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幫助就算不想感謝,你也不應該這樣隨口貶低別人,更不要說昴君完全是冒著生命危險在保護你。”
愛蜜莉雅聞言當即就不樂意了,表情很是認真地向普莉希拉說教道,實際上她在聽到對方名字時,就已經認出來眼前這名舉止投足間充滿貴族傲慢的女子正是和自己同為王位候選人的『血色新娘』,只是按照羅森老師的教導“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在真正動手前最好還是露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半魔,你是在教妾身做事?這個世界本就是圍繞著妾身而存在的,因此不會發生任何對妾身不利之事,這傢伙會得救反而是多虧了妾身,但他非但沒有感恩戴德,反而當成了自己的功勞從旁搶奪功績,做出這樣的行為難道不可恥嗎?”
普莉希拉一眼就看穿了愛蜜莉雅用以隱藏自身外貌特徵的魔法斗篷,並且毫無自覺地將對銀髮半妖精的蔑稱脫口而出。
“唔…這種論調我是不是在哪裡聽到過?她難道是某位英雄王的異時空同位體?那這下就不得不給她點顏色看看了。”
羅森上下打量著普莉希拉越看越像,可惜對付這種雌大鬼他有充足的鬥爭經驗,雖說王選還沒正式開始,但給這位眼高於頂的天之驕女整點人生道路上的泥石流還是輕而易舉的。
“但她應該是王位候選人之一吧?當著近衛騎士團面前不太方便動手。”
卡列尼娜撇了旁邊的由裡烏斯一眼,對方肯定不會讓兩位候選人當面打起來,而且儘管血色新娘名聲不佳,但愛蜜莉雅作為銀髮半妖精輿論環境壓力更大,在這熱鬧的商業大街上很容易變成被眾人聲討甚至千夫所指的窘境。
“放心好了,我們有戰略核武器。”
羅森早就考慮到這種情況,所以才沒有一拳送芭萬希強制脫離,反而留她下來充當愛蜜莉雅的嘴替,當然…吵架也要講究方法方式,不然普莉希拉直接轉身就走他們也不能強留對方,但只要將雌小鬼的天賦、神恩術和成就技能充分發揮出來,像眼下這種沒辦法直接動手的罵戰,他們永遠處於不敗之地。
“半…半魔?你這混蛋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菜月昴聽到這真對愛蜜莉雅的蔑稱,瞬間氣血湧上的腦門眼睛通紅地衝上去想抓住普莉希拉的脖頸,然而還沒等他靠近,一陣刺耳的破風聲卻突然從耳邊響起,鑲著銅皮的革制刀鞘精準無誤地拍在了他的腦門上,強行打斷了他的動作。
“來得真慢啊...阿爾,下次要是再出現這種狀況,就給妾身自殺謝罪吧。”
打著摺扇的普莉希拉在面對菜月昴的攻擊時由始至終都沒有移動半步,甚至連眼皮都不眨一下,似乎無比確信自己絕對不會受傷。
“老實說…不是公主自己走丟了嗎?但是這麼說又會惹公主生氣,實在很麻煩啊,還是先認同吧。”
被稱為阿爾的男人無奈地撓了撓頭喃喃自語道,顯然伺候如此嬌縱的主人也讓他很是頭疼,但是沒辦法,誰讓自己是個苦命人呢?
“你這傢伙!”
被磕得額頭生疼接連後退的菜月昴下意識地抬頭看向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魁梧身影,這是一個十足的怪人,明明身穿著像是山賊似的簡陋服裝,腦袋上卻戴著個全覆蓋式鋼盔,但最顯眼的還得是對方空蕩蕩的左臂。
“不要衝動,兄弟你再接近公主的話,我可不保證自己的劍會砍在哪裡。”
阿爾右手搭在自己腰間的刀柄上,儘管語氣十分輕浮,卻莫名給人一種強大的壓迫感,這是身經百戰的戰士對初入茅廬的新兵天然的氣勢壓制,在對方的眼中菜月昴身上無處不是破綻。
“冷靜點昴閣下……”
“如果你所效忠的物件被這麼侮辱,你還能冷靜嗎!?如果可以,那你真是對得起騎士這個稱呼。”
由裡烏斯及時按住了菜月昴的肩膀,阻止他將衝突繼續升級,然而後者根本不吃息事寧人這一套,明明是愛蜜莉雅出手救了對方,卻恩將仇報地惡語相向,這口氣他怎麼也咽不下去。
然而這種事情對妖精少女而言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她第一次接觸到永凍之森附近的人類時,是一群正在被魔獸襲擊的村民,但當她出手救下對方之後,得到的卻是驚恐地稱她為魔女的呼聲。
長期受到的歧視讓心性不成熟且性格溫柔的愛蜜莉雅產生了自卑和怯懦的心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一次她依舊會選擇忍讓,但是,羅森早在出發之前就下了死命令,他們此行前來王都就是來惹事的,不需要有任何顧忌。
“女…女人,你這是在玩火!最後給你一個道歉的機會,否則你等下再求我可就不起作用了。”
終於鼓起勇氣的愛蜜莉雅蒐羅著腦海背得滾瓜爛熟的霸總語錄,雙手叉腰眉頭微蹙地對普莉希拉喝斥道,該說不說…如果不需要忍讓可以直接開口懟人那是真的爽,不對,羅森老師和卡列尼娜小姐說得沒錯,她是她,莎提拉是莎提拉,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自己憑甚麼心虛?
“哇哇…為甚麼會有人頂著美少女的臉說出這麼違和的臺詞?”
“有意思,妾身倒是想看看你究竟有何手段。”
不同於按著頭盔兩側發出難以接受的怪叫聲的阿爾,普莉希拉反而是用蕾絲羽扇輕掩著自己輕蔑的笑容,事情的發展越來越有趣了,她倒是想看看對方能奈自己如何。
“過來。”
“嗯?我嗎?你該不會想讓我和這女人對撕吧?”
本來都已經找好小板凳吃瓜看戲的芭萬希見羅森朝她招了招,在左右環顧了一圈後她有些疑惑指著自己反問道,血色新娘唯一值得詬病的地方就在於嫁過七次…現在是八次,剋死了八任丈夫,換作以前她早罵對方是婊子了。
但問題在於愛蜜莉雅身份特殊,進行蕩婦攻擊只會讓己方掉價和招致眾怒而已,這種事情羅森那傢伙不可能不明白,所以為了防止捱揍她都忍了好一會沒陰陽怪氣罵人了。
“羅森老師讓我轉告你……”
“在這種地方?我不要面子的嗎?得加錢!”
愛蜜莉雅按照羅森的說法低聲在芭萬希耳邊囑咐了一番,後者聞言臉色一變再變,隨即掃了眼商業大街人來人往的熱鬧景象和逐漸圍觀過來的路人,很是不滿地討價還價道。
“羅森老師說回頭他讓奈亞子拿你的孝敬連本帶利全吐出來。”
“……表姐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酒且溫著,待我將那婊子的臉皮撕下來,再與諸君痛飲。”
面對羅森開出的完全無法拒絕的條件,芭萬希義不容辭地拍了拍胸口表示想說的都在這裡了,接下來看她表演。
“怎麼?商量了半天就派了你這麼個小鬼出來應付我?”
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甚麼的普莉希拉依舊還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樣,見到雌小鬼煞有其事地站在她的正對面時甚至感到有些好笑,但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對不起!”
“臥槽…好快!”
芭萬希一個無比流暢的飛身滑跪突然抱住了血色新娘的雙腿,速度之快就連旁邊的阿爾都沒能來得及阻止。
“你這是在做甚麼?”
猝不及防的普莉希拉眉頭緊蹙,下意識想要掙開被芭萬希死死抱住的小腿,然而妖精和人類在身體素質足足有幾倍的差距,她一時間竟然奈何也不了對方,而且更糟糕的是她低頭看到這小鬼眼眶中已經醞釀起水霧,下一瞬間驚人的嚎哭聲頓時響徹整條商業大街。
“嗚嗚嗚!對不起!不要讓我這麼難堪!是我惹普莉希拉大人生氣!您大人有大量不要禍及我的家人,我真的再也不敢了!像您這樣的貴族想捏死我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所以就把我當個屁似的放了吧!您再欺負我,我就活不下去了!”
芭萬希一邊死死抱住普莉希拉的小腿嚎啕大哭,一邊涕泗橫流地將淚水和鼻涕往對方身上抹,旁邊的阿爾剛想將她拽開,就聽見自家公主的長裙發出令人心驚膽戰的裂帛聲,嚇得他趕緊鬆手不敢再動了。
“你…你先起來好好說話!不要把鼻涕擦在我裙子上!而且我甚麼時候欺負你了!?”
不知所措的普莉希拉此時完全是滿臉問號,她和這小鬼才第一次見面,自己怎麼就欺負人家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普莉希拉大人看我這種底層的屁民不順眼!以後我就搬出商業區…不!搬到王都外的貧民窟去!絕對不髒了您的眼睛!求求您發發善心,不要傷害我的家人!哇嗚嗚嗚!”
芭萬希此時就像是癩蛤蟆配種般死不撒手,而且嚎哭得一聲比一聲響亮,很快就吸引了越來越多來往的路人圍觀,將附近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
“怎麼回事?發生甚麼事情了?”
“好像有貴族在欺負人?”
“小姑娘哭得好慘,是犯了甚麼事情嗎?”
“聽起來似乎是礙著貴族夫人的眼睛了?”
“不會吧?小姑娘長得很可愛啊?”
“你覺得可愛,不妨礙人家貴族夫人覺得礙眼嘛。”
“是這樣的了,貴族不一直都是瞧不上平民?”
“噓!別亂說,旁邊還有騎士老爺在呢。”
受到芭萬希無差別固定30好感度技能的影響,圍觀的群眾紛紛動起了惻隱之心,你一言我一語地腦補起這起貴族欺人事件,由裡烏斯見狀只能頭疼地開始驅逐圍觀人群。
“不要圍觀,都散開!”
“哇嗚嗚嗚!不要!不要!你們一定是要把我拖到小巷子了亂棍打死…不,像我這麼可愛的女孩子,說不定死前還會受到難以想象的凌辱!對不起!我真的不敢了!我以後絕對不會再出現在普莉希拉大人的面前,就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嗚嗚嗚……”
芭萬希可不會這麼輕易放自己的觀眾離開,嗷的一聲蓋過了最優騎士的聲音將對方也拖下水,哭得差點沒直接閉過氣去,如果不知道雌小鬼本性的人估計還以為她是甚麼被賣進教坊司的官家千金,那叫一個我見猶憐。
“您別亂說,芭萬希小姐!”
額頭青筋直跳的由裡烏斯加重語氣焦急地緊張說道,他不清楚當事人普莉希拉大人現在是甚麼心情,反正自己的血壓那叫一個直線飆升。
“嗚嗚嗚!你兇我!你一定是想立刻殺了我,讓我永遠閉嘴!啊啊…對不起!我又亂說話了!求求你們放過我吧!不然我也不想活了!我就算死在這裡也不想被你們折磨到死!”
芭萬希當即露出一副被嚇壞了的表情,看似是不斷求饒請求原諒,實際卻是在瘋狂折磨著由裡烏斯,氣得他敢怒不敢言,而接到某人下一步指令的菜月昴已經藏在了圍觀人群裡,捏著嗓子開始倒噓和煽動民眾。
“騎士老爺別拉偏架啊!”
“近衛騎士團不都是貴族子弟?拉偏架不是很正常?”
“哼,稅沒少收,但實際上整日只會壓迫我們這些平頭百姓而已。”
“小姑娘好可憐,不然我們幫幫她吧?”
“怎麼幫?那位大人以後可是王位候選人,跟她對著幹不是找死?”
“她這不欺負老實人嗎?還當國王?以後有的我們苦頭吃。”
得益於雌小鬼開口閉口明示普莉希拉的名字,圍觀人群已經有人認出來她作為王位候選人的身份,而附近的吃瓜群眾也是越聚越多,仗著人多勢眾開始宣洩一些平日裡不敢訴諸於口的不滿。
“放手!妾身讓你放手聽到沒有!?”
普莉希拉儘管有著強烈的自我根本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和聲討,但也不樂意被當成猴子一樣圍觀,情急之下收起了手中的蕾絲羽扇敲打著雌小鬼的腦袋想讓她鬆開自己。
“啊啊啊!好痛!普莉希拉大人不要再打我了!我真的不敢了!您就原諒我吧!嗚嗚嗚…您要是不原諒我,我就不放手!”
這種程度的攻擊比起某人的鐵拳根本不值一提,但是芭萬希發出的慘叫聲卻堪比過年殺豬,聽得圍觀群眾那叫一個感同身受潸然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