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點六公里每小時。
“呼……”
林在跑步機上維持身形應對逐漸攀升的速度，速度盤上指標向著一個誇張的數值奔去，從人類的平均速度到人類極限速度，再慢慢超出這個值，他都還讓自己維持在一個相對勻速的狀態。
大早上的基本只有他會在健身房狂飆，不是所有人會把每天都當做最後一天來用。
而會說“基本”……是因為還有一個人也會來。
“林。”
白髮少年在固定的時間推開門，走進來癱坐在長椅上，雙手捂住臉。
“……”
四十六點七公里每小時。
林的呼吸加重，簡單的熱身過了，他用上底力，繼續保持較為均衡的速度。
靜悄悄的健身房，只有林一個人發出的跑步聲，凱文進來後就沒有動過，林的頭盔裡普羅米修斯也沒有任何的動靜。
……忘了普羅米修斯還在維爾薇那裡，等一會兒去拿回來吧。
在達到跑步機極限的五十公里每小時後，林僅僅保持了幾秒就逐步停了下來，他拿起毛巾擦汗時看了凱文一眼，走到大門旁將其反鎖。
他靠在凱文對面的牆壁上，問道：“有甚麼事。”
“林……”凱文放下手，滿臉的倦怠。
……
“第一小隊的隊長殉職了？”
在作戰會議室裡等林的華和伊默爾各自處理手中的事物，伊默爾向華通知這件事時，她眼中惘然的抬起頭，嘴裡還叼著沒咬斷的掛麵。
一個作戰小隊的隊長死亡，居然就這麼隨意沒有重量的從伊默爾口中說了出來。
伊默爾惋惜的嘆道：“在任務中遭遇了上位崩壞獸，為了保護隊員而犧牲。”
“怎麼會……”
就算華已經領會過崩壞的殘酷無情，但當一個又一個悲劇被端到面前時，還是禁不住讓人心頭一緊。
“那麼，後續呢？”華很快就平復了自己的心境，她想要成為一個合格的戰士，必須要先穩定自己的心理狀態，這是林在入隊時對她說的。
“第三次崩壞、第五支部還有這次的第一小隊，逐火之蛾的人手已經相當短缺，作戰人員不是想補充就能補充的，特別還是隊長級別的。”伊默爾經常用通訊器處理事物，他在螢幕上劃了兩下，嚴肅道，“隊長那種情況是例外中的例外，想從剩下的人中提拔一個隊長出來重建第一小隊實屬困難。”
幾個月的時間就從列兵升到上尉，接手第七小隊，在又過去近半年的時間後，還讓小隊穩定了下來，林從表現上來說是不輸於任何一個作戰小隊的隊長的，這也是歸功於他誇張的戰績，而現在不可能找得出來同樣的一個人來擔任第一小隊的隊長。
“等一下……第一小隊的隊長……”伊默爾在習慣性的重新整理公告介面後，愣了幾秒，“已經有人上任了。”
“這不是隊長的朋友嗎？”
……
“我有另一個任務，所以沒有和隊長一起出任務。”凱文苦笑道，“如果我在的話，可能就不一樣了吧。”
“……”
林聽凱文說完了來龍去脈，逐火之蛾的戰士犧牲屢見不鮮，林見過很多，但凱文還是第一次體會到身邊的戰友死亡，連屍體都沒找到，這對他來說很不是滋味。
“自責嗎？”林問道。
“嗯。”
第五支部的事，還有這次的事，都讓凱文感到無力。
不是在戰鬥上的無力，而是對無法阻止已經發生的事的無力。
“而且，我要擔任第一小隊的……隊長了。”凱文說到這話的時候，重重的哀嘆了一聲。
凱文滿打滿算入隊四個月左右的時間，是第一小隊最年輕的隊員，而他即將面對的是，逐火之蛾中在位時間最長的隊長之一的第一小隊隊長的職位。
這怎麼看，都是不合理的，甚至比林當上第七小隊隊長還不合理。
“馬上？”
“昨天。”
“……”
凱文並不軟弱，在他得知自己即將成為隊長時，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夠不夠資格，而是他能不能做好。
他不能表現出新人的樣子，而是要用成熟的姿態去引領隊員，但隨之而來就是一系列對自己能力的思考。
而林在聽到這個訊息後，對這樣的安排只有一個問題想問。
“凱文，你的崩壞能適應性是多少？”
在凱文報出那個理所當然的答案後，林已經對這次的安排有了底數。
一個人提著燈在前面走，後面的人跟在希冀的燈光後面，便有了希望。
這就是支援梅的人的想法。
“林，我想知道，我要怎麼做？”凱文看向思考中的頭盔男，他那張青稚的臉龐已經蛻變，在為了梅進入逐火之蛾後他擁有了擔當，而在見證了離別後他已經成熟。
三個談笑的時間遠去了，但這不是任何一個人的錯，只是他們被命運的洪流推搡著往前，哪怕不願意拿起武器，也必須要戰鬥。
林嘆氣道：“哪方面。”
凱文堅定道：“所有。”
“那就先來對練吧。”
話音剛落，林的拳頭已經逼至眼前。
……
“魂，你最近是不是出任務的次數太多了？”
卑彌呼看著經過一天一夜的鏖戰回來的魂一頭栽在沙發上，手指扣緊了衣角問道。
她很高興看到林在開導完魂之後她能振作起來，而且變得更加堅強，可自從那天起，魂就和林一樣變成了任務狂人，沒日沒夜的奮戰在一線，而且跟林如出一轍的經常單獨做任務。
在某些時候卑彌呼甚至覺得魂比林還要投入一些，她仗著自己的適應性比林好，往往會深入戰場，跟林那種有規律的作戰不同，她連續戰鬥幾天幾夜乃至半個多月的情況經常發生，這不由得讓卑彌呼擔心起了魂的身體。
“呼……沒關係的，隊長，只要這樣能再多救一些人，哪怕一個人都好……”魂披頭散髮的把手臂搭在額頭上，她確實感覺到了虛弱，但一想到自己能夠阻止那些悲劇不再發生，體內就有源源不斷的力量湧出。
林隊員，也一定是希望我這麼做的。
卑彌呼也不好說甚麼，她把檔案袋推給魂：“這個月的體檢出來了，你的指數有些超標了，在沒有小隊任務的時候給我在基地裡休息明白嗎？”
指數超標自然是指崩壞能係數，超過了承受範圍就變得危險了，要是還不善待身體，那遲早都會被崩壞能侵蝕。
魂溫和的笑了笑：“放心吧，隊長，我每次都有注射抑制劑。”
“唉，真是的，那小子走了，你又開始了，我這隊長當得跟個光桿司令似的，連華都更像我的隊員一點。”
魂一邊應付卑彌呼的抱怨，一邊拿起檔案袋抽出自己的體檢。
係數確實有些超標了，但是沒關係，如果自己能夠為林分擔一點，讓他能夠更多依靠自己一點……
誰都不會死，林也一定不會……不，是一定不能……
“嗯？魂你在笑甚麼？”卑彌呼突然看到魂檔案後面的臉，怔了下問道。
“啊？哦……沒甚麼。”
魂的表情恢復正常，她一如往常的微笑著對卑彌呼搖了搖頭。
“那就好，剛才你笑的有些滲人，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沒有哦~”
魂燦爛的笑著，看不見一絲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