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帶來了潮溼的薰香,搖曳的驕陽下水汽的蒸發伴隨著清涼的斑點。
林放下了茶杯,杯沿的茶香被風吹散,遮陽傘下的陰霾隨著太陽的在藍天滑動的痕跡變動,細膩的白沙被上岸的小蟹畫出一道悠閒的痕跡。
風起語畢,與其他人講完故事的他靠在沙灘椅上想睡一會兒。
合攏雙眼,熟悉的黑暗向他襲來。
“只有這麼多嗎?”
只有……那麼多?
林略有些意外的睜開眼,看到的是離自己最遠的魂望向遠方端著一杯沒氣的可樂小口小口的嘬著。
沒有表情。
放下杯子,魂順著自己的話說了下去:“林隊員,你的故事太短了,對這個世界來說就像是大海中的一小朵不起眼的水花……不,就算是在人類中你的人生也很短暫。”
短暫嗎?
但是德爾塔、安娜、魂,他們的人生不同樣也是短暫的嗎?
“直白點說就是……”魂輕描淡寫的吐出話語,“我聽得不夠盡興。等下一次,再長一點,再說給我聽吧。”
“……”
“你該回去了,就算再痛苦,也要把那條路走完,而不是像我一樣沉浸在這幻夢之中。”
沙灘、海洋、鳥鳴,能看到的一切都像被打碎的玻璃杯一樣剝落。
同時碎掉的,還有在陽光下微笑的人們。
林面對這一切看上去無動於衷:“我已經回不去了。”
不管現在是死前的幻覺,還是死後的夢境,他都回不去那個已經停止呼吸了的身體之中。
“可以的,林隊員,還記得我們曾經一起討論過的那件事嗎?”
“……”
“記起來了嗎?呵呵……那時間就快到了吧。”
“你是魂嗎?還是說只是我的一個念想?”
林站在碎片之中,看向那從腿部開始,一點一點碎裂的女孩子。
“誰知道呢,也許真正的魂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美好,你也沒有她遐想中的那樣無所不能……”魂彷彿放下了甚麼一樣,笑了笑,“但是還是好帥啊,林隊員,明明我們都被傷害過,身陷自己營造出的幻覺,你卻還能堅信自己的路。”
“你也一樣。”
“我?才不是啊……我一直都在逃避,林隊員在我身邊的時候我躲在你身後,你不在之後我又躲在了瘋狂的面具後面,我是真的……很羨慕你啊。”
魂想到了甚麼,啊了一下對林笑道:“對了,林隊員,你可以抱我一下嗎?”
“……”
林輕點頭顱,緩步向前,往逐漸潰散的少女走去。
可在他手指觸碰到少女的瞬間,她的身形,潰散在了黑暗中。
那句笑著的“再見”,也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
凱文的體力還剩很多。
他在崩壞能濃郁的環境下還能保持住相當高水準的作戰能力多虧了他的崩壞能適應性,以及在裝備的輔助下每次的攻擊都不用消耗多餘的體力。
但與律者戰鬥棘手的不是持久戰。
事實上律者的討伐戰往往都結束的很快,要麼迅速地解決了律者,要麼被律者解決。
可第六律者這個例外從多個方面來說都已經是前無古人的突破了記錄,可以見得在戰後她的律者核心和遺體會被重點研究,只不過前提是……人類能夠戰勝她。
“……”
第六律者空淡的眸子輕輕地抬了一下,她感覺到了自己的眷屬的死亡。
那頭豪豬的戰鬥力或許比曾經出現過的帝王級崩壞獸要弱,但是憑藉指揮崩壞生物和它接近人類的智慧怎麼也不應該會被人類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被討伐了。
隨著她被林用生命暗算後,她感覺似乎戰局的走向開始擺脫她的控制了。
果然和那個林扯上關係就會發生意外。
為了防止繼續橫生事端,她加快了進攻的節奏,凱文比她想的還要難纏的許多,這具身體的記憶裡沒有和凱文交過手的記錄,光憑那些寫在資料裡的華麗戰績看不出來這個男人究竟是有多麼的強。
本以為林就是人類中最有威脅的傢伙,可凱文表現出來的……毫不誇張的說,全方面都比林更強,林再怎麼誇張也只可以用人類頂峰來形容,而凱文絕對已經超過了人類的範疇。
那種神經反應速度,比作為律者的她更快,也正是因為如此,就算有權能加持,不能火力全開的第六律者也暫時奈何不了他。
不能再留手了,第五支部那邊的豪豬已經被討伐,等他們有人手來支援凱文,那意外就會更多。
但也不可以一次性將黑霧擴散出去……凱文手裡的相位轉移裝置還看不出來能用幾次,從他遊刃有餘的態度來看,應該還沒達到對他造成負擔的程度,只能夠加大力度逼他使用了。
而考慮過多的第六律者沒有想到的是,其實凱文並不是看上去的那麼輕鬆。
使用相位轉移後沒有出現疲倦,僅僅是凱文硬裝出來的,讓第六律者感覺他遊刃有餘,也是他故意的表現出輕鬆的與攻擊擦肩而過。
目的只有一個,讓第六律者越來越專注於殺死他,為了儘早結束戰鬥不擇手段。
在思考的間隙,一陣範圍大到讓他心頭一驚的黑霧如一面高牆向他推來,情急之下,他用最後一個浮游炮從另外一個角度向第六律者攻擊,然後飛速往後逃竄。
又是剛剛好躲開。
凱文出了一背的冷汗,第六律者的黑霧範圍還在不斷擴大,現在已經是一開始的兩倍了,在不用相位轉移的情況下他甚至連近身都做不到。
他邊打邊退,保持一種類似於騷擾的攻擊模式,引起第六律者的攻擊慾望,使她跟著自己,一直在往城市外,那顆巨樹的方向推進。
眼看脫離了長空市的範圍,凱文暗自鬆了口氣。
接下來可以放開手腳……
“轟!”
漆黑的霧氣纏繞上了他的臂甲,凱文在這思考的空閒都沒有的瞬間本能的做出了反應。
他脫掉了臂甲,讓那些準備順勢而上的黑霧留在了上面,然後往後退去。
“你在打甚麼算盤當我不知道嗎?”
一個清冷的聲音讓凱文徹底的將警惕拉到最高,鐮刀劈開黑霧,向凱文的頭顱砍去。
“噌!”
凱文勉強的歪過頭,鐮刀與他的側臉擦過,將他胸前的裝甲砍出一道深深的裂口,然後另一隻手一把抓住了他正準備使用的相位轉移裝置。
“嘭!”
危機關頭,一道超遠距離的貫穿彈狙擊衝向了第六律者的頭顱,她側眼一瞄,不得已的後退躲開,讓本來下一秒就要被黑霧分解的凱文有了逃脫的時間。
兩人又拉開了一段距離,凱文胸口急促起伏,凝視著舉起手的第六律者。
“你想讓我離開長空市,但我同樣也在等你露出破綻的那一瞬間……”她悠然自得的把到手的相位轉移裝置戴在手上,“這東西幾經易手,還是回到了我的手上,那個蠢貨林,還是死的毫無價值啊。”
“呵呵呵……”她毫不留情的嘲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