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巨大的透明器皿前,司帕西盯著面板上不容樂觀的資料挑了挑眉:“侵蝕率32%,身體素質差的人已經承受不住器官侵蝕的重壓死亡了,而你居然還能頂著幻覺到處跑。”
在脫光了只剩遮住臉的布之後,林的身體才更直觀的展現出了崩壞能侵蝕後的醜惡痕跡。
兩根手臂關節腫大變形,血管粗壯,少了大腿的切面膨脹起了一個個紫色肉包,猙獰的傷口生出了噁心的肉芽,紫色的條紋與血管一起遍佈全身,根本找不到一處好的地方。
“我猜猜,是因為這些藥嗎?”
他從一旁的盤中拿起只剩兩支的綠色藥劑,本來輕佻的表情被凝重取代,他嚴冷的對浸泡在液體中的林問道:“你知道這些是甚麼嗎?”
“……”
林對仰視著自己的司帕西搖頭。
“這些藥是用抑制劑另一些藥物攪合的,那些藥物我也知道他們有不同程度的抑制崩壞能的效果,但因為對人體的傷害太大且藥性太粗暴,所以都分開使用。”
“它們會讓你的器官分泌失調和大腦神經強制興奮,即便抑制了崩壞能,也不過是換一種死法。”
“經過檢查,你的主要器官已經差不多都要壞死了,我可以給你更換器官,但崩壞病會在我切除病變器官時就加快侵蝕速度,所以你差不多等於一個死人了,只不過是選一種死的方式而已。”
“我就不過問是誰把藥給你的了,但從現在你不能再使用這些‘毒藥’了。”
司帕西敲了敲透明玻璃,微笑道:“還記得你簽下的同意書嗎?”
“記得。”
“很好,你也應該記得我說過崩壞能侵蝕能夠堅持的時間越長,從身體裡提取出的血清就越多,所以為了能夠被救的人,你就繼續堅持著活下去吧,活的越久越好。至於其他的事情,等你狀況好一些之後再說吧。”
“……”
林沉默的點了點頭,司帕西見狀也笑著回應他點點頭,然後不再說甚麼,走出了療養室的大門。
在背後的門自動關閉後,司帕西的表情瞬間變成了沉鬱到能夠滴出水的陰森。
“博士,林先生他的情況怎麼樣?”在門外等候的博龍對司帕西問道。
其實司帕西的表情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已經不能說是胡來了,他根本就是在自殺,本來他還能活至少兩年,現在可能連兩個月都活不過去。”
“……”
博龍聽過司帕西對他說過,他讓林簽下遺體捐獻同意書的事情,也就是說司帕西自己曾經讓林選擇了不再使用抑制劑。
可他現在,神情低沉,甚至還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
一面讓林做出“最有價值”的選擇,一面又為這件事而自責。
司帕西很快就將自己的表情隱藏了起來:“不要讓其他人來這個房間,如果有人,特別是總部的人詢問林在不在第五支部就回答不在。”
“是。”
他在原地考慮了一會兒後,邁開腿向實驗室走去。
……
藥效快過了。
正如司帕西所說,藥劑能夠使林的大腦強制興奮,所以才能一直維持清醒的狀態,在藥效逐漸消失後,眼前的重影重新被幻覺所佔據。
他有許許多多的事情想要問司帕西,但他確實需要治療了,否則他連維持正常的日常行走都做不到,更別說回到總部。
林能夠來到極東,是他用逐火之蛾的徽章越過了機場的檢測程式,找到了飛往極東的航班,然後潛入機艙內,跌跌撞撞的來到了極東。
幸好機場的人沒有對他的身份起疑,只是知道他是逐火之蛾的一員,哪怕看上去怪異無比也沒過問。
換做是逐火之蛾的私密據點的人,恐怕林就會被識破了。
因為他不能直接出現在逐火之蛾的人面前,所以去與逐火之蛾合作的醫院碰碰運氣。
這一次,幸運眷顧了他,剛好遇見了司帕西和博龍。
按照司帕西所說,林的狀況嚴重到了下一秒暴斃都不奇怪的程度,所以說是‘治療’其實也只是想辦法讓他恢復正常的思考,不過對林來說也夠用了。
在液體升起的氣泡裡,林在泡影中回到了那個時候。
……
“您、您讓我對這個孩子做意識改造手術?可他不是……”
“你不需要說那些話,你只需要告訴我,能還是不能。”
“……”
零面若冰霜的站在男人的身後,而男人正在與一個看上去年過六十白髮蒼蒼的老人討論著一件事。
一件已經在零的身上發生過的事。
後來,老人與男人爭執了起來,卻被男人一聲呵斥給嚇得低下了頭,無奈的點頭表示可以。
“但是他已經動過一次手術,第二次手術的效果會大幅度下降,至少他的性格是不會發生大的變化了。”
“沒關係,那就夠了。”
男人讓老人出去,他背對著林給自己點上一根菸,寂寥的煙霧將他的眼神隱藏了起來。
“小林,人的一生是由無數個選擇拼接而成的,就算我們再怎麼不喜歡選擇題,但始終會面對。”他兩根手指夾著香菸,放在鼻下,眯起眼睛,“而人類特別喜歡,讓別人替自己選擇,即便在我看來這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你已經經歷過一次別人替你選擇人生,所以我想要把選擇的權力交給你,但要是你的選擇是自願被當做工具讓那群老傢伙們驅使,還是在保護人類的大義名下,那我寧願再替你選擇一次。”
“反正,我也是一個和他們差不多的壞人,做一件壞事對我來說不算甚麼。”
零很聰明,他比他的同齡人,乃至許多大人都聰明,所以男人故意在他面前與老人討論修改記憶的事情。
至少該讓零在這時知道真相,這份殘忍的溫柔,是他能給零做的最後一件事。
“你還有甚麼要說的嗎?手術馬上就會進行。”
他背對著林,攥緊了拳頭,指甲將掌心刺的鑽心的疼痛,可他卻惘然未知一般面無表情。
“有。”
零冰冷的回道。
“甚麼?”
“戒菸吧,對身體不好。”
“……”
男人把煙扔在腳下,狠狠的踩了上去,咬牙切齒的碾著菸頭。
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踩爛。
……
“要給他塑造一個甚麼樣的記憶?”老人對一旁垂著手臂,靠在牆壁上咬緊嘴唇的男人問道。
男人抬起頭望著手術檯上血腥殘忍的一幕,他閉上眼睛長嘆一口氣。
“穿越者。”
“甚麼?”老人以為自己聽錯了。
“讓他覺得自己是穿越者。”
男人自嘲的低笑道:“一個曾經生活在和平的世界、有著美滿家庭、性格活潑的‘穿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