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你該不會是……”洗完澡換上了一身睡衣的安娜坐在小圓桌前,表情古怪的看著眼前的頭盔男,“跟蹤過我吧。”
“沒有。”
“也對,我們今天才偶然相遇……但你為甚麼會知道我的住處?”
“意外吧。”
林顯然是已經知道該怎麼與安娜相處,以她新奇的腦電波在聽到一些似是而非的詞彙後就會自動把它腦補成正常的,所以林也不用怎麼認真的解釋。
“話說為甚麼這麼暖和……哇!”安娜一轉頭就看到呼呼吹著熱風的空調,立刻手忙腳亂的找遙控器,“大叔你怎麼把空調開啟了!我可交不起那麼貴的電費!”
在找到遙控器後,她如釋重負的按下關閉鍵。
“滴。”
“滴。”
然而空調還沒暫停半秒,就又被開啟了。
安娜疑惑的又按了一次,然而又像剛才那樣關了又被開啟。
林一言不發的看著她不死心的狂點關閉鍵,頭盔模擬的遙控器訊號也不停的把空調開啟。
“嗚……”她眼淚汪汪的洩氣了,走回來坐下,“算了,就當是來客人奢侈一天吧。”
“……”
“先謝謝你了大叔,今天我身體不舒服,這麼晚了要是沒人陪著我回來路上說不定會出事。”安娜把臉放在桌上,軟糯的臉蛋貼在光滑的桌面上,悶聲悶氣的說道,“我可不想變成今天看到的事故的主角。”
“我只是有事找你。”
“我知道啊。”
她理直氣壯的語氣倒是讓林有些不知道說甚麼了。
“哼哼,說吧,看在大叔護送我回家的份上,我名偵探安娜就來幫迷茫的大叔解除困惑!”安娜一個起身,傲然的輕哼兩聲,完全看不出生病的元氣十足。
林把安娜送回家,她家空無一人其實已經說明了有關父母的謊言,但她和林心照不宣的都沒有提起這件事。
儘量的表現的自然一點,可能就是她此時的想法吧。
林問的第一個問題沒甚麼必要:“為甚麼你要叫我大叔?”
“啊嘞?為甚麼不呢?”她疑惑的反問道。
“你十八歲,我二十歲。”
差兩歲都能被叫大叔,那格蕾修也不該喊梅比烏斯阿姨,叫奶奶估計輩分都還有剩的。
“我不信。”安娜滿臉的不信任,“除非你給我看看你頭盔底下的樣子。”
“……”
林自然不可能會給她看,先不說他自己的習慣,愛莉希雅曾經要求過他不準給其他人看他的樣貌,所以林是不會在其他人面前摘下遮蔽的。
“你又不給我看,我肯定會覺得頭盔底下是個大叔臉啊,總之只要你不給我看你的臉我就叫你頭盔大叔。”
一個稱呼而已,林沒怎麼在意,他轉而問道:“你今天在城市裡遇到過奇怪的事嗎?”
“奇怪的事?甚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哦……下冰雹算不算?”
“……”
好吧,可能對安娜來說大部分事情都算不上“奇怪”二字,畢竟是能接受從沒對頭盔做出過解釋的林這形象的粗神經,可能就算她見到了死士也會認為是哪個化裝舞會跑出來的喪屍吧。
於是,氣氛一下子降到了零點,林思索還有甚麼可以詢問,可安娜卻先一步開口了:
“大叔,你是遇到甚麼壞事了嗎?”
“……為甚麼這麼說?”
“女孩子看心事很準的啦,你身邊就沒其他女孩子嗎?”
“……”
仔細一想,除了梅比烏斯,身邊的女性確實都很擅長讀取他的思想,特別是愛莉希雅,能夠精準的捕捉到他的想法。
“比早上的時候更加死氣沉沉了,額……這麼說有點不禮貌,但是大叔你看上去就跟剛從墳墓裡爬出來一樣。”安娜用了一個恰當的比喻說了個不恰當的話題,“不是吧,連我這個超級~美少女都沒能激勵你啊。”
原來自己看上去那麼糟糕嗎?
林思來想去,還是問出了他從一開始就打算問的問題:“安娜,如果你快要死了,你會怎麼做?”
“啊?甚麼意思?大叔你是得絕症了嗎?”
“不是,幫我朋友問的。”
“哦……”安娜不明覺厲,“突然這麼問,我也不知道啊,能不能規定個範圍?”
林毫不猶豫道:“要怎麼做,才能把自己的價值發揮到最大。”
“嗯……就是知道自己快死了,然後想在人生的最後階段發光發熱啊。”安娜理解的點了點頭,她皺著眉頭冥思苦想,一時間也沒有甚麼好的答案。
空調吹著溫暖的熱風,將整個房間都變得暖和無比,把無盡的寒風遮擋在外。
林極有耐心的等著鼓著嘴思索的少女,她在嚴肅的思考這個問題,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成分。
“我也不知道啊。”最終,少女還是說出了一個普普通通的結論,苦笑道,“就算是讓我現在開始想,我也不知道怎麼樣才算是把自己的人生價值發揮到最大,生前獻血,死後捐贈?但是總覺得缺了甚麼,一直做好人好事?唉,好苦惱。”
“……你不用想太多,就當我沒問。”
“但是啊。”
少女抬起頭,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在燈光下也依然閃爍著:“但如果是我的話,我一定會照常的度過每一天吧。”
“為甚麼?”即便知道自己快死了?
“嘿嘿,因為我沒甚麼遠大的抱負嘛,或者說其實大部分人都沒甚麼過於偉大的理想吧,所以只需要過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或許很多人在一開始知道了自己死期將至會慌張、懊悔、絕望、自暴自棄,但也應該會很快就振作起來,畢竟就算知道了又怎麼樣,死亡不會因為你後悔而寬容,坦然的面對接下來的生活才是關鍵。”
栗色長髮的少女溫婉的捋起耳畔的青絲,對林輕笑道:“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學校也會正常上課,紅綠燈仍舊分秒不變,農民伯伯們還會擔心今年的收成。”
“因為這就是普通的人類啊,沒甚麼遠大的理想,卻還是堅強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