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總是在回首過往,對著不堪回首的歷史指指點點,彷彿這樣做就會警醒自己創造更好的未來。
但事實卻非如此。
……
【第三支部的支援將在十七分鐘三十一秒後抵達】
林撿起地上的一些碎片,掃描這些殘餘的燒黑金屬片沾染的成分。
不一會兒結果就出來了,速度比林想象的還要快一點,但在看到顯示的成分列表後就明白為甚麼了。
幾乎全是沒有發現的新物質,有至少80%是人工合成的,這也能解釋為甚麼他在初次掃描第五支部時根本沒有發現這些炸彈,和那把大劍一樣,都是用了林還接觸不到的新技術。
沒能發現炸彈這一點並不令林意外,但那個男人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的在第五支部設定好如此多的炸彈,並且開啟只有支部高層的生理許可權才能開啟的收押設施……
有些事情即便不知道全貌,但答案也呼之欲出。
“那要是某一天人類讓你失望了呢?”
愛莉希雅的疑問迴盪在林的耳邊。
林緩緩收攏手掌,將碎片捏成一團,鬆開手落在地上。
普羅米修斯接到的一份新通知,則讓林的視線徹底凝固。
【林,一分十三秒前殺手被押送至總部的途中暴起反抗,已經被當場處決,處決影片已錄入資料庫】
被當場處決?從關押到運輸之間相隔不到半個小時,殺手就被處決了,甚至連身份都還沒審問出來。而且,是在一架只有被關押者和押送者的運輸機上?
以逐火之蛾的技術想製作一份以假亂真的影片資料,那可能比林殺一隻崩壞獸還簡單。
林守在通往頂樓的過道上,望著滿目瘡痍的第五支部,暗自握緊了槍套裡的手槍。
“後續呢?”
【原計劃在審問後關押於‘至深之處’,現屍體將繼續運送至總部進行解剖和身份調查,這是已公佈的資料,你的許可權不夠檢視後續】
“至深之處?”林輕輕唸叨這個陌生的名字。
【資料庫中暫未收錄至深之處的資訊】
也就是說,對那具“屍體”的處理,“隊長”許可權及以下的人能夠知道的就只有那麼多,說是空白一片也不為過。
一場幾乎毀滅一個支部的事件,最後的處理結果卻是如此的不明不白,遮遮掩掩的宛如老太婆的遮羞布,發出惡臭卻又不能窺其全貌。
那麼,恐怕要不了多久,一個有關於此次事件的公告就會發出來,內容大概會是一些模糊不清的神秘組織襲擊第五支部的調查報告,然後會繼續跟進調查這個在科技上與逐火之蛾相當甚至超過逐火之蛾的“神秘組織”,可能還會暗示一下襲擊原因是逐火之蛾對人類的改造。
你問神秘組織在哪?拜託,既然是“神秘”組織,那當然就是“還不知道”了,我們也在調查啊。
即便所有人都明白還不知道這四個字替換成無可奉告也沒有任何問題。
“林。”
凱文低著頭從林的身後走到他的身邊,低沉的不像是那個開朗的男孩。
林不用去看他的表情也知道現在他的臉上寫滿了糾結和痛苦。
“手術結束了。”他嘶啞著嗓子說道。
“……結果呢?”
“司帕西博士的整隻左小臂切除,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
“絲織呢?”
“……”凱文沒有回話。
又來了。
林聽到了那些死去的人站在自己身後嘆息。
凱文靠在髒朽的牆壁上,捂著胸口大喘氣,沉重的負罪感彷彿要將他壓垮,他看著緘默的林呢喃道:“林,你已經經歷過很多次了嗎?”
“你是第一次嗎?”
“我……”凱文將雙手放於眼前,漆黑的手套上沾滿了血跡,林槍擊卡倫的那一幕不斷地在他眼前重演,讓他胃部翻騰想要吐出來。
本該是他來做的,但林卻先他一步。
一如當初,為了保護一無所知的他,林毅然決然的離開。
他抬起頭,仰望著天花板:“林,為了拯救更多的人,而放棄一部分人,這種事真的是正確的嗎?”
“不,這是錯誤的。”林果斷的回答。
他轉過頭去,用自己冰冷的頭盔面對迷惘的凱文:“凱文,如果讓你對梅開槍,就能救下所有的人類,你會動手嗎?”
“我……”
凱文的迷惘瞬間退去了大半,但緊隨而來的,是他對自己那連半點猶豫都沒有的答案的恐懼。
“少數和少數之間也存在著差別,更別說也存在著‘個人’大於‘所有’的情況,將人放置於天平上衡量從一開始就是沒有答案的偽命題。”
“我會開槍,只是因為在那個時候我們沒有選擇。”
即便不開槍又怎樣?看著卡倫攻擊他們嗎?
“不要去定義犧牲的價值,否則從一開始,你就已經將人類作為物品看待。”
“而物品無論損失多少,都不會讓人心疼。”
……
凱文回到了天台,林對他說的話未必能驅散他心中的迷茫,但林相信他在梅的身邊會找到自己戰鬥的理由。
可以為了少數人而保護大多數人,林在心底裡很羨慕能夠這樣做的人,在他們身上人類的偉大之處展現的淋漓盡致,他們的精神會引領人類前行,成為那光輝閃耀的“英雄”。
林對凱文說的這番話,在他選擇一次次開槍的時候,早就已經成為無法實現的奢望,他就是自己口中為了所有人而做出“正確選擇”的錯誤之人。
他兀然伸手捂住胸口。
“咳咳……”
林松了松頭盔的領口,將嘴裡的血吐出來。
【林,你的身體並未完全恢復,使用爆發模式會加劇你的身體負擔,在你痊癒之前我會鎖定你的裝甲功能】
林為了從外部突破回到第五支部,在半途中使用了新加裝的動力裝甲爆發模式,出力的提升讓他的身體負荷過載,幸好他只不過是用來趕路,使用時間較短,否則就不只是吐血那麼簡單。
“許可權是我轉交給你的,你沒辦法鎖定我的裝甲。”林擦掉嘴角的血漬,輕描淡寫的說道。
“是的,但是我請求你不要再使用爆發模式。”普羅米修斯的聲音總是出現的那麼突然。
林沒有回應,只是淡淡的補了一句:“總要有人做的。”
他轉身,面對呆愣的站立著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