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這些黑泥有古怪!”
衛宮士郎剛踏上間桐櫻周圍被沼澤化的地面,當即右腿就直接陷了進去,並且伴隨而來的還有強烈的被灼燒的刺痛感,不止如此…一種莫名的來自精神層面的噁心感猛地湧上了他的大腦。
“讓我來!”
遠坂凜見狀眉頭緊蹙,用寶石魔術在自己體表形成隔層後強行趟入了魔力高度濃縮後形成的沼澤,咬緊牙關艱難地一步步地朝著中心區域前進。
當她無比悔恨自己直到現在才得知了小櫻在間桐家的悲慘處境,過去的十年間那孩子一定在苦苦支撐著,等待著自己伸出援手,所以這一次她絕對不會再遲到了。
“小櫻…醒醒……”
黑色束帶縱橫交錯地形成一顆漆黑的“卵”,從縫隙中隱約可以看見蜷縮著身體的間桐櫻正在沉睡,在聽到呼喚自己聲音之後,少女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漸漸開始感到力不從心的遠坂凜奮力伸出右手,身體表面已經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眼看著不堪重負的防禦結界即將支離破碎,就在這時一條束帶突然暴起狠狠鞭打在她的身上,直接就將她整個人抽得倒飛而出,落在黑泥沼澤的範圍之外。
“遠坂!”
衛宮士郎連忙將遠坂凜接住,同時抬頭看向出現異變的“卵”,只見纏繞著間桐櫻的黑色束帶猛地縮緊成一團,隨即如同彼岸花般熾烈地綻放。
位於其中的少女彷彿羽毛般輕盈地落向地面,雪白的裸足先是腳趾…然後是腳跟完全踩在了汙穢的黑泥之上,緩緩睜開了血色的雙眸。
“小…小櫻?”
遠坂凜瞳孔緊縮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眼前的間桐櫻與她記憶中截然不同,少女一襲由束帶形成的漆黑長裙不斷散發出極度危險的氣息,不僅頭髮變成了銀白色,而且左臉上還出現了魔術迴路被不詳魔力暈染成紅色後形成的花紋,整個人的氣質幾乎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前輩和姐姐還是來了呢,聖盃真的有這麼重要嗎?讓你們連命都不要了。”
間桐櫻偏了偏頭目光空洞地看著眼前應該是自己最親近的兩人笑道,實際上她現在的狀態非常不好,在完全接納黑聖盃的力量之後,來自人類的所有惡意無時不刻在侵蝕著她的理性,如果不是因為自小接受過間桐家非人的教育,現在早就已經精神崩潰了。
“聖盃?那種東西誰在乎?別管甚麼聖盃了,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感到巨大壓力的遠坂凜深吸了一口氣沉聲提醒道,周遭扭曲到令人作嘔的不詳魔力讓她的魔術刻印警戒地發出陣陣刺痛,她很明白如果是正常召喚的冬木大聖盃絕對不會出現這種狀況,更不要說聖盃容器本來就是會被犧牲掉的祭品。
“不…我不會死,因為和那孩子約定好了,祂將藉由我的身體降生於世,而我也可以永遠沉浸在祂為我製造的夢境之中,在那裡沒有姐姐的存在,我就是遠坂家唯一的孩子,曾經經歷過的痛苦、所犯下的錯誤也都將不復存在。”
間桐櫻的聲音彷彿是在詠唱般輕盈而又縹緲,同時伸出右手控制著黑色禮裙下宛如觸手般狂亂扭動的束帶朝著遠坂凜直射而出。
自從開始收納第一縷Servent的靈魂之後,她就在努力抗拒著與聖盃融合,只可惜她從來都沒能改變自己的命運,從來都是在習慣著被傷害,所以與其繼續痛苦地活下去,不如就這樣溺死在那謊言編造的甜美的夢中。
“小櫻住手!”
衛宮士郎怎麼可能坐視這種姐妹相殘的事情發生,當即拔出村正太刀主動迎擊試圖斬斷那些黑色的束帶,只可惜巨大的實力差距根本不是僅憑一腔熱血和所謂的勇氣能夠抹平的。
兊“別礙事,前輩。”
砰——
間桐櫻隨意擺手像是拍蚊子那樣,瞬間憑空重創了衛宮士郎,將他拍得如同一顆炮彈般倒飛而出重重砸在了山體上,頓時就被滾落的碎石和泥土埋在其中。
“別逃避現實啊你!”
遠坂凜不退反進強化雙腿提速後主動朝著間桐櫻快速逼近,同時比出槍擊的手勢試圖用咒彈試圖擊退那漫天飛舞的黑色束帶,可惜這些都是由更加憎恨、充斥著強烈惡意的詛咒所形成的產物,只能靠著已經為數不多的寶石勉強抵擋。
“在踏入間桐家的第一天我都被丟在黑暗的蟲子堆中當成玩物和巢穴,越是求饒受到的就是越加殘忍的虐待,之後的每一天都像是快要死掉,每一天都想直接去死,直到麻木…習慣,徹底放棄自己身為人類的事實。”
“所以我很嫉妒姐姐,被爸爸媽媽鍾愛著,得以幸福留在遠坂家生活的你當然不需要在夢裡尋求慰藉,但我所在的現實是甚麼?在間桐家的十一年的時間裡,我從來都沒有被當成人類看待過。”
間桐櫻不正常地像是快要壞掉似的笑著述說自己所經歷的一切,不斷從黑聖盃中湧現的負面情緒強化著她內心深處對姐姐遠坂凜的失望和嫉妒。
而裙襬下的黑色束帶也像是在回應她漸漸浮現的惡念,以幾乎無法阻擋的實力差距強行突破了用盡寶石的遠坂凜的防禦,抓住對方的脖子將其整個人都舉了起來,只需間桐櫻一個念頭,就能將眼前這個獨佔了父母寵愛、將她擠出遠坂家的姐姐撕成粉碎。
“但是你現在不也還活得好好的嗎?我看你能這麼折騰精神還好得很,既然沒有徹底崩潰,那就更應該好好地活下去。”
遠坂凜十分冷靜地回應道,既然還能像現在這樣尋求溫暖和認同,那麼逃避也只不過是軟弱的行為罷了,儘管身份互換她恐怕連第一天都撐不下去,但既然都堅持到了現在,為甚麼還要在苦盡甘來之前放棄?
至於間桐櫻的誤解,遠坂凜並沒有任何解釋,她從來都不認為自己過得有多幸福,但也沒有那種喜歡暴露自身軟弱換取憐憫的愛好,相反…展現在人前的永遠是自己最驕傲的一面,
父親離世…母親神經錯亂每天以為父親還活著、以為妹妹還留在家中,在母親面前少女也只能笑著假裝像以前那樣生活,同時還要肩負起遠坂家魔道傳承的責任,所有的辛酸都由她一個人承擔。
但她還是乾脆地承受下來了,沒有一絲的抱怨,心中懷著對被送養的妹妹的虧欠,全部咬牙堅持了下來,認為自己只要多努力多辛苦一分,小櫻一定就能過得更加幸福。
“……”
間桐櫻怔怔地看著自己從小最崇拜的姐姐,眼神中閃過一絲掙扎和動搖,她當然也想活下去啊…這些年拼盡全力地活著,就是為了能夠有和姐姐相認的一天,只是……
“小櫻…很抱歉我沒辦法理解你,我並不是你,也從來沒有經歷過你的那些艱辛的、殘酷的日子,正如你無法理解我一樣,在你身上發生的一切我甚至無從得知,我做不到假惺惺地說這些年辛苦你了之類的話,我現在所能做的就是把你帶回去,無論現實是甚麼…我們一起面對。”
遠坂凜平靜地坦言道,艱難地伸出手輕撫去妹妹不知不覺中從眼角流下劃過臉頰的淚水。
“已經來不及了姐姐…我殺了好多人,甚至還吃掉了他們,我已經變成了怪物,我一直一直都期待著姐姐能像英雄那樣來拯救我,但你真的…來得太晚了。”
間桐櫻用來保護自己的堅硬外殼碎裂了,無助地跪坐著淚流滿面地說道,她何嘗不想牽起姐姐和前輩的手一起離開,但是她已經回不去了,自己必須向死去的人負責。
“小櫻,我相信那些事情都不是你自願去做的,所以一切都還來得及!請再相信我一次!我一定會帶你回去,一定會讓小櫻你感到幸福的!”
衛宮士郎強忍住身體上的疼痛從碎石堆中爬起身,踉蹌著一步步走向少女,儘管這種選擇和他成為正義夥伴的理想相違背,但即便是偽善也好,如果連自己喜歡的人都無法保護,又有甚麼正義可言?
“前輩…就算這樣的我,你還會喜歡嗎?”
“是的,我一直喜歡著小櫻,這份心意從來都沒有改變過。”
“就算我已經不是處女了,就算我的身體裡裡外外被蟲子玩弄和玷汙,那樣滿嘴謊話的我,前輩你還願意喜歡嗎?”
間桐櫻苦笑著繼續反問道,她一直以來都在衛宮士郎面前假裝成乖巧懂事的樣子,甚至當初被詢問是否會料理時,為了不破壞自己營造的大和撫子的形象,她也是面不改色地答應了下來。
但一想到自己做出的料理…那種東西居然要給人吃就害怕得不行,以至於通宵讀完了十幾本烹飪書籍,被強迫品嚐菜品的哥哥也因為食物中毒連夜送去了醫院,所以她從來都不是表面看起來那樣懂事又令人憐愛的後輩。
“我願意,無論怎樣的小櫻我都喜歡。”
衛宮士郎堅定地點了點頭,他堅信間桐櫻對自己的笑容,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善良和溫柔,絕對沒有半點虛假。
“謝謝…但是我不願意,那樣汙穢的我已經配不上前輩了,所以就讓這一切結束吧……”
間桐櫻聞言頓時破涕而笑,隨即並指為刀對準了自己的心臟,只需要知道她是被愛著的這一點就足夠了,已經犯下太多殺戮的她沒有資格獲得幸福。
“不要!你就當我是自私也好,我絕對不會讓小櫻死掉的,還有,我送的那條緞帶…你一直系著,所以我知道的…小櫻你一定也想要幸福地生活下去。”
遠坂凜趁機掙脫了鬆懈的黑色束帶,猛地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間桐櫻說甚麼也不願意再放開,十一年前的她還很年幼,只能眼睜睜看著父親將妹妹送走,但這一次她絕對不會讓同樣的事情再度發生。
“姐姐…我…我們…真的有機會重頭來過嗎?”
間桐櫻睜大了雙眼,有些不敢置信地…遲疑地抱住了遠坂凜,就連聲音都在顫抖著,心臟像是湧入了新血般在劇烈跳動著,眼神中重新煥發出希望的光澤。
“所有的難關我都會陪小櫻一起度過,絕對絕對不會再放手了,因為姐姐我啊…最喜歡小櫻了。”
遠坂凜終於是長舒了一口氣,發自內心地告白道,她緊緊抱住少女就像是要將這十一年虧欠的份額全部補回來,感受著彼此的心跳…只是這心跳聲的頻率似乎有點太超過了?
“這是…甚麼聲音?”
衛宮士郎也聽到了心跳聲,準確來說應該是…螺旋槳高速旋轉時的聲音,他後知後覺地猛然抬頭望向夜空竟看到一架民用直升機正徑直掉落下來。
“姐姐小心!”
轟——
間桐櫻魔力爆發抬手強行將遠坂凜推出十幾米開外,隨即操控著數十根黑色束帶如同標槍般凌空穿爆了直升機的油箱,絢爛的爆炸在黑夜中綻開,當即將其炸得粉碎,大量的流炎和飛機殘骸落向地面,一片狼藉。
“StrikeAir(風王鐵錘)!!!”
毫髮無損的阿爾託莉雅衝出了火光,高舉著手中的聖劍凝聚風暴從空中直落而下,風王結界高度壓縮空氣化作一柄無形的鐵錘,就要將敵人連同地面一起粉碎。
間桐櫻當機立斷抬手控制著黑色束帶縱橫交錯將風王鐵錘死死抵擋下來,劍刃與屏障激烈對撞迸射的白色氣流在空中發出獵獵作響的爆鳴聲,狂亂的颶風如同剃刀般颳得旁人難以睜開雙眼。
“是…Saber!?”
將手臂護在眼前艱難睜開一條縫隙的衛宮士郎終於看清了敵人的身影,那身穿銀白甲冑的金髮少女正是他們昔日的同伴...不列顛之王阿爾託莉雅,對方出現在這裡也就意味著...自己的養父衛宮切嗣也來了。