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從駕駛艙裡走了出來，跳到泰坦的捧起的雙手上。
浪還在兇狠的翻騰，林抬頭看了看被驅散雲層後顯得灼烈的太陽，然後低下頭，看著躺在泰坦手臂上失去雙臂的第四律者。
德爾塔沒有騙林，他確實加強了泰坦的手臂出力。
原本第四律者該被他直接撕成兩半，但這回律者的身體強度足以把泰坦一拳打成下半身癱瘓，所以也就只能把關節扯斷了。
當然，林本來就沒打算直接殺了她。
第四律者和前三個律者出現了很大的區別，不管是誕生的方式還是在人性的增加，都讓林心中多出了許多的猜測。
“咔嚓。”
林拔出手槍上膛，走到仰躺著的第四律者面前，她的臉上還殘留著驚恐，但卻在飛快的消失，林熟悉的律者的“無人性”的樣子回到了這張臉上。
彷彿她又從會恐懼的人類變成了不會恐懼的神。
“林，你的器官出現異常，崩壞能濃度過高，請立即返回駕駛艙。”
普羅米修斯的警告適時的提醒林，他在一連串的用泰坦做出反人類的極限操作後，意識和身體都已經到達崩潰的邊緣，這個時候再置身於律者身邊那高濃度的崩壞能環境裡，相當於每秒都在減少他那隻剩四年的壽命上限。
開始流出鼻血的鼻孔也驗證了普羅米修斯的說法，他能站著是因為神經連線普羅米修斯分擔了他的負荷，要是這個時候解除了他可能就會被那些被遮蔽的潮一般的負荷淹沒一動都動不了。
林遲疑了，而後他點點頭，將槍口對準了第四律者的額頭。
她的模樣霎是悽慘，原本插在她胸口的兩把劍已經在她的攻擊下不見蹤影，只剩兩道猙獰的傷口，連線著手臂的肩部位置血肉模糊。
除此之外，倒是沒有其他外傷，她也是與第三律者一樣在律者核心全出力後被攻擊進入了短暫的失力狀態。
“你是誰？”林逼問著在黑洞洞的槍口下的第四律者。
他有第四律者的“生前”資料，也就是他找到的那艘失事的船上，沒有變成律者前的人。
此刻，林盯著可視窗上的名字，等待著第四律者的回答。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沉默。
“……”
“……”
林和第四律者對視著，她的眼睛彷彿結了霜，沒有任何的情緒，只是單純的看著自己這個人類。
“你還有你的記憶嗎？”
“……”
那些曾出現在第四律者臉上的殘虐冷笑猶如林的錯覺，人類的殘忍怎麼可能出現在崩壞的人偶臉上。
於是林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嘭！”
第四律者……不，少女的頭重重的砸在泰坦的金屬外甲上。
林收起手槍，想回到駕駛艙中，但這時他神使鬼差的停下了轉身的腳步，緩緩走到屍體的旁邊，看向她的臉。
笑容。
“……”林凝視著熟悉的一幕。
曾在第三律者臉上出現過的……
笑容。
……
“在你們的文明裡，有很多律者在為人類而戰嗎？”
今天在休息室的只有林，他似乎甚麼時候都有事情做，但此時卻兩手空空的坐在沙發上望著掛在休息室上面的畫像。
在芽衣走進來後，他頭也不回的問出了這句話。
“……你又空穴來風？”芽衣瞥了眼空蕩蕩的休息室，沒有再靠近林。
“空穴來風是指流言蜚語不是完全沒有根據，也就是做出的行為有原因。”林居然有閒工夫糾正芽衣的用詞錯誤，“如果按照這個釋義來，我確實是空穴來風。”
“……”
“這個給你。”林扔過來一個黑黝黝的東西，芽衣先看了眼飛在空中的是甚麼，才接在手裡。
芽衣襬弄了一下手裡的東西：“……手辦？”
“不是。”
在芽衣手裡的是一臺小小的泰坦模型，樣式與芽衣之前見到的那臺差不多，但揹包部分的元件有些不一樣。
“你好像對泰坦很感興趣，這個是維爾薇做的，結構和真正的泰坦一模一樣，只是不能操控，除非有螞蟻那麼大的人能鑽進去。”
“謝謝。”芽衣收到這份禮物倒是有些開心，她能夠在之後把這臺小型泰坦帶到逆熵，前文明的科技成果對逆熵來說應該也有所幫助。
然後林就直勾勾的盯著她，擺明了“我已經付給你好處了”的樣子，等她回答剛才的問題。
芽衣想了想，肯定道：“律者……是的，在我的時代，有一些律者，包括我的同伴在為人類而戰。”
“是嗎……”林又抬起頭看向畫像，而芽衣這才發現原本的伊甸畫像被換成了愛莉希雅的正面像。
粉發的少女巧笑嫣然，與伊甸的優雅不同，擺著一個活潑的剪刀手。
“這是甚麼時候換的？”芽衣有些驚奇的問道。
“剛才。”
“……誰換的？”
“我。”
“……”
芽衣不知道自己該露出“果然如此”還是“意料之外”的表情了。
她猶豫著問道：“伊甸，不會生氣吧？”
“她不會為這種事生氣。”林搖了搖頭，“而且，你誤會了。”
“……你怎麼知道我誤會了？”
“因為有很多人都誤會過，你那個表情我看的太多了。”
“……”
頭盔男抱著雙臂，背靠在沙發上，蔚藍色的可視窗就是他唯一表達自己情緒的方式：“我只是打算問愛莉希雅一些事。”
“這和你把掛畫換掉有甚麼關係嗎？”
“她可能會因此覺得有點高興，我問起來就比較輕鬆。”
不得不說愛莉希雅和林這兩個人互相之間的認知還真是深刻。
“哎呀，這不是會放電的小白鼠嘛~怎麼了，和另一位小白鼠來同病相憐了嗎？”
不恰當的聲音在不恰當的時機響起，讓林和芽衣齊齊轉頭。
坐在奇怪裝置上的綠髮少女發出滲人的笑聲，從往世樂土的入口走了過來。
“梅比烏斯？你今天怎麼不躲著他了？”芽衣對梅比烏斯的惡感比林還大，她譏笑著問道。
梅比烏斯笑起來如一條真正的毒蛇：“躲？我為甚麼要躲他？”
“有事嗎？”為了防止接下來的內容變成嘴炮互噴，林先一步打斷她們的對話。
“沒事~只是我呀，不小心聽見了某人在詢問律者的資訊呢~就覺得很好笑~”梅比烏斯的視線放在了林的身上，她用自己最惡毒的語氣諷刺道，“你說是吧？‘叛徒’。”
“叛……徒？”
芽衣困惑的，看向了林。
而林，只是緘默的低著頭，沒有反駁，也沒有回應。
彷彿，預設了這個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