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就是拾荒者嗎?一幫完全沒有法律和道德的傢伙。”
說到這個卡列尼娜可就太熟了,畢竟她就是貧民窟拾荒出身的,為了得到一點過期的食物,孤兒們甚至連殺人都敢,搶奪有垃圾場的地盤時更是能人腦子打出狗腦子來,況且她所生活的那鬼地方,也不會有甚麼治安官來管,人命才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這些組織最終還是會被最強大的存在重新統一,萊茵哈魯特恐怕就是打的這種主意,如此一來我們先前提到的因為封建制度而受到桎梏的各種思潮也能得到成長的機會,只是在這段整個王國四分五裂的困難時期,露格尼卡該怎麼安全渡過?”
羅森繼續解釋道,如果這個世界沒有魔法加護權能之類的力量存在,光靠冷兵器內戰其實很難打出個所以然來,然而現實的狀況是劍聖獨自一人就能掃平所有勢力,所以他才表現得如此從容不迫。
但問題在於把危房直接砸了重建確實算是個辦法,怕就怕在外部敵人打算過來幫你重建,如果是帝國的大軍,他們完全可以做到多方同時出兵進行牽制,讓萊茵哈魯特分身乏術,他終究還是一個人類,不可能做到完美地面面俱到頭尾相顧。
“肅靜,在王座之下不得喧譁,菲魯特大人…還有騎士萊茵哈魯特,感謝兩位的踴躍發言,那麼就請我們最後一位國王候補,愛蜜莉雅大人…以及您的騎士。”
麥克羅托夫出聲喝止了還在持續的罵戰,隨即將目光投向銀髮半妖精,他倒是有些好奇對方進下來會給大家帶來甚麼精彩的發言。
“愛蜜莉雅大人的第一騎士…欸?欸欸!?”
菜月昴聞言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下自己激動的心情,志得意滿地跨步向前準備正式登場自我介紹,但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自己像是被甚麼絆了一下,整個直接迎面摔倒撲了個狗吃屎。
“沒錯!就是我了!等會要是哪條雜魚敢在表姐演講的時候亂插話,我就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尿壺!有覺得這純屬是獎勵的,我現在就能滿足你,別到時候給我故意搗亂!”
芭萬希一腳直接踩在被她絆倒的菜月昴背上不讓他起身,同時揚起下巴挑釁地看向賢人會一眾成員,不過這會已經沒人敢來觸她黴頭了。
“芭萬希小姐…對吧?我們能感受到您對愛蜜莉雅大人的拳拳之心了,請兩位上到前面來。”
麥克羅托夫穩如泰山地點了點頭,彷彿先前被雌小鬼直接揭了老底的人不是自己一樣,而其餘候選人也紛紛向愛蜜莉雅投來審視的目光,經過少女強硬壓迫賢人會低頭承認她國王候補身份一事後,她們也不敢再將她視作性格柔弱的軟柿子。
“……又變成那副狀態了。”
庫珥修看向愛蜜莉雅的眼神微微一凝,在她『風見之加護』的視野下,妖精少女周圍的“風”再度發生轉變,就像完全換了一個人那樣,難道說對方是那種開始認真做事時就會變得理性和嚴格的型別嗎?
“尊敬的賢人會諸位,以及未來可能會成為朋友或者敵人的先生們、女士們。”
重新上線的羅森目光灼灼地環顧著席位上的眾多貴族,語氣平和但內容尖銳地開始了自己的演講,先前四位候選人的發言在他看來完全不及格,最簡單的一點…她們只表達了自己想如何,卻沒有對自己的選民做出任何政治承諾,典型的封建社會上位者思想。
“我想你們之中有不少人對王國的現狀已經達成了一個錯誤的共識,既…重新選出國王完成與龍的盟約,這個國家就能一如既往地存續下去,但是恕我直言,各位的這種想法是無知、不成熟且充滿傲慢的。”
在全場緊張得不由得屏息的氣氛中,羅森不留任何情面地直接下了定論,沒等眾人發出抗議,他緊接著論述自己之所以會得出如此結論的原因:
“在座的各位作為露格尼卡的統治者,卻對人民悲苦的呼聲充耳不聞,只著眼於自身的利益…和一廂情願的不切實際的臆想,你們的思考總是圍繞著‘我想怎麼做’,卻從來沒有考慮過‘我該怎麼做’,以及…這麼做之後人民又會如何。”
“很顯然,王國的危機不僅僅來源於外敵的威脅,更多的是貴族們的管理不善以及日漸激增的內部矛盾所致,這些都不是依靠神龍的力量可以解決的問題。”
“咳…在這方面,確實只能靠我們共同勉力,愛蜜莉雅大人既然指出了問題所在,必定是有自己獨特的見解,我等願聞其詳。”
麥克羅托夫輕咳了一聲,提醒羅森給大家稍微留點情面,因為這番話可不止在攻擊貴族,連帶著把其餘四位候選人都覆蓋進地圖炮轟炸範圍了。
“我今天提到的第一點,就是關於王國軍隊的改革,有的領主以增加軍費為由提高賦稅,強徵甚至侵佔公民的私有財產,然而國家的軍隊卻仍舊貧弱,必須依仗龍的庇護才能勉強為繼。”
“那麼請問,在失去龍之盟約的今天,我們是否真的有自保之力?或者說,所謂邊境摩擦和戰爭只是合法掠奪人民的藉口?諸位領主大人是否有勇氣將軍費的詳細收支公之於眾?”
羅森說著目光銳利地看向先前跟菲魯特爭吵、認為領主保護了人民所以他們就應該納稅的貴族,後者張著嘴巴反駁的話卡在喉嚨裡說不出來,只是心虛地掩面低頭。
“……”
貴族們對於如此直中要害的質問也是一時間面面相覷啞口無言,跟帝國開戰的膽子他們沒有,但是藉著戰爭的名義斂財的膽子還是有的,而且很大,如果真要公佈軍費收支,苦苦納稅的領民能把他們給活撕了。
“我有,我可以帶頭示範。”
庫珥修突然舉手出聲自薦道,琥珀色的瞳孔中完全沒有半點心虛,因為她自從接過家主之位後,每一分的稅收都用到了實處上,然而貴族們見狀非但沒有感到半點欣喜,反而忍不住發出悲鳴,您是貴族的典範經得起查,但別帶上我們啊艹。
“卡爾斯騰公爵大人高潔的操守自然毋庸置疑,但針對您先前的主張以及軍隊目前的弊病,我有三個問題想向您請教:
首先,僅靠卡爾斯騰領地的稅收是否能供養一支足夠應對外敵的軍隊?
其次,如果需要號召各領主支援,您如何保證貴族私兵擁有足夠的戰鬥力?
最後,在失去龍的庇護,今年的糧食會因為天災蟲災等原因減產減收,人民是否能在維持溫飽的前提下繼續增加軍費以應對隨時有可能發生的與帝國的戰爭?”
“這……”
羅森的反問全部精準命中庫珥修的要害處,少女就像是當場捱了三記重拳般愣在原地睜大了眼睛,卡爾斯騰公爵領的精兵面對小型戰役毫無壓力,但真想和帝國全面開戰恐怕會被當場碾碎。
各領地的貴族私兵她沒有帶領過,但從四十年前的亞人戰爭來看簡直不堪一擊,至於最後的問題…她此時也錯愕地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也已經將神龍的賜予當成了本應該就存在的事物,從來都沒有考慮過失去之後的問題。
“我欣賞您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心,但很多事情不是光靠氣勢就能一蹶而就的,與龍的盟約才是我們進行改革的底氣所在,不過您有一點說得沒錯,現在確實是上天賜予露格尼卡做出改變的機會,原本會遭遇到龐大阻力的政策,在內憂外患的共同作用下反而變得容易實行。”
“當我成為國王以後,我將不再允許貴族招募私兵,所有零散的部隊全部統合為王國成編制的集團軍,同時各領地不得以軍費為由增加稅收,維持軍隊的費用將統一由王國稅務部門依據各地稅收進行精確計算後進行收取。”
羅森此話一出眾人又開始理解議論起來,對於某些領地貧窮的領主而言這無疑是喜訊,畢竟組織一支能夠履行貴族義務的私兵他們也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沒有戰爭時人吃龍嚼那都是一大筆開銷,況且憑甚麼隔壁男爵領土地肥沃人口眾多,反而需要出計程車兵比我這全是山林的子爵領少?
不過大貴族們的聞言臉色則不由得陰翳了下來,如此一來他們就沒辦法再以戰事不利為由向領民強徵稅金了,而且自己手中的兵權也會全部收歸王國所有,儘管他們也沒想著要造反,但手裡沒兵總感覺有點莫名地心虛。
“這樣軍隊也能統一訓練,發放制式武器裝備,可以極大提高作戰能力,保證士兵的軍餉不被所屬領主剋扣,確實百利而無一害,但您又如何能保證稅收合理,不存在各領地之間存在差異的問題?”
重新整理好情緒的庫珥修點了點頭,十分肯定羅森提出的政策,目前直屬於王室的部隊只有近衛騎士團,但再加上她的私兵和萊茵哈魯特的協助,向領主們收回兵權根本不算難事。
“接下來就是我要談到的第二點,法律,我將剝奪領主在各自領地上的立法權,統一遵照王國憲法,我知道有些地方至今還實行著初夜權,往後露格尼卡不應該再有如此落後的陋習,至於拖欠稅收者必須賣身領主為僕的規定更是可笑,不要將自己的貪婪和無能歪曲成人民不足夠勤奮。”
“貴族者,上下揮霍無度,便掠之於民,民變再既,便絕之於商,稅法不僅沒有起到維持國家運轉的作用,反而變成了領主剝削人民的武器,所以在我登基為王以後,將統一稅收標準,領主不得以任何名義徵收苛稅雜稅,同時取消領地之間的邊稅鼓勵自由通商。”
如果奪取兵權只是斷掉貴族們的手臂,那麼羅森這一刀就是直接砍在他們的大動脈上了,實際上很多領地私立的法律都嚴重違憲,只是貴族之間相互掩護,沒有人能真正徹查他們。
至於邊稅的問題則由來已久,每當有商隊途徑領地時,貴族們就會像鬣狗般群擁而上,非得從商人的身上咬下一口肥肉當過路費,一旦有領地提高了邊稅,也會連帶著其它領地也跟著提高,久而久之就不會再有人願意經商,現存的商會基本都是隸屬於某位大貴族名下的。
“您這是在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啊!”
因為沒人願意方面得罪這位爺,於是倒黴的李凱爾特再次被推出來當出頭鳥,他們都很清楚如果對方要較真,自己也根本找不出來理由抗議,畢竟總不可能說取消領主的立法權妨礙了他們剝削人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