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壓制了。
一個在力量速度上全面不如自己的人竟然在戰鬥裡將自己壓制了。
“噌！”
刀鋒切斷髮絲，恰到好處的力道將她的刃口剛好盪開。
林的每一個動作軌跡她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不是速度力量的問題，那是經驗的差距嗎？
也不是，芽衣認為自己經歷的戰鬥和作戰強度絕不會輸於林。
可為甚麼，會感到如此的“吃力”？
砍出的一刀無法收回，左手成手刀向林的脖子劈去，他卻先一步放開了左手的刀，從下往上一拳擊打在芽衣左手的手肘關節處，那清脆的響聲和斷裂般的疼痛讓她動作一滯，而後被一腳踹中小腹倒飛出去。
“嘭！”
芽衣咬牙忍痛將刀插進地面阻止自己繼續倒飛，單手一揮讓俱利伽羅攻擊。
“嚎！”
煽動翅膀，遮天蔽日的暗紅色颶風夾雜閃電向林吹去，然而林身旁的浮游炮散發出與他的可視窗顏色一樣的粒子，聚集在他身旁齊射，硬生生將颶風撕開一條裂口，然後被打散。
一擊不成，俱利伽羅再度凝聚起崩壞能，噴射出能夠摧毀半座城市的光束。
“嘭！”
芽衣睜大了眼睛。
又是，提前攻擊？
俱利伽羅的光束和浮游炮的光束幾乎是同一時間射出在空中相撞，以浮游炮的出力根本不可能抵擋俱利伽羅，但又是“恰到好處”的力道和角度把俱利伽羅的光束彈開了。
若是浮游炮攻擊的太早會直接打在俱利伽羅的身體上不會造成過多的傷害，攻擊的太晚則是沒有足夠的緩衝彈開。
僅靠六門浮游炮，就擋下了審判級崩壞獸的攻擊？
芽衣理解了吃力感來自何處了。
她的每一次全力攻擊，林都能用最恰當的方法和最少的出力破解，而她使用大規模的能力轟炸，就是她破綻最大的時候，一旦沒有碰到他就會白白浪費能量。
並不是靠其他能力，只是單純的在幾次交手後就判斷出她的攻擊模式，再利用收集的資訊進行計算和破解。
這是甚麼計算和處理能力？人類能夠做到這種程度嗎？
不行，必須繼續攻擊找到他的破綻——
“思考。”
擊退芽衣的林猝然開口，讓準備衝鋒的芽衣停了下來，沉著的看著他。
林維持著起手式，但沒有進攻，他佇立在原地說道：“你認為自己是人類，還是律者？”
“人類？律者？”芽衣對這個不合時宜的問題怔了下，而後定神道，“這個問題，有甚麼意義嗎？”
她是為了人類而戰，律者還是人類的身份很重要嗎？
“……”
然而林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的盯著芽衣，一點不耐煩的情緒都沒有。
人類，還是律者……
這個問題曾困擾了芽衣許多年，在長空市化身為律者引發了第三次崩壞的她無疑是個罪大惡極的罪人，千萬生命隕滅只需一瞬。
一切都是那個身為第三律者的自己的所作所為，而她選擇了逃避，將過錯推到所謂的律者人格身上。
但芽衣心底裡很清楚，那就是自己，無論是第三律者還是她，都是“雷電芽衣”。
日復一日的逃避，年復一年的無視，在為了琪亞娜而覺醒的那一日，都煙消雲散。
所以，此時此刻，已經告別了懦弱的自己，接受了罪惡和弱小她是……
“我是律者。”芽衣的目光堅定的說道，“也是人類！”
即便已是律者之身，但心靈仍是人類，不會逃避任何一個身份，選擇直面，然後前進，這就是她的答案。
……
“啊啦。”
愛莉希雅嘴角微微一挽，溫柔的笑了。
既是律者，也是人類。
如停滯的鐘表，再度轉動，一切向前。
……
林在聽到芽衣的話後，沒有出聲，而是注視著她，注視著這個“律者”，如第一次見到她一般，審視著這個年輕卻堅毅的少女。
一如曾經的他們，踏上不歸的旅程。
“那就像個人類一樣思考。”林身邊的浮游炮轉動，圍繞著他飛速旋轉，他單劍指向芽衣的眉梢，“在戰鬥中停下思考，只憑本能驅使，那就不是人類。”
“思考……”芽衣呢喃道。
“無數的【無名】者，埋葬在這片廢墟之下。”
林站在廢墟之上，芽衣眼前虛晃，卻看到他站在墓地之中。
又是那片墓地。
下著永遠不會停的黑雨。
無數犧牲者的埋葬之地。
和一塊矮小的無名墓碑。
林站在那塊墓碑前，漆黑的雨滴從他的下晗滑落，滴入腳下的水潭中。
“他們是人類，曾經是人類，死去仍是人類，而我就是他們的悼念者，也是他們意志的踐行者。”
“那個人”橫跨了五萬年，此時依舊渺小而堅韌的屹立在“人類”前。
“所以，雷電芽衣，來向‘我們’證明吧。”
“人類的未來，究竟是多麼的璀璨奪目！”
那響徹心靈的雨聲，在廢墟上回蕩，將文明的殘骸洗刷。
雨天沒有光，但卻到處都有輝煌的光芒。
雷電芽衣的角和鎧甲在雨水下消融，俱利伽羅翱翔於天空之上，被雲層吞沒消失不見。
她雙手舉劍，明鏡止水。
林單手持劍，巍峨不動。
僅僅是人類。
她所面對的，是前文明的人類之意志，而人類的意志，是律者和崩壞都無法擊潰的。
毀滅其身，但心之永恆。
雙刀相接。
……
“啊，結束了。”
愛莉希雅注視著被打飛出去的芽衣，嘆了口氣站起來。
“果然還是林哥贏了啊。”帕朵的貓瞳望著收起刀向倒在廢墟里的芽衣走去的林，用果不其然的語氣說道，“林哥要是有凱文老大那樣的力量，應該誰也擋不住吧。”
隨後她又想到了甚麼，表情變了下。
“不……這樣也好。”
愛莉希雅在聽到帕朵的自言自語後嘴角一拉：“嘿嘿，小帕朵有些事情果然還是不懂呢，其實是芽衣贏了哦……雖然是林故意的。”
“啊？”帕朵又看了眼確定站著的是林不是芽衣。
那為甚麼愛莉姐會說是雷電芽衣贏了？還說林哥是故意的？
在片刻的思考後，她得出的結論就是放棄思考。
“算了，我不懂，誰讓我是【空夢】呢。”
無憂無慮，一身輕鬆。
……
“你贏了。”
林居高臨下的望著勉強站起的芽衣，伸出一隻手。
芽衣握住手，借力站了起來，用冷靜的眼神看著林。
林身前的裝甲被切開了一條恐怖的裂縫，焦黑的裂口和閃爍的火星敘述著慘烈的狀況。
芽衣在被打飛出去時，在空中一個轉身用藏著的左手纏繞著閃電斬開了他胸口，如果不是她控制了力道，這一下應該能把林給斜斬成兩半。
這是她從林那裡學來的“偷襲”。
“你放水了。”芽衣卻沒有表現出過多的喜悅，她站定之後看著林的“傷口”說道，“以你表現出的反應能力來看，這一招我是不可能打中的。”
“不，我沒躲開，被電擊麻痺了神經，僅此而已。”
看不出來他是想給自己臺階下，還是真的被麻痺了神經。
無論如何，林的目的達到了，芽衣也贏了，所以他會給芽衣應得的獎勵。
“這就是【無名】的刻印，你的神經反應能夠承受【剎那】，那麼這份饋贈想必也不會對你造成更多的負擔。”林雙手抱臂，冷漠的視線從她身上轉到了另一邊，喊了一聲，“帕朵。”
貓娘少女準確的出現在她該在的位置：“蕪！林哥你找我？”
“照顧好她。”說完這句話後，林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裡。
“甚麼意思？”芽衣沒頭沒腦的看著面前的“刻印”。
“嘿嘿，你好呀，你就是這次的客人吧。”帕朵的耳朵抖了抖，精神抖擻的笑道，“我叫帕朵菲莉絲，叫我帕朵或者菲莉絲都可以，不用客氣，林哥和愛莉姐都跟我講過你的故事，甚麼剛進樂土就成了所有人的心頭好啊，愛莉姐的指定戲耍……哦不，玩耍物件呀……”
“你這兩個詞……好像沒有區別吧。”
“哎呀不用在意，總之呢，你剛剛的戰鬥我看到了，太厲害了吧。林哥雖然不是融合戰士，但是就算是幾百個我加起來都打不過他，你居然能贏林哥，那我就叫你芽衣姐好了。”
帕朵笑嘻嘻的站在芽衣面前指了指她身旁的刻印：“雖說我想推銷一下我的商品和情報，但現在還是先把手頭上的事情做完吧，林哥的刻印我沒見過他給過誰，但聽愛莉姐說一般人很難承受得了。”
“所以你就是來……照顧我的？”想到林臨走前的話，芽衣的臉色不是很好看，面前的這個“饋贈”在她眼裡也變成了毒藥。
“咳咳，其實嘛，我最近在拓展業務，比如照顧人的生意……看在芽衣姐是新客戶的份上，可以打八折，實在不行打九折也可以！”
“……”
果然，想要奢求往世樂土裡有一個正常人，終究還是芽衣自己想多了。
說起來，她明明是想要詢問林一些有關往世樂土的問題來著，怎麼就變成了刻印？
……罷了。
芽衣嘆了口氣，然後聚精會神的把手放在了刻印上。
“——————”
漆黑，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