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崩壞悄無聲息的結束了。
這次的作戰只有三個小隊參加，傷亡人數卻只有一，可以稱得上是奇蹟了，但大部分參戰的人其實都對這次作戰沒甚麼太深刻的感受。
就是……一直在打崩壞獸，然後打著打著一臺機器人把怪清了順帶把帝王級崩壞獸殺了，然後又過了一段時間風場就解除了，告訴他們律者被幹掉了。
完全沒有實感。
而在知道了討伐了律者的又是那個頭盔男後，一種莫名其妙的“理所當然”素繞在所有人的心頭。
……
“身體很健康，除了一些原因不明的內膜破碎和內臟負重，沒有檢查出任何的內外傷。”醫療部的醫務人員滿臉古怪的放下體檢報告，“但是……”
“怎麼了？”粉發的少女偷偷的翻了下報告，見醫務人員支支吾吾便奇怪的問道。
“但是他現在的情況可能比受重傷還要嚴重一些。”
“為甚麼？林不是沒有負傷嗎？”
“額……”醫務人員摸了摸自己額頭上的汗，有些不知所措，“人類的神經即使是醫療技術發展到這個階段了，也還是存在諸多的未解之謎，更何況神經連線的技術本來就危險無比，會對人的意識精神造成何種損傷我們也並不算完全瞭解。”
醫務人員想了想，對還是困惑不解的愛莉希雅說道：“我看了一些作戰錄影，我推測神經連線就相當於把泰坦當做自己的身體使用，所以能夠讓那個人做出超乎尋常的動作，但是你會把自己當做機器人嗎？”
愛莉希雅聽懂了：“也就是說，林他現在都還沉浸在自己是個機器人的錯覺中？”
“不完全對，現在更像是他的神經在欺騙他自己在駕駛泰坦，而他自己的意識已經清醒，這種認知上的矛盾造成了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而且他神經連線的時間實在是太久了，這種矛盾的持續時間與他使用神經連線的時間成正比，所以很可能要持續很長一段時間。這個時間具體多久我也不能確定。”
“……行動不便？”
“是癱瘓。”
醫務人員無奈的撓了撓頭。
……
陽光灑床頭，林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臉上包滿了紗布。
他脖子以下的身體部位癱瘓了。
比上回的肌肉萎縮還要嚴重，因為這回無藥可醫，他必須要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直到自己好起來。
在斷開神經連線後，他就失去了意識，然後再度恢復已經是這種樣子躺在病床上，被告知他的身體癱瘓了，病因還在查，但是基本查不到。
能不能恢復還是個未知數，如果情況糟糕，他很可能從此長病不起。
醫生們各個都跟準備把他推進火葬場似的一臉的慚愧，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就差鞠個躬再把白布蓋上了，反倒是林平靜自然的接受了這一切。
這些天來，逐火之蛾忙著第四次崩壞方面的事情，凱文、華和伊默爾都來看望過他幾次，第五小隊的則是一直忙碌在前線沒時間來，梅比烏斯派新助手來檢查他的身體狀況回去寫觀察報告。
維爾薇也來了一次，只不過她來只是順便看望林，主要是把普羅米修斯給帶走了，至今都還沒還回來。
寧靜是病房裡大部分時間的氛圍，但是林這幾天沒看見最關鍵的那個人，所以他想這個養老的氛圍很快就會被打破。
掰著手指頭算算，也該是那個人來鬧騰的時間了。
“早上好！林！”
“……”
果不其然。
那頭粉發出現在門口的時候，林下意識的閉上眼睛裝作睡覺。
“咦？在睡覺嗎？”很快，林就感覺臉上吹來一股溫溼的呼吸，還有好聞的香氣，“真的在睡覺嗎？”
“……”
“嗯……”過了一會兒沒見到林睜開眼睛，少女點了點下嘴唇，無所謂的聳肩道，“好吧，那就下次再來吧。”
腳步聲遠去了，林在等了一會兒後才睜開眼睛，看了眼無人的門口，鬆了口氣。
“鐺鐺鐺~嘿嘿，裝睡可瞞不過我的眼睛~”
然而，當愛莉希雅從床底下鑽出來的時候，林的心臟都慢了半拍。
這傢伙不是走遠了嗎？
見林的目光陰晦，愛莉希雅嘟起嘴伸手去揉他的臉：“居然還生氣了，本來就是林不好嘛，現在你可反抗不了我哦。”
“……”也對，現在愛莉希雅就是在他臉上畫烏龜林都沒辦法阻止她。
無奈之下，林唯有讓自己的目光變得友善一點。
“嗯哼~”愛莉希雅摸了摸林的頭，笑嘻嘻的拿出一個花環套在林的脖子上，“今天的林格外的聽話嘛，獎勵你一個花圈。”
“……”
她真的知道花環和花圈是甚麼意思嗎？
“真是的，本來就很孤僻了，現在沒辦法動，還不愛說話，感覺林你都不是癱瘓，而是植物人了。”
愛莉希雅有時候說話真的不知道她是無心之語還是在陰陽怪氣，但這種曖昧不清的說話方式確實往往能達成她的目的。
“有甚麼事嗎？”林憋了大半天，就憋出了這句話。
“沒事啊。”愛莉希雅理直氣壯道。
“……”
“但我想聽你說事。”
“甚麼意思？”
“我想聽林講這次崩壞中發生的事。”
愛莉希雅溫柔的望著他。
“……沒甚麼好說的。”林撇開視線。
“但是，有人犧牲了吧，那個人我認識，林也認識。”
居然注意到了嗎？
為了鼓舞士氣，犧牲的德爾塔被淡化了，營造出第四次崩壞基本等於零損傷的氣氛，以至於沒多少人注意到那個犧牲的人其實是研發部的部長。
“他死得其所。”
“沒有甚麼是死得其所，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犧牲只是犧牲，不能用價值去衡量。”愛莉希雅撐著下巴，靠在床邊微笑道，“林，這是你告訴我的，所以你瞞不了我的。”
林默然的一動不動，許久之後，他才偏頭，看著愛莉希雅的眼睛。
他那雙深邃的黑瞳，古井無波的停滯在眼眶中。
“……我看上去，像是在哭嗎？”他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愛莉希雅的手掌拂過他的額頭，柔和的輕笑道：“在哭的哦。”
“是嗎？”
林還是睜著乾巴巴的眼睛，沒有任何的淚水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