔑視的眼神一定是律者而不是林。
但在剛才那短暫而震驚的一瞥中,他看到了林那再熟悉不過的神態,即便是冷漠卻也不是律者那般缺乏人性淡漠至極的漠然,林獨有的沉穩透過那一個眼神就已經傳達到了他的心中。
“……”愛莉希雅聽到凱文的話,從冗長的思考中清醒,她當然也知道現在的狀況是林就在第六律者的律者核心之中,這種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情況就算是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不過有一件事她是明白的。
“動手吧,凱文。”
“……”
凱文這一次,並未露出任何的驚訝或牴觸。
哪怕在剛不久前,他才失去過一次林。
在幾年前,第五支部的廢墟中,梅站在他的身後,司帕西撕心裂肺的哀嚎,還有自己舉起槍時的顫抖。
梅對他說了同樣的話。
“動手吧,凱文。”
他和愛莉希雅在這一時刻已經無需言語交流。
林會怎麼想怎麼做,在他用最後的機會來破壞第六律者的身體時,就已經傳達給他們了。
因為這是……林想要的。
“嘭!”
在第六律者正打算怎麼欺騙凱文和愛莉希雅時,直擊靈魂的槍響從凱文的槍中發出,有過一次教訓的第六律者這回及時的反應過來躲了過去,驚疑不定的看著面無表情的凱文。
而這分神的片刻,林的意識又一次瘋狂的搶奪權能,讓她只能夠全神貫注的專注於和林對抗。
這對於凱文和愛莉希雅來說大好的機會,分心的第六律者根本沒辦法如意的施展權能,導致她的身體上又多了幾道沒辦法癒合的傷口。
迫不得已,她只能夠啟動相位轉移,躲進了夾縫之中。
……
“嘭!”
第六律者齜牙咧嘴的盯著站在黑暗那頭的林,他的身形是這片沒有任何東西和光亮的空間裡唯一散發著微弱光芒的事物,如同太陽的剪影,無比的扎眼。
“你這該死的殘廢!為甚麼不好好地去死!”
林冷然地注視與他相隔不遠的第六律者,哪怕這片黑暗無時無刻不在侵蝕他,可他如風暴中的樹葉,屹立不倒,那層光抵擋著黑暗的侵襲。
“就算是死了你也要來妨礙我?你這個甚麼都沒有的傢伙,你甚麼都不是,還要為這些把你當工具使用的人類把意識消磨殆盡嗎!”
“……”林的眼神和嘴角都動了一下。
第六律者的表情一滯,因為她好像看到了這個沒有表情的男人剛才露出了……輕蔑的神情。
與她用來打擊敵人的心理防線的輕蔑不同,他似乎發自內心的對她輕蔑的笑了一下。
一直以來沒有表情、沒有情緒甚至沒有聲音起伏的人……竟然在,嘲笑她?
“我的一切都不屬於我,從那副軀殼上我找不出任何屬於‘林’的部分。”林仍舊沒有任何的表情,連說話的聲音都沒有變化,似乎那只是一個錯覺。
“但這顆心,就是‘林’,這束光就是我為人的證明。”
聚攏在林身邊的光芒,發出星星點點的光粒。
第六律者聽見了笑聲,各種各樣的笑聲,從那些光粒中傳出,彷彿有許許多多的人們,身處其中。
“它是無數未能留下姓名的前行者們匯聚成的光,永遠無法出現在光明之中,只會永存於無盡的黑夜。”
“它也許無法照亮這片黑暗,但是一定會在後來者需要之時為他們指引前行的路。”
林松開手,光粒在他的手中聚集,化作一把寬厚的劍刃。
如此黯淡的劍刃,甚麼都無法斬斷。
但它卻是那些黑暗無法吞噬的唯一存在,它只在林的手中,保護著他屹立於黑夜中。
“我不需要是誰,我僅僅是一個人類,一個無名者,這樣就好。”
林的劍尖指向了已經徹底崩潰的第六律者的臉。
“而你,才是真的甚麼都不是。”
“既不是魂,也不是律者。”
“你沒有名字,也不會被人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