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衰老，往往是從一次大病開始的。”
“肉體上的損毀，精神上的屈服，在面對無法像以往那樣自愈的病痛時，人類便開始了第一次衰老。”
議長把一枚硬幣擲在桌上。
“嘩嘩譁……”
硬幣在光滑的桌面上旋轉，像一顆小小的圓球。
“你覺得這枚硬幣倒下時會是正面還是反面？”議長戴著手套的手指叩在桌面上，藏在黑暗中的笑容蘊含著某種神秘，“這是我閒暇時經常做的事，我認為最有趣的一點便在於硬幣真正落下時，無法知道究竟是正面還是反面。”
“你不覺得有趣嗎？與人註定的衰亡不一樣，硬幣總會有機會擲出正面。”
“啪嗒。”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橙黃色的燈光從門縫的一絲變成一道寬闊的長體，照亮坐在會議桌旁邊的議長。
他的大半張臉都被黑暗籠罩，被照亮的半邊臉上的瞳孔轉向門口的人。
“議長，你找我來有甚麼事？”
議長熱心的站起身，對自己面前的位置做了一個“請坐”的動作。
逐火之蛾採用的議會制度讓所有人的權力都是平等的，但權力的平等不代表話語權的相等，資歷和貢獻能夠決定的遠大於大部分人的想象。
而眼前這人的話語權在高層中是相當高的，也就是所謂的……權威。
年過耳順但仍舊老當益壯的老人瞧了眼禮貌的議長，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是甚麼藥，但還是來到了他面前坐下。
議長在他坐下後，才又重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整理一下自己的領帶微笑道：“這次請您來，是為了能夠與您商討一下上回提到的權力集中問題……”
“哼，我就知道你沒安甚麼好心。”老人直戳了當的打斷了議長的話，而這不讓議長說完話的行為，令他的眉頭跳了一下。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私下裡都在做一些甚麼小動作嗎？你就這麼想要權力嗎？”老人冷聲道。
“我想您應該是誤會了。”議長嘆了口氣，抽出一條白色的餐巾鋪在自己胸前，從容不迫的說道，“對於權力集中在誰的身上，其實我覺得無所謂，我只是認為權力集中更適合各項計劃的實施，而您是資歷最深的成員，所以我認為您是最有資格實行機制變更的人。”
“那你不用再多費口舌了，逐火之蛾的制度從建立之初就已經確立，不是你一兩句話就能改變的。”
“……不是一兩句話就能改變的嗎……”議長眯起眼睛。
老人看到他的樣子更是不禁嗤笑：“怎麼？你還想做點甚麼？你的私人部隊被剿滅，即便還有殘黨，也進不來總部，你以為經過上回的刺殺事件後我們還會讓你將總部之外的人帶進來嗎？”
“……我很遺憾，我真的很遺憾。”議長站起身，滿臉的惋惜，對老人伸出手，“我對於我們沒能達成一致感到深深的遺憾。”
老人瞥了他戴著手套的手，冷哼道：“哼，免了。”
他在無視了議長的手後，趾高氣昂的轉身就走。
“唉……”
“嗚——”
被人從背後捂住嘴的老人驚恐的看著面前一臉冷淡的男人撿起桌上的硬幣，看了眼硬幣朝上的反面後，他把硬幣放進了衣服口袋裡。
“我確實沒辦法在眾目睽睽下把人帶到總部來。”議長揹著雙手，後退一步，“但是你是不是忘了在總部同樣有戰鬥部隊的精英人員呢？”
“噌！”
在老人生命的最後，他看到自己胸前被一個畸形恐怖的武器破開，把他如一個布娃娃般提起，砸在會議桌上。
“嘭！”
議長恭恭敬敬的取下胸前沾上血的餐巾。
……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揮灑在帕朵的額前，她的眼皮顫抖了幾下，從墊子上爬起來，伸了個悠閒的懶腰。
“嗚喵~”
帕朵的人生終極目標就是找個地方安安心心的睡覺曬太陽，她覺得目前為止已經完成了一半，剩下一半是確認這棟房子能不能長久的住下去。
“啊，對了……”帕朵晃了晃腦袋，想起昨天的事，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似的跳起來，“那傢伙呢？”
林狠辣的動作讓她記憶猶新，簡直是出生至此最深刻的一段記憶。
那不是某種炫技的特技動作，而是實打實的每一招都能把人打殘的技法，若不是特意留手，昨天那些人恐怕就不只是傷殘，直接進公墓都是有可能的。
一桶涼水從頭頂澆到尾，帕朵謹慎的打量了一下四周，沒有看到林的影子，她在屋子裡轉了一圈後都沒看到他。
“咦？他去哪裡了？”帕朵抓了抓腦袋，往常林一般都會在屋子裡轉來轉去，今天怎麼沒看到人？
來到窗邊，帕朵透過玻璃看到了那個坐著輪椅的背影正在雪地裡一動不動。
“糟了！他該不會被凍死了吧！”
帕朵急忙拉開門，三步並作兩步來到林的身旁。
“……”
林空虛的黑瞳中出現帕朵焦急的臉，在看到他這幅與往常沒甚麼區別的樣子後，帕朵才鬆了口氣。
說起來都升溫了，在外面也不會被輕易的凍傷了才對。
“不管你是誰，要是你死了我可是會很愧疚的……”帕朵用有些責怪的口吻對林說道，“你是能夠聽到我說話的吧，還有昨天那樣子，你偶爾也可以恢復正常才對。”
“該不會你不能說話還會出現幻覺的原因是身上的那些病吧？”
帕朵絞盡腦汁的想要說出些能夠刺激林恢復的話，但又怕跟昨天一樣他直接站起來就把她打得只剩一口氣，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對了，那個療養院我記得也有跟你差不多的人，他們是不是可以治好你的病？”
帕朵為自己敏銳的觀察力和非凡的記憶力感到得意，但隨之而來就是為怎麼把林送過去而發愁。
他們會無償接收林嗎？據上回看到的，那裡的病人都快擠滿療養院了吧。
“今天再去看看吧……唉，你要是恢復了，一定一定要記得我的好哦。”
林渙散的眼瞳中一抹光芒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