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是林嗎?”
“現在沒有那麼多時間給你求證。”
林不想在這個時間爭論這些沒意義的東西,他同樣受到電磁干擾的可視窗上出現閃過一些鮮紅的數字,他在一邊調整系統適應環境,一邊不斷嘗試連線作戰部門的監測系統,現在兩眼一片黑,上位崩壞獸就在附近,隨時可能發動攻擊。
“對帝王級崩壞獸的作戰暫時擱置,我們將倖存人員護送……”卑彌呼在向梅說明清楚情況後,考慮到此時他們不可能帶著梅他們與崩壞獸作戰,於是想要暫時撤退。
但是林的疾呼粗暴的打斷了她的話:“不行!”
林將可視窗上的錯誤一個一個修正,受損的內臟和大腿又開始作痛了,他微不可查的咳嗽了兩聲,看向卑彌呼:“隊長,目前上位崩壞獸距離最近的就是我們的小隊,如果我們撤退,它可能會脫離各個小隊組成的包圍圈。”
言下之意是他們這個掌握崩壞獸具體座標,有主動權的小隊一旦撤退,它就會繼續襲擊剩下沒辦法互相聯絡的小隊,損失的人數就會直線上升。
卑彌呼指著二人:“但是我們必須要護送他們。”
“……”
選擇……麼?
林沉默的看著這兩個好友,螢幕上還在不斷地閃過雪花。
大雨拍打在他的頭盔上,發出脆響。
選擇護送,那麼帝王級崩壞獸再度開始行動對剩餘小隊就會造成不可估量的傷害,選擇討伐,那麼就必須丟下梅和凱文不管。
卑彌呼肅穆的盯著他,她沒有對林下達命令,她知道只要是命令林一定會照做,但她想知道林要怎麼選。
魂也緊張地將鐮刀置於身前,她想到那些在通訊頻道中慘嚎計程車兵們,又看了看這兩個被迫讓重傷的林前往前線的人,神情不知所措。
這是個沒有答案的問題,無論選哪一邊,都會將另一邊置於危險的境地。
“我有一個提案。”
一直默不作聲的梅,突然抬起頭說了一句話。
她的視線看向了林。
兩人的視線透過螢幕交匯。
無休止的雷雨敲響毀滅的鐘聲。
梅不能死,無論是逐火之蛾高層還是第五小隊全員都不會放棄兩個倖存者不管,她的生死,她自己說了不算。
但有一個人可以自己決定去留。
無需語言,他們二人已經默契的理解了對方的意思。
林轉身將手中的步槍交給茫然的凱文:“凱文,你會用這東西嗎?就像我們翹課去玩的遊戲那樣,扣扳機就行。”
“林……”凱文聽到這句話便明白他確實是林。
他不知道林這是甚麼意思,為甚麼要把槍給他?
而卑彌呼在見到林的這一動作後臉色一變:“林!你不準離隊!這是命令!”
“……”林背對著她,沒有應答,對凱文平靜的交代道,“有事回去再說,保護好你自己和梅。”
“你要去做甚麼?”
“……我要去救更多的人。”
即便是慢一拍的魂這時也知道林要去做甚麼了,她甚至比卑彌呼的反應更激烈,直接伸手去抓林的手臂:“不行!如果一定要一個人去那就我……”
“魂!”卑彌呼的怒吼讓魂的手僵硬在半空中。
卑彌呼深吸一口氣,抹了一把臉,走到林的身側,抬頭看著這比她還高一頭的人,想看到他頭盔內的表情是甚麼樣的。
但甚麼都看不到,在那頭盔之下,或許只有空洞。
她放緩語速,用長輩而不是長官的語氣說道:“林,你一個人去沒任何意義,而且上層給我們的首要任務就是救出梅,現在任務完成了,以你的狀態根本不需要再繼續戰鬥了。我去牽制帝王級崩壞獸,你們護送倖存者後想辦法聯絡其他小隊。”
“你們的裝甲都不是速度型,我的機動性比你們更快,我是最好的人選。護送需要一個人保護,一個人開路,牽制只需要一個人就夠了。”林拍了拍凱文的肩,他想對凱文說甚麼,但最後只是默默地放下手,對卑彌呼道,“隊長,任務已經完成了,接下來是我基於理性判斷後的最佳作戰方案。”
卑彌呼咬牙切齒,卻無法再說出任何話。
林說的是對的。
對的就像那群人渣高層的判斷一樣,恨不得讓人一拳打在他臉上。
沒有時間了,再拖下去帝王級崩壞獸會再次開始行動,必須立刻決斷。
……
“林。”
凱文看了眼開始往前走的魂和卑彌呼,他猶豫的停下腳步,看向背對著他拔出高週波切割刀的林。
林停下動作,卻沒有轉過身來。
蔚藍的刀刃,切開雨滴。
大雨滂沱,淋在這兩個久別重逢的少年身上。
他們一人還是當初的模樣,一人卻被厚重的裝甲束縛在內。
林退學距今有半年多的時間了,再見之時,凱文從林的身上感受到了比那時更冷漠的東西。
“原來你一直在做的事,就是這個嗎?”
“……沒事的話,就快走。”
“你為甚麼要做出這種選擇?就算你離開也不會有人譴責你。”
凱文沒有那麼高尚的理念,他只想保護身邊的人,不僅僅是梅,還有林,還有蘇,他們對於凱文來說都是無可替代的。
林到底是為甚麼去與這些怪物戰鬥?就僅僅是為了所謂的“人類的命運”嗎?
那種理由……
“你要怎麼想都隨便你。”林按下頭盔旁的按鈕,眼前的世界被資訊覆蓋,他漠然的回頭,看著這位朋友,頭盔下的沉重聲音響起,“但你如果只是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我早就已經告訴你了。”
只為重要的人而戰,我做不到。
當我看到他人落下的淚水,我便意識到我不再是個看客。
當我看到他人流下的血液,我便意識到我不能再做停留。
當我見證他人生命的消逝,我便意識到我必須將其揹負。
向著光芒盡全力撲扇翅膀,哪怕震碎全身,哪怕將此身點燃,也想竭盡全力的往脆弱而微小的光明前進。
他註定做不了英雄,也當不了道標。
但他希望自己去做飛向光明的最愚蠢的那隻飛蛾。
少年林的一切,都埋藏在那天的夜晚,現在,士兵林要出發了。
“吼————————”
帝王級崩壞獸的咆哮,接近了。
林轉身奔跑,向著那道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