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覺得我們從總是和崩壞對抗,逐漸變成了和自己人對抗。”
“……”
痕提著兩罐啤酒,走到了站在第十支部的天台邊的林的身邊,他不知出於何種原因感慨了一句。
微風吹拂,穆大陸的風算是世界上最溫柔的,夾雜著溫暖和麵包的香氣。
小城市有著寧靜的美感,彷彿從早到晚都沒有任何變化,只有站在這俯瞰眾生的頂上,才能望見那密密麻麻好似螞蟻的人們的活動。
林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隨後閉上眼睛,吐出口濁氣,頭也不回的對痕說道:“工作時間不能喝酒。”
“工作時間也不能站在樓頂發呆。”痕放了罐啤酒在林手邊的欄杆上,“人要學會靈活變通。”
“……”
依稀記得以前的痕是個嚴厲的長輩型,現在卻有些絮絮叨叨和大叔氣質,就像某個已經死了的紅髮女人一樣。
擁有了家庭之後就會變成這樣嗎?
對林來說喝酒和喝水的區別只有喝完酒之後酒精的那一丁點作用,他不會和酒鬼一樣沉迷於那微苦的口感,也不會沉浸在酒精帶來的刺激中。
不過要是有人想跟他喝酒,那他也不會拒絕。
“說到哪了?哦對,我覺得我們好像已經變成了和自己人對抗了。”
“只是因為第八次崩壞沒有之前的大型崩壞的破壞力,所以讓你有了這種錯覺。”林手指扣在拉環上,嗤的一聲,開啟了啤酒罐。
“但是從第六次崩壞開始,最困擾我們的就不是崩壞本身了吧。”痕喝了一口啤酒,無所謂的笑了笑,“也許你還沒察覺到,但我最清楚上面那些人的想法了。”
他眼中閃過回憶的色彩,但那並不是甚麼懷念和回味,而是帶有一股厭惡。
“目前的融合戰士個體強度就已經能和律者匹敵,接下來也會有越來越多的融合戰士誕生,崩壞似乎已經從威脅人類的災難變成了促使人類進化的良機,和以前人類遇到的每一次困難和戰爭一樣。”
“在災難和戰爭還沒結束時,他們就已經想好了該怎麼瓜分從中得到的好處,最好還能我九你一,失去對生命和苦難的畏懼心。這也是他們即將公開月球遺骸和斯沃托克51事件的理由——他們認為這已經不算個事了,哪怕這很可能是他們一手釀成的。說不定還覺得自己是推動人類進步的大好人。”
“……我還以為你在說梅比烏斯。”林頓了頓。
“呵呵……跟你說一個你可能不會信的事,當初在研究月球遺骸時,梅比烏斯博士提出過不要在人類完全理解和控制崩壞能之前去觸碰遺骸深處的東西。”痕擺了擺手,揚起個笑容,“梅比烏斯博士是個外冷內熱的人,你現在去問她或許她會跟你說是她造成的崩壞能洩露,但實際上……她才是盡力去避免最糟糕的事情發生的人。”
“那還真是有她的風格。”
“是吧?”
痕將酒一飲而盡,他不知在回甘酒液的香甜,還是沉浸在回憶之中,久久地望著天空不語。
而林也識趣地一口一口喝著酒,默然不語的陪在痕的身邊。
這次星門事件,讓痕想到了許多,他加入前逐火和逐火之蛾的初心,以及這麼久以來,那些彷彿從來沒變過的,讓他感到噁心的人。
“不去想那些了,沒意思。”痕驀得把罐子一丟,笑嘻嘻地勾住林的脖子,“林啊,我的林,你甚麼時候才會結婚呢?我都看著你在逐火之蛾待了八年了,格蕾修都六歲半了,你都還是清風雅靜。”
“為甚麼你一直在催婚?”林對此感到有些不解,在他印象裡,只有痕持之以恆的一直在催促林結婚。
“畢竟我是你長輩嘛,長輩催婚可是傳統。再說男人只有安了家,有了掛念,才會有回家的動力。”
“……我已經結過婚了。”
“但你現在還是單身吧。”痕沒有在那個會令人傷心的話題上多做停留,他笑著揉了揉林的肩膀,“要是在我的家鄉年齡這麼大了還沒結婚可是會被笑話的。對了,你應該不是處男了吧。”
“……”
“應該……不是吧?”
“……”
“……”
……
“梅比烏斯博士……你這是……”
蘇滿臉難以置信地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佈滿了黑色黏液,彷彿某種怪物誕生的噁心現場,他感覺那些冰冷粘稠的液體彷彿正在沿著他的後脊下滑,涼意直衝天靈。
在這肆虐後的殘骸中,一個人影緩緩從一大灘的黑色流質物中抬起頭,那些似乎還有生命的黏液從她的綠色的髮絲上滴下,半個人泡在這堆令人作嘔的液體當中,她回歸的模糊意識看清楚了站在門口的人。
“呵呵……來了嗎……”她有些虛弱地勾起一個滿足的笑容,“從我發資訊給你到現在的時間和計算的差不多……”
蘇猶豫了剎那,畢竟此時梅比烏斯給他的感覺並不像人類,反倒和崩壞獸更加相似,但在聽到熟悉的聲音後他還是按捺住了心中的困惑和恐懼:“這裡發生了甚麼?還有梅比烏斯博士你的身體……”
“哦?”梅比烏斯低頭看了一眼,但她脖子以下的部位都還陷在黏液裡,只能對蘇問道,“我的身體,怎麼了?”
“變小了。”
“變小了……原來如此,這就是‘代價’嗎?”她興奮地伸出細長的尖舌頭舔了舔嘴角,眼中的光芒更甚,“多虧了這次實驗,讓我徹底的搞清楚了融合戰士的秘密。”
“實驗?梅比烏斯博士,你在這裡究竟做了甚麼?”
“呵,等稍後再說吧,先幫我拿一套衣服來,還有我需要補充能量,這‘代價’大得有些超出我的想象……”
“不行,梅比烏斯博士。”蘇此刻堅定地盯著滿臉笑容的梅比烏斯,“我懷疑你在做一些會危害到逐火之蛾的實驗,請你必須告知我你做了甚麼。”
“嘖,真是跟你的老師一樣麻煩啊,本來我還以為我們會很談得來。”
梅比烏斯扭了扭自己的脖子,不知是不是錯覺,蘇猶如看到了一條蜿蜒的毒蛇正扭動著身軀。
她露出個詭異的微笑:“不過是死了一次而已,沒甚麼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