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兵們從大門魚貫而入,無比警惕地將銀髮半妖精少女團團圍困在中間,在場的官僚們沒有一人出言制止,反而眼神中透露出能夠向嫉妒魔女報復的快意,如果站在他們面前的是真正的莎提拉,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如此挑釁,但將內心對魔女的憎惡全部宣洩到一名只是外貌相似的少女身上,那就另當別論了。
被隔絕在外保護起來的庫珥修·卡爾斯騰見狀皺了皺眉頭,但最終也沒有說甚麼,而安娜塔西亞更是怕沾上麻煩似的連忙退開,至於普莉希拉索性就站在邊上輕搖著蕾絲羽扇等著看愛蜜莉雅笑話,唯獨菲魯特指著始作俑者的波爾多正準備破口大罵,卻被一旁的萊茵哈魯特急忙捂住了嘴巴,面對這種狀況他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最多隻能保證少女不會在禁閉室受到迫害而已。
愛蜜莉雅環顧這滿座的貴人們竟然心生出一種四面楚歌的愴然,沒有人敢直視少女清澈的絳紫色眼眸,在接觸到的瞬間紛紛目光躲閃,很顯然他們其實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到此為止了,否則我不保證在座各位的安全。”
愛蜜莉雅冰冷的話音剛落,森然的寒氣沿著整個王座大廳的邊緣瀰漫開來,密密麻麻彷彿水晶簇般透明鋒利的冰之長槍在少女的腳下如同綻開的蓮花拔地而起,強行逼退了試圖靠近的衛兵們。
“半魔,你這是在威脅我們嗎!?”
波爾多見對方竟然還敢抵抗頓時氣得額頭青筋暴起,他雖然對愛蜜莉雅展現出的龐大魔力感到吃驚,但他也是曾經參加過亞人戰爭在屍山血海中廝殺出來的戰士,根本不會被這種陣仗唬住。
“……不,但接下來的才是,如果賢人會的諸位剔除我作為王位候選人的資格,那麼我將選擇掀起第二次亞人戰爭,建立亞人和人類能夠平等共存的新王國。”
愛蜜莉雅閉上眼睛沉默片刻後,重新睜開染上了一絲銀灰色的瞳孔目光灼灼地注視著在場所有人沉聲說道,一時間徹底陷入死寂的王座之間只剩下人們過於驚愕而倒吸冷氣的聲音。
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將年僅14歲心智尚未成熟的少女訓練到擁有能站在露格尼卡頂點與眼前這些王國的統治者正面對峙的魄力顯然是不切實際的,所以到了現在這種關鍵場面羅森會親自上線。
“胡言亂語!你以為靠這種口頭無憑的話就能夠要挾我們就範嗎!?”
波爾多在短暫的震驚過後,隨著而來的是更加難以抑制的怒火,他直接就從席位上站起身唾沫橫飛地對妖精少女怒喝道。
如果是愛蜜莉雅面對上位者如此嚴厲的訓斥,或許就已經委屈得抿緊嘴唇說不出話只能聽見自己心臟砰砰直跳的聲音了,可惜波爾多這一次面對的是頂號代練的羅森,就這種程度的衝擊在他足以形成固有結界的心靈壁壘前連半點浪花都掀不起來。
“是不是信口開河…賢人會的諸位應該再清楚不過了不是嗎?真正令你們感到威脅的,不是所謂的與嫉妒魔女相似的外貌,而是我作為五名王位候選人中唯一的亞人混血。”
“可笑的是你們明明歧視亞人,卻擔心亞人反抗王國的統治,於是又鬼鬼祟祟、道貌岸然地找這樣那樣的藉口,想辦法遮掩,真是令人啼笑皆非。所以這一次將由我…獲得了神龍認可的國王候選人,率領所有亞人對王國方面的種族迫害發動正義的反抗戰爭。”
羅森漠然地仰視著整個高高在上的賢人會,直接一針見血地說出他們今天如此煞費苦心刁難妖精少女的原因,要知道愛蜜莉雅現如今對露格尼卡擁有著強宣稱,再次掀起亞人戰爭可就不比當年了,眼前的這幫傢伙搞這種根本上不了檯面的算計想逼迫她就範,然而在堂堂正正的陽謀面前所有陰謀詭計只會被碾成齏粉。
“四十年前你們打不過,就算再來一次亞人也是同樣的結局!”
被撕開遮羞布的波爾多索性也不裝了,用近乎注視著仇敵的目光咬牙切齒地死死盯著愛蜜莉雅,他一直以來都將亞人視為王國最不穩定的因素,如果再給發生一次亞人戰爭,他絕對不介意將亞人們全部驅逐出露格尼卡。
“參加過亞人戰爭的波爾多大人應該很明白,如果不是前代劍聖的存在,亞人戰爭時你們早就該戰敗了,但現如今失去神龍保護的露格尼卡西面需要警惕虎視眈眈的神聖佛拉基亞帝國,還能分得出兵力來對付佔據著王國東邊的亞人聯軍嗎?”
羅森敢來參加這場鴻門宴,自然是做足了準備,露格尼卡位於大陸的最東端,亞人所在的王國東部雖然多是丘陵地帶,但是再往東邊就是世界的盡頭“大瀑布”了,而人類所在西部的平原地區則直接與其它三個大國接壤。
神聖佛拉基亞帝國尚武而且侵略性極強,只是礙於先前的露格尼卡擁有神龍庇護和劍聖的武力沒敢大舉入侵,他們絕對不會放過王國這次既發生內戰又暫時中斷了與神龍契約的機會。
卡拉拉基城邦共和國向來與露格尼卡有領土爭端,因為水門都市最先是由他們的建國英雄荒地合辛所建立,所以十分執著於水門都市的歸屬權,趁機咬下露格尼卡一口完全是可以預見到的事情。
至於露格尼卡王國本身的軍隊,從近衛騎士團的構成就可以看出基本全是人類,而且因為長年受到神龍的庇護作戰能力相當堪憂,當初面對亞人聯軍差點連王都被人家給打下來,最終還是靠著前代劍聖和劍鬼威爾海姆艱難取勝。
無論王國的歷史書上記載得如何冠冕堂皇,甚至將本應該屬於前代劍聖的功勳分到各支部隊和負責指揮的貴族頭上,紙面報告看起來所有人都發揮了大作用,也無法改變王國軍隊硬實力嚴重不足的實際情況。
砰——
“你們這是叛國!是可恥的背叛者!”
波爾多猛地一砸桌面怒不可遏地斥喝道,整張滿是皺紋的老臉被氣得無比扭曲,表情之猙獰使得他的眉毛都近乎要豎起來了。
“既然王國都不將亞人視為自己的公民,又何來背叛的說法?你們不敢打,那就劃露格尼卡為兩個國家東西分治,我將重新契約神龍成為正統的親龍王國露格尼卡,而在場的各位最終會像垃圾一樣被掃進在歷史的角落中,如果你們想要殊死一搏,即便是依靠劍聖的力量王國也未必會是我們的對手。”
羅森已經打定主意要給這幫人來一招釜底抽薪,反正東羅是羅,神羅是羅,綠蘿也是羅,他亞人和人類混合組成的新露格尼卡怎麼不能是露格尼卡?甚至比只有人類的露格尼卡更加正統,神龍會與哪邊契約自然不言而喻。
“……”
不僅是剛剛還氣得目眥盡裂的波爾多,就連包括麥克羅托夫在內的整個賢人會都愣住了,因為羅森這手棋已經將他們完全將死,沒錯…賢人會確實可以用各種名義剔除愛蜜莉雅作為王位候選人的資格,但她終究還是神龍所認可的龍之巫女候補,既然你們不讓我成為國王,那我就自己建國與神龍契約。
如此一來整個舊露格尼卡就會被東南西北四個國家夾在中間,而且這裡面足足有三個是敵對國家,而且他們甚至要與自己曾經的守護神為敵,賢人會的成員們此時面面相覷,絞盡腦汁都想不出來這種局面該如何破解。
“說…說大話誰不會?我們現在就把你這個汙穢的半魔斬殺!挫敗你想要分裂王國的陰謀!”
先前出聲為難菲魯特的李凱爾特見到自己上級全部陷入了沉默,終於鼓起勇氣命令近衛騎士團將妖精少女當場誅殺,然而事關國家的生死存亡,馬可仕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你可想清楚了再做決定,這關係到王國和在場所有人的命運,如果不能殺死我,再次見面我們就是不死不休的地步了,而且我今天敢來參加王選儀式,自然有能夠全身而退的辦法。”
羅森這番話毫無半點的虛張聲勢,沒有真正交過手,他和萊茵哈魯特孰強孰弱都還說不定呢,即便這位劍聖實力真的強大到難以對付,己方陣營裡還有一個能重生試錯的掛逼,根本不存在戰敗的可能。
“……她沒有說謊,我們留不住她。”
就在這時庫珥修·卡爾斯騰突然出聲插話道,她天生就擁有『風見的加護』可以看透他人身邊籠罩的氣息與氣氛,分辨謊言自然也不再話下,只是她先前發現妖精少女周圍的氣場突然間發生了劇烈異動,從徐徐吹拂的春日清風…陡然變化為將人痛覺神經凍僵後不知不覺間刺穿血肉的凜冽寒風,就像是瞬間換了一個人似的。
“這怎麼可能!?萊茵哈魯特是歷代最強劍聖,而且還有羅茲瓦爾……”
李凱爾特難以置信地看向王國最強的兩人試圖從他們口中得到否定的回答,然而得到的答案卻讓他全身的血液都涼了幾度。
“不好~意思~畢竟愛蜜莉雅大人是我找來的,所以這件事我並不打算參與哦~”
羅茲瓦爾笑眯眯地做出投降的姿勢,讓人狠不得一拳揍在他那張小丑臉上,而且眾人這時候也突然想到,這貨向來就喜歡圈養亞人,說不定早準備好背叛他們了。
“愛蜜莉雅大人是受龍劍認可的強者,我沒把握能夠戰勝她,而且在王座之間打起來…很可能會波及到各位。”
萊茵哈魯特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沒把握能留住妖精少女,這並非他在放水,每個能夠引起龍劍雷德躁動的敵人,都是值得他全力一戰的強大對手,光是交戰時產生的餘波,估計就足以震死在場的一大片人了。
“混賬!即便如此我也不會讓你這個半魔得逞的!”
“好了波爾多,不要讓情緒和對亞人的敵意影響到你的判斷,愛蜜莉雅大人…這件事情真的沒有的餘地了嗎?發動戰爭讓人類和亞人死傷無數,讓弗拉基亞帝國有可趁之機,絕對不是我們願意看到的結果,您能否接受更為和平的解決方法?”
原本一直默不作聲靜觀事情發展的賢人會代表麥克羅托夫制止了同僚失去理智的挑釁,他微微抬起耷拉的眼皮將目光投向妖精少女鄭重地詢問道,既然對方願意來參加王選儀式,也就是說還有和談的機會,否則他們就是在戰場上見了。
“麥克羅托夫大人,發動戰爭並非我們的本意,而是作為最後的手段,我一直期待著人類和亞人之間能夠平等、和平共處的未來,所以我也希望能給在座的各位、給露格尼卡的人民一個機會,也是僅有一次的機會。”
羅森雖然說得他好像是在為整個王國的人民著想,但話裡話外卻完全是施捨的態度,畢竟現在的主動權在自己的手上,隨便他怎麼要價都可以。
“您請講,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訴求,我們都願意考慮。”
麥克羅托夫點了點頭展示了自己的誠意,作為弱勢的一方他們只能選擇妥協,正如當初王國貴族和亞人聯軍談判時那樣。
“我願意與在場的四位候選人公平競爭國王和龍之巫女的位置,但是,如果我遭遇到來自王國方面的任何刁難、歧視、故意怠慢,我都會用神龍賦予我的權力發動神聖的反抗戰爭,所以希望諸位給予到我應有的尊重,並且不要嘗試挑戰我的耐心。”
這前半段的談判條件都是愛蜜莉雅自己的要求,她其實也不希望將事情鬧大到發動內戰造成雙方巨大傷亡的地步,至少這樣人類和亞人的關係還有逐漸緩和的餘地。
而羅森也充分尊重了少女的選擇,否則他的作風王國方面少不了一陣傷筋動骨,不過總體而言也無傷大雅,就是先當國王再改革和先改革再當國王的區別而已,這樣做至少在人類陣營中他們還不至於到聲名狼藉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