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是……叫林對吧，你看這個。”
晃眼的燈光下，一個赤腳站著披著白大衣的男人一手摳著自己的亂髮，一手搖晃著小瓶子裡的點點星光一樣的蔚藍色粒子。
我沒有看到那瓶子，指了指他毫無遮掩踩在冰涼地板上的腳。
“光著腳？別管這個，我睡迷糊了忘了穿鞋而已。”他將那裝著像是螢火蟲似的粒子的瓶子放到桌上，推到我面前，“怎麼樣？是不是很漂亮？”
“……”
“喂喂喂，給點反應啊，這就是你想要的泰坦的能源，經過轉換器轉換出來的可利用崩壞能。”
男人無奈地拍了拍我的頭盔，他沒必要這樣做，因為我一直在看著他和那些粒子。
“目前這就是人類能做到的極限了，轉換器還遠達不到大量的崩壞能轉化，不過就算是這麼一點也可以讓一個實驗室亮一天的燈哦。”男人眼中有些感慨的盯著崩壞能粒子，“崩壞能啊……在被具象化之後，卻是如此美麗的樣子，明明是會對人類造成毀滅性打擊的物質，這大概就是豔麗的蘑菇都有毒吧。”
“……”
“不過啊，我有時會想，崩壞能越濃郁的地方，越有可能誕生智慧接近人類的崩壞生物，這就像是在說人類的危險性其實超過了崩壞本身……呵呵，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我聽著男人的囈語，注視著崩壞能粒子。
確實很美，脆弱而虛幻，彷彿只要伸手觸碰就會消散。
“這是……靈魂。”我低低地吐出一句話，聲線冷到讓周圍的溫度下降。
“嗯？”男人的眼睛撐大了一些，這個是驚訝的表情。
“在崩壞能最濃郁的地方，死去的人也是最多的，他們的靈魂，又變成了更多的崩壞能，思念匯聚成了那些崩壞生物的神智，所以他們才看上去像人類。”
“……有趣的說法。”男人露出一個感興趣的神情，“所以你是想說其實一直都是人類在與人類戰鬥嗎？”
“不……人類一直在與思念戰鬥。”
……
“崩壞能導致的神經錯亂，就算是崩壞病病例裡也是極為罕見的型別，你說你的大腦做過改造手術，就是那個手術導致的吧。”
第六律者把林倒提著，懸停在了長空市的上空，這曾被災難毀滅，歷經無數艱難險阻重建的城市，彷彿回到了往日的欣欣向榮，燈火通明，如散去偽裝的舞女在燭光中起舞。
鐮刀還插在林的肚子上，可能是第六律者用她的能力將他的傷口縮小了一些，沒有過多的血液流出，而且這柄鐮刀也很精準地沒有傷到重要器官。
“真是可悲呢。”第六律者鬆開林的腳，譏笑著看他向下做自由落體運動，“你走上傷害你的人為你選的路，在到達終點之後，看到的卻只有自己的墳墓。”
“一邊會為了他人而毫不猶豫的犧牲，一邊卻為了救更多人而不得不苟延殘喘。”
“你對自己的所有都不在意，可你往往只能看著身邊的人死，你卻每次都僥倖活下來。”
“不想死的人死了，想死的人活著，人類果然就跟那個男人說的一樣矛盾到可笑。”
在林墜落的過程中，第六律者向下俯衝，再次抓住了他的腳，這劇烈的行為扯到他的傷口，讓他的意識再度模糊。
“別睡著了，好好看著這一切是怎麼在我的手底下覆滅的。”
林猛然睜大眼睛，抽出手槍對準第六律者的頭連開數槍。
“砰！砰！砰！”
然而，嘲笑著林的第六律者毫髮無損的從黑霧後面探出頭，她輕巧地從林的手裡奪走手槍，然後熟練地把彈夾取出將裡面的子彈一一清空。
最後，她把沒有了子彈的手槍，放回了林的手裡。
笑容滿面。
“這就是你的現狀，一把沒有子彈的槍，存在的價值就是用你滑稽可笑的行為逗笑我。”
第六律者亢奮無比，她想要看到林臉上的變化，對人類的失望、對她的震懼、對曾經的追悔莫及……甚麼都好，她都想看到。
可令她失望的是，林自始至終，都還是萬年不變的平靜，他從頭到尾連一塊肌肉都沒變化過，眼神清明到讓她懷疑他是不是還在想怎麼對付她。
相位轉移裝置已經回到了她的手裡，他的威脅已經解除，她只想看到這個波瀾不驚的傢伙絕望來讓她心情愉悅。
“算了，我也沒那麼大的興趣看一個殘廢表演，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會是哪些人來對付我……”
“嘭！”
黑霧及時的出現擋住了射向她頭部的子彈，第六律者悠然自得的表情霎時消失，冷漠地看了一眼從他們來的方向飛來的四架泰坦。
其中一架泰坦的艙門大開，半跪在駕駛艙內用步槍狙擊的人將眼睛從瞄準鏡上挪開，打量了一眼第六律者那熟悉的面容，和她手上跟個玩壞的布娃娃一樣的林。
然後凱文毫不猶豫地端槍連射。
四架泰坦也同時射擊，用它們裝載的武器最大火力向第六律者發起進攻，一時間耀眼的光束和爆炸的轟鳴在長空市上空爆發。
“今天是有煙花嗎？”有人疑惑地抬起頭，看到天際的那些絢爛的光束和爆炸。
緊接著，警報刺破夜晚。
“嗯？我越來越搞不懂你們了，是我的記憶出錯了，還是說人類其實遠沒有我認為的那樣有‘人性’？”
第六律者從虛空裡飛出來，手裡還提著徹底失去意識的林，她笑著對凱文說道：“連你的朋友都能毫不猶豫的開槍，對你來說這一城人的性命價值是遠在他之上咯？呵呵呵……真是讓人寒心啊。”
而凱文卻沒有因她的話有任何的動搖，只是在觀察著她，似乎想找出她的弱點。
這種眼神，讓第六律者愣了一下，想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此時就在她的手裡。
兀然，凱文從駕駛艙裡消失了。
一道殘影出現在第六律者的身側，他冷血的瞳孔裡，映著第六律者那張還沒來得出做出表情的臉。
時空斷裂裝置？但是這速度——
“嘭、嘭、嘭、嘭！”
槍聲大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