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與梅邊走邊談的司帕西皺緊眉頭,轉頭看著迎面跑來的小小身影,跟梅低聲道歉“失禮了”,而後屈膝半跪著抱住撲過來的絲織。
“絲織,你怎麼在這?”司帕西慈祥的摸了摸絲織的頭,溫和的問道。
“我找爸爸一天了!”絲織不滿的抗議道,“明明說好了給媽媽過生日的!”
“絲織,不要去打擾你爸爸。”一個白色長髮的女性從後面款款走來,她口頭教訓了絲織一句,寶石藍的瞳孔始終盯著梅和凱文,儀態大方的向二人微笑道,“你們好,我是司帕西的妻子卡倫,這位想必就是梅博士了,這位是……”
“他叫凱文。”梅隨口介紹道。
卡倫看了看二人的距離,輕輕的笑了笑。
卡倫又張望了幾眼,疑惑道:“對了,請問你們那位戴著頭盔的年輕人在哪裡?”
“林?”凱文拿出通訊器看了一眼,上面有林預留的資訊,“他告訴我他接到任務出去了,要去長空市附近。你找他有甚麼事嗎?”
“絲織說她很喜歡那個戴著頭盔的大哥哥,所以我也一起跟出來看看。”
而司帕西在聽到他們的對話後,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他站起身對卡倫道:“卡倫,帶絲織去辦公室等我,我這裡還需要接待梅博士……”
梅趕忙阻止:“不用了,司帕西博士,家人和工作一樣重要,你帶我們去第五科學部讓我自行參觀就可以了。”
“這……好吧,博龍呢?”
“我讓他先回去了,他也有家室,總不能老是讓他把所有工作都幹完吧。”卡倫沒好氣的白了司帕西一眼,顯然指責他平日裡壓榨下屬的行為。
“哈哈,也對,那梅博士,走這邊吧。”
……
辦公室裡司帕西輕輕撫摸絲織的頭,看她天真的面龐嘆了口氣。
“那個叫林的年輕人有甚麼問題嗎?”
身為司帕西的妻子,卡倫察言觀色的能力相當出色,她剛才注意到她在說到林的時候,司帕西的表情並不好看。
“他的履歷沒甚麼問題,倒不如說是相當出彩。”司帕西的房間裡有熱牛奶的機器,他取下一瓶開啟拿給絲織,走到窗前凝視遠方的高牆,“我也是最近才聽說總部有一個半年的時間就從列兵直升上尉,並擔任小隊隊長的少年,他的任務總數和難度超過了大部分老兵,第三次崩壞能夠結束也有他相當大的功勞,但是……”
這個但是,後面就是司帕西自己的見解,卡倫豎起耳朵傾聽。
司帕西喃喃道:“但是這個人為人處世極為淡漠,理性到了極點,這樣的人在逐火之蛾中是好事,但對人類來說不一定,因為他往往會追求絕對的程序正義,所謂的感情在他的理念面前都不值一提,這樣的人和其接觸太危險了。”
今天一見面,司帕西就從林的身上看到了一股“逐火之蛾”風格,那種一旦不符合既定正義,就會毫不留情地下手驅除的程式化風格。
“我覺得不是哦。”
司帕西愣了下,看著笑容溫柔的卡倫。
“那個少年未必就是他人描述的那麼冷漠,我想他肯定有很多事情和感情埋藏在心底裡,只是不想讓別人看出來才裝出那個樣子的。”
“你沒見過他,怎麼會知道這些?”
“因為……”卡倫的眼中充滿了母性的慈愛,注目著絲織,輕聲道,“絲織會喜歡的人,一定不會是一個冷酷的孩子,而且他不是戴著一個頭盔嗎?”
卡倫說道:“頭盔和麵具一樣,都是隱藏自己面容的道具,讓人看不出真正的情緒。”
“……”
“你看吶,司帕西,絲織和那個孩子又有甚麼區別呢?都是一樣偉大的生命不是嗎?”
卡倫巧笑夕顏,一如相遇那日,讓司帕西凝重的眉頭鬆了下來。
司帕西深吸一口氣,無奈的笑了下:“是啊……我們都是一樣的人類。”
他們都是為了人類而奮鬥,相互之間,並沒有多少區別。
他一掃陰霾,換上面對家人的溫和笑容:“說了那麼多還沒有給你慶祝生日,走吧卡倫,我們今天去那家家庭餐廳……”
“嘭————————”
沒有任何徵兆的,灼熱的火光,從卡倫背後的牆壁中爆開。
在司帕西停滯的視線中,那恐怖的高溫,瞬間吞噬了微笑著的卡倫、喝牛奶的絲織,然後將自己眼前的一切都變成橙紅。
如閃耀的星光,被無情的烈陽驅散。
……
“小魂,還在想那個孩子的事嗎?”
坐在椅子上垂頭喪氣的魂聽到自己父親的聲音,抬起頭來無精打采的看了他一眼。
男人看到自家孩子這幅被勾了魂的模樣也是十分無奈,果然一旦到了這個年齡就會想太多的事情,即便成長了,在感情方面也還是個普通的少女。
“爸爸,林隊員應該是討厭我了吧……”
林曾經對她說的話,算是給魂敲了警鐘,但她自己卻沒有重視,導致了現在這種狀況。
他情願當個眾人眼裡的怪胎,也不願讓私人感情干擾他的判斷,而她自己相比起來,簡直太不成熟了。
“怎麼會,那孩子我看他人挺好的,怎麼可能會無緣無故討厭你。”男人走到魂的旁邊坐下,把實驗服捋起來,不解地問道。
魂對男人的形容摸不著頭腦:“人……挺好的?”
“是啊,他不是你的精神導師嗎?”
“啊這個……”魂一聽到這話就紅著臉蛋手足無措,“但你們不會覺得林隊員的性情有些古怪嗎?”
“嗯……確實看上去是個不愛開口的孩子,但是我們可都是活了那麼多年了,甚麼樣的人沒見過。”男人無所謂的攤手道,“我和你媽都覺得能讓小魂你性格進步這麼大的人,不會是甚麼惡劣的人,只是我們剛才的行為太激動了。”
他盯著臉紅到耳根的魂:“畢竟你是我們的女兒,總得看看是哪個臭小子把我們家白菜給摘走了吧。”
“不、不是的啊,我和林隊員不是那種關係。”魂語無倫次的解釋。
“當然不是,要是你們已經交往了他還那種態度看我怎麼收拾他。”
“不、不是啊,哼,不想理你了。”
“哈哈哈……”
“我只是偶爾想幫林隊員分擔一下……”魂幽幽的嘆氣,心思流轉,“揹負死去之人的意志……如果,沒有犧牲,沒有死亡該多好……”
男人聞言收起張狂的大笑,轉而露出了一個智者的沉穩:“魂,沒有犧牲和死亡是不可能的,人類的前進,正是依靠著前人的付出。”
“我們能做的,只有接受。”
“但是……哪怕是幻想都好,一個沒有死亡的世界,誰都不會離去,林隊員不用揹負那麼多……”
“魂……”
“嘭————————”
所有的言語,消失在火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